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72章 陸平章教射箭
陸平章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注視。
兩人於人群之中,遙遙相視。
陸平章自然看到了沈知意眼裡的怔忡。
他掃了一眼沈知意,見她安然無恙,方纔移開視線。
這時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聲——
「信義侯!是信義侯!」
原本轟亂的百姓忽然安靜下來,不知道是忌於他的威嚴聲名,還是對他的尊敬,眾人不約而同地紛紛麵朝陸平章的方向跪了下來。
沈家這邊也驟然放鬆下來。
至於那個持劍的侍女此時早已倒在地上,她至死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這樣死了,睜著眼睛倒在地上,手捂著脖子,鮮血不住從傷口處湧出,而脖子上的箭羽還在隨著身體微微顫動。
杭夫人和杭天看見他出現也都變了臉。
杭管家更是雙目失神,口中不停喊道:「完了、完了。」
「娘,我們現在怎麼辦?」杭天便是再紈絝,也知道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
他問杭夫人。
杭夫人這會也是一頭亂麻,她也沒想到陸平章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他不是自從腿疾之後就不愛出門嗎?
平時便是上門求見,也看不到他本人出現,現在竟然突然出現在這……
杭夫人突然想到這陣子外頭的傳言。
她以前從來不相信這些傳言,可如今看著遠處的陸平章,竟有些不得不信了。
這位信義侯好像真的很看重他這位未婚妻,並非隻是為了跟他那位弟弟作對。
杭夫人想到這,臉色不由變得凝重起來。
她本來是打算殺了那沈知意後,隻當做不知道她的身份,反正有丈夫和兄長,他們跟陸平章的關係都還稱得上不錯,想來陸平章還不至於為了一個卑賤的商戶女跟她過不去。
大不了到時候找幾個下人抵罪就好,再送幾個如花美眷過去賠罪。
哪想到——
「侯爺,這一切都是誤會,是誤會啊!」杭管家再害怕,也隻得先勉強衝陸平章那邊喊道。
他說完便再次掙紮起來。
這次他要走,無人再敢攔,所有人都被陸平章的出現震住了。
杭管家想去陸平章那邊磕頭,先平複這位的情緒,再等老爺來了妥善解決這事。
但陸平章顯然沒有要聽他說話的意思。
在杭管家過去的時候,他也未加理會,隻是又抽出一支箭羽,輕輕搭在弦上,往前比劃著,像是在想要誰的命。
在場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了侍女的死,無聲無息,一箭奪命。
此時看著陸平章手上的弓箭,彆說杭管家僵硬著身子難以再前行,便是遠處的杭家人也一個個牙關緊咬,僵著身子,不敢動彈。
所有出現在大門口的杭家人,此時都隻有一個想法。
逃!
可在陸平章氣勢的威壓之下,他們竟無一人敢動彈。
他們再害怕都隻敢蒼白著臉僵在原地,嚇得上下牙齒都打起了哆嗦。
直到箭鏃對準杭天的方向。
杭天瞳孔猛地睜大,他徹底變了臉想逃,杭夫人亦變了臉色喊道:「信義侯,你彆太過分!」
她終究出身高貴,縱使忌憚,也受不了這樣的屈辱。
杭管家亦看到了這一幕。
他同樣睜大了眼睛,試圖阻攔:「侯爺,不可,不可啊!」
陸平章嗤笑一聲,手中的箭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了出去,直直對準杭天的頭。
杭天看著這一幕,自是驚嚇不已。
他僵得身子不敢動彈,手卻下意識拽向身邊人,試圖由彆人替他當這個擋箭牌。
可杭天忘了。
他的身邊是最疼愛他的母親。
杭夫人被這猛地一拽,本能驚撥出聲,待反應過來,已是劇痛襲身。
脖子處傳來劇烈的疼痛。
她下意識伸手一摸,隻摸到鮮紅的鮮血。
養尊處優四十多年的女人,平時就連麵板都不曾破過,何談身上的肌膚直接被鋒利的箭鏃擦破?
可讓她更為驚怒受傷的是她愛子的這個舉動!
在眾人的驚呼和簇擁下,杭夫人忍著疼痛,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側。
「天兒,你……」
杭天亦沒想到,睜大眼睛:「娘,我……」
他剛想認錯,忽然又聽到一道驚呼聲,又是一支箭衝他的方向過來了!
他現在已經知道陸平章是真的動真格了,保命都來不及,自然顧不上再去解釋什麼。
剛纔要不是把他娘拉來當擋箭牌,那支箭還不知道會落在他哪裡。
此時看著朝他飛過來的箭,杭天下意識又要故態複萌,再拉人來擋箭。
但誰也不是傻的。
現在不少人圍著杭夫人。
其餘人也都不想死,自然離杭天遠遠的。
杭天氣得咬牙切齒:「你們——」
心裡想著回頭再收拾他們,杭天扭頭就先往一邊跑去。
可陸平章的箭彷彿如影隨形一般。
杭天無論跑到哪,那些箭就會跟到哪裡。
四箭之後,杭天所有的路都被堵住,他身上的衣裳被箭穿透紮在地上,而他就被困在了那些箭之間。
誰也不會認為陸平章這是射不中,畢竟這位信義侯曾有百步穿楊的美名。
大家都看出陸平章這是在故意戲弄,如逗狗一般,戲弄這位一向不把人命當命看的杭家公子。
「陸平章,你彆太過分!」
杭夫人便是傷心愛子所為,但看他被陸平章這麼對待,也不由羞憤交加。
她脖子上的傷不算重,但也不算輕。
捂在上麵的帕子早已浸滿了血,她亦是麵色如紙。
杭管家也跟著好言勸道。
可陸平章依舊沒有要理會他們的意思,他手握彎弓,忽然朝沈知意的方向,說了句:「過來。」
離得遠,這道聲音其實並不清晰。
陸平章亦沒有點名指姓。
但在場之人幾乎都本能地朝沈知意的方向看了過去。
沈知意被陸平章看得眨了眨眼,沒有絲毫猶豫準備往人那邊邁步走去。
沈府家丁紛紛往兩邊讓開。
孟姑姑和秦思柔也移開了擋在她身前的位置。
無人知道陸平章究竟要做什麼,就連沈知意也不知道。
眾人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沈知意朝馬車走去。
此時圍在馬車旁的百姓都已經站起來了,沈知意便沒有看到身處其中的陸硯辭。
「侯爺。」
沈知意站在馬車旁,聽過滄海和赤陽的問好聲後,她點點頭,仰頭以無聲詢問馬車內的男人喊她過來做什麼。
陸平章簡言意賅:「上來。」
沈知意雖然不解,卻不會忤逆陸平章的意思。
在滄海替她墊好腳踏之後,沈知意提裙而上,在看到陸平章朝她伸出來的手時,沈知意也沒絲毫猶豫放到了他的手上,借他的力走了上去。
隻是沈知意本以為待她上了馬車,陸平章就該鬆手了。
從前就是如此。
何況她知道陸平章是有些潔疾在身上的。
未想這次陸平章竟然沒收手。
不僅沒有,沈知意還被他轉了個方向,與他同坐在輪椅上。
「侯爺?」
這一幕雖然讓沈知意吃驚不解,卻不至於讓她害怕。
她與陸平章相識至今,已知他最是嘴硬心軟,自然不會怕他。
她隻是不知道陸平章這是想做什麼。
「會用弓箭嗎?」而後傳來陸平章的聲音。
沈知意一愣,反應過來,搖了搖頭:「不會。」
她雖然想過要學這些,但小的時候怕騎馬怕弓箭,長大了想學又沒合適的人選能教她。
陸平章對於她這個回答,未多言,隻說:「拿著,我教你。」
沈知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塞入一把弓箭。
那弓箭重的很,沈知意顯然拉不開,而且這個時候教?
沈知意心中奇怪。
但看著遠處被困在箭群裡寸步難行的杭天,隱隱又好像明白了一些什麼。
她忽然有些躍躍欲試起來。
之後陸平章竟真的好像教她用起弓箭一樣。
「拿好,對,就這樣。」
陸平章教她擺好架勢,也沒真讓她用力,隻是讓她架好拉弓的姿勢。
他這把弓足有兩石,並非沈知意能用之物。
今日他也隻是給她泄憤罷了。
「搭箭。」
待沈知意擺好架勢之後,陸平章繼續徐徐說道。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何況剛剛陸平章就親自為她演示了許多遍。
沈知意自然知道如何搭箭。
她興致勃勃搭上箭,試圖拉開時,卻拉不動。
她扭頭看向陸平章。
陸平章知道她的意思,兩隻手分彆握住沈知意的手腕,給她助力。
「想射誰?」陸平章問她。
沈知意毫不猶豫把箭的方向對準杭天。
被困在原地的杭天看到這一幕驚叫出聲:「娘,救我!」
他是見識過這個瘋婆孃的瘋勁的!
再說陸平章功夫了得,杭天自問他還不至於直接要他的命,但這瘋婆娘一看就是個新手,手上沒個準頭,真要是射中了他哪裡,他往哪裡哭去?
他現在下身還疼呢。
杭夫人也被他們的戲弄弄得火大起來。
一個陸平章也就算了,這卑賤的商戶女算什麼?竟然也敢如此!
她亦惱道:「陸平章,你——」
但杭夫人的話還沒說完,在陸平章的一聲「聒噪」下,沈知意的箭便破弦而出,恍如流星一般。
「啊!」
杭天的手臂直接被沈知意的箭射中,他立刻慘叫出聲。
杭夫人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敢!
「沈氏,你個賤人!」她咬牙切齒,欲喊人去拿下她。
但無人敢在陸平章麵前造次。
陸平章倒是對於這個結果很滿意,他點評道:「不錯。」
沈知意聽到這話,自然雙眼放光,十分高興。
「繼續嗎?」她轉頭問陸平章。
兩人離得很近,說話間,呼吸都能直接撲在對方的臉上,更遑論沈知意這會扭頭動作大了一些,她的額頭都快直接碰到陸平章的下頜了。
若放在平時,沈知意肯定會麵紅耳熱,然後離陸平章遠些。
可今日她被這彆樣的刺激充斥了整個心房,她現在整個人都激動無比,哪裡還會顧得上彆的?
她雙眼亮晶晶地仰著頭看著陸平章。
倒是陸平章看著她目光微動,往後靠了一些,過了會才神色如常說道:「你想玩就繼續。」
沈知意自然想玩,她重新扭頭。
陸平章垂眸看著她的頭頂,又越過她去看外麵,與其中一俊朗青年四目相對,陸平章居高臨下看著他,未曾移開視線。
倒是被他看著的陸硯辭後背泛起一片雞皮疙瘩,未等陸平章說什麼,便在他的注視下低下頭,而後在沈知意還沒發覺的時候,就先行穿過人群離開了。
而從始至終,沈知意都不知道他在此處。
不過恐怕就算沈知意知道,也隻會皺一皺眉,說一句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