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55章 端午
很快就到了端午這天。
不管是宛平城中還是沈家,今日都很熱鬨。
沈知意一早就起來跟弟弟沈佑去給阮氏請安了,三房的每間屋舍外麵都掛著能辟邪的艾草和菖蒲,姐弟倆的腰間也都佩戴著阮氏這幾日做出來的香囊,手上還係著用五色繩編織的長命縷。
這陣子三房煥然一新,沈知意姐弟二人也是如此。
他們今日都穿著新衣新鞋。
沈知意牽著弟弟沈佑去阮氏屋裡的時候,路上碰到不少穿戴一新的下人跟他們問好,姐弟倆也都跟她們點了頭。
沈知意邊走在路上,邊拿手比劃著弟弟的身高說著:「我怎麼感覺你最近又長高了一些?回頭姐姐給你量量。」
沈佑抿著嘴乖巧說好。
他也覺得自己這陣子好像長高了一些。
從前讀書的時候,他都坐在最前麵,但最近身後的小胖總說看不到他前麵的,讓他低點頭,夫子也瞧出來了,讓他改坐到後麵兩排去了。
沈佑輕聲跟沈知意說起這個。
沈知意一聽,果然笑了起來:「我就說,瞧著就高了不少。」
沈知意說這話的時候,還笑著拿手揉了揉弟弟的頭,心裡很滿足。
以前弟弟在同齡人裡要矮上許多。
尤其是這兩年,更是沒怎麼長高過,還被私塾裡調皮搗蛋的小孩喊過矮子。
但最近弟弟就跟雨後春筍似的,讓人一眼就能瞧出來,大約是這陣子吃得好了,也不再挨餓了,營養跟上來,人就長高了。
「以後晚上讀書餓了,想吃什麼,就讓清河跟小廚房去說,彆餓著自己。」她跟弟弟囑咐。
沈佑點點頭,仰著笑臉說好。
「姐,侯爺今天會來嗎?」沈佑問了一個今日沈府許多人都在關心的問題。
但關於這個答案,沈知意也不知道。
那日陸平章並未給她明確的回答,之後這幾日他們倆也沒接觸過。
沈知意如實說:「不曉得呢,侯爺想來的話,總會來的,不想來的話,我們也不好強求。」
不過沈知意心裡倒是決定,要是今日陸平章不來的話,她就把做給他的辟邪香囊和五色繩托人送過去給他。
還是之前那話。
陸平章收不收是他的事,她卻不好不送。
東西雖不值錢,但畢竟是她的心意,那香囊可費了她不少勁呢。
「怎麼了?」
沈知意看弟弟有些可惜的樣子,問他:「你想讓侯爺來家裡?不怕他了?」
沈佑的臉有些紅,看著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他低頭說:「侯爺對姐姐好,我就不怕。」其實還是有些怕的,但已經不像最開始那麼害怕了。
他認真道:「我想跟侯爺道謝,侯爺對姐姐好,對我們也好,糕點也很好吃,我很感謝侯爺。」
沈佑雖然年紀還小,卻是個很重感情也知道感激的小孩。
他知道他們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因為侯爺的緣故,雖然怕他,卻也想好好感謝他。
他也希望侯爺日後娶了姐姐,能對姐姐好點。
他還想跟侯爺說,等他長大後,他會好好報答他的。
沈知意聽得心裡軟軟的,她摸著弟弟的頭說:「以後會有機會的。」
沈佑笑著露出嘴裡的小虎牙,說好,也不在這件事情上糾結了。
之後姐弟倆進屋給阮氏問好。
阮氏今日也煥然一新,姐弟倆進去的時候,她正坐在銅鏡前由佩蘭為她梳著發髻,身上穿著的也是剛做出來的新衣。
紫色貴重又典雅,正適合見客。
沈知意率先眼睛一亮,在阮氏轉頭和他們姐弟倆笑著說來了的時候,她率先跑過去抱著阮氏的肩膀跟她說道:「娘早該好好打扮了。」
阮氏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平日不愛出去走動,心裡也怕大嫂和婆母不滿,也就懶得打扮。
但今日既要出去見人,那麼無論如何她也不能丟了朝朝的臉麵,所以剛才雖然猶豫,但阮氏還是讓佩蘭為她仔細上了妝,又挑選了見客穿的衣裳。
隻是此時被女兒這樣一說,她又有些耳根發燙起來。
「你們先去吃飯。」她哄著女兒說。
沈知意不肯,依舊要站在她身邊陪她:「我等娘。」
沈佑也跟著說道:「我也等娘。」
阮氏看身邊這一雙兒女,兒子乖巧,女兒活潑,她心中甚慰,也沒再勸他們,隻讓佩蘭繼續。
沈知意站在一旁偶爾出謀劃策,為阮氏挑選發飾耳珠。
母女三人在這一間屋舍內甚是溫馨。
待梳妝完,三人在屋中吃了早膳,沈知意又給弟弟量了身高,果然高出了半指左右,對於這個結果,眾人都很高興。
阮氏還給院子裡的下人分了今日的吉祥錢。
這些事,以前都是沈知意在做。
阮氏要給女兒立威立名,自然要讓女兒收買人心。
如今沈知意卻不肯做了,把這些事情都交還給了佩蘭,讓佩蘭陪著她娘去做。
她總歸是要嫁出去的。
有些事還是得交給留下的人去做。
天漸漸熱了起來,沈知意搖著團扇跟弟弟坐在廊下看著母親受人拜謝,很高興。
她的身邊還放著這個季節的應季水果,聽茯苓跟她回稟廚房的情況,點點頭說:「雖然不知道侯爺今日來不來,但該準備的,讓她們都提前準備起來,彆到時候慌了神。」
「侯爺要是不來,我們就自己吃,也不浪費。」
茯苓自是一一點頭。
巳正左右,外麵便有人來請他們去正堂了,說是族中的客人都來得差不多了。
沈知意便帶著弟弟和母親去了壽安堂。
那邊果然已經是賓客雲集。
沈家其餘幾支大多都不如他們,王氏作為家中的掌家夫人,丈夫又是沈家這輩最有出息的人,正被一堆人圍著說話恭維。
她這陣子在家裡憋屈狠了,今日才找回點臉麵,哪想到正說笑著,忽然有人喊道:「來了來了!」
王氏臉上笑意頓時微凝。
但也知道今日沈知意那死丫頭纔是主角。
她雖心中厭煩那小蹄子,但也不可能在今天這樣的場合跟那小蹄子不對付,正欲重新揚起笑,就聽身邊有人說:「她今日怎麼也出來了?」
「她以前不是不愛出來嗎?」
王氏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了她們在說誰。
臉上笑意還未重新揚起,王氏就猛地往前邊看去,在看到穿戴一新,愈顯姿容貌美的阮氏帶著一雙兒女過來的時候,王氏臉上的那點笑就再也撐不起來了。
她沒想到阮氏今日竟然也過來了!
她平時不是最愛稱病不出的嗎?還打扮成這個狐媚子的樣子。
現在沈平遠又不在家裡,她打扮成這樣究竟是想給誰看啊!
王氏看著阮氏,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丈夫在飯桌上的失神,還有他被她戳中心思後慌忙離開的身影。
都過去好幾日了,沈鴻仁都沒再進過她的房間。
他們夫妻因為阮氏的原因,這麼多年一直都有隔閡在,這賤人卻整日一副無辜樣,現在竟連這樣的場合也要故意來搶她的風頭!
王氏隻覺得自己的心裡就跟燒起了一場大火一樣。
這讓一向習慣了裝模作樣的她,此刻都有些繃不住臉上的神情,尤其是看到原本圍在她身邊的那群女人,一個個都不告而彆,直接衝阮氏去打起招呼。
臉上帶笑,態度殷勤,好像關係有多好一樣,簡直完全看不出她們從前最喜歡在她耳邊說阮氏的壞話。
同樣不高興的還有沈寶扇。
她也麵臨了跟她娘一樣的境遇。
她畢竟年紀還小,性子又沒那麼沉穩,眼看著原本圍在她身邊的堂姐妹們此時都跑到沈知意那邊獻殷勤去了,自然氣不過。
她走到王氏身邊拽著帕子不滿道:「娘,你看她們!」
王氏聽到女兒的聲音,這才冷靜下來,她沒說話,轉過頭看了沈寶扇一眼。
沈寶扇事先已經被叮囑過無數次,自然知道她娘這個眼神代表著什麼意思。
雖然不滿,但她還是先噤聲下來。
母女倆一道走了過去,沈寶扇低著頭先心不甘情不願地跟沈知意母女打起招呼:「三嬸,大姐。」
阮氏對家裡的晚輩一向是一視同仁的。
即便王氏不喜歡她,她也還是笑著跟沈寶扇打了招呼。
之後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笑著,但還是能感覺出心情不好的王氏,阮氏也同樣垂眸跟人問了好。
「大嫂。」
王氏看著他們笑道:「既然來了就進來吧,婆母和族中幾位長輩等你們很久了。」
阮氏抿著唇,沒說話。
沈知意卻不會讓她娘在外麵吃虧。
從前就不會,更彆提現在了。
她笑盈盈地扶著她孃的胳膊,眉眼輕彎跟王氏說:「既然族中長輩來這麼久,大伯母怎麼不早點來喊我們?您瞧您這弄的,倒讓我們失禮,沒去遠迎了。」
王氏被沈知意說得梗住,臉上的笑意也瞬間跟著僵住了。
其餘今日來吃席的旁支看看沈知意又看看王氏,顯然都看出這兩房還跟從前一樣不對付呢。
隻是從前他們都是偏幫大房那邊,沒少幫著大房欺負她們母女。
但如今沈知意身份貴重,他們自然知道輕重。
不過沈知意也沒繼續跟王氏在這夾槍帶棒,被她娘輕輕拍了兩下手背之後,她便臉上噙笑帶著母親和弟弟進去給今日來家裡的幾位老夫人問好去了。
其餘人也沒看王氏母女,紛紛跟了上去。
「娘……」
沈寶扇見她娘這樣,不由擔心喊道。
王氏攥著手,狠狠閉上眼睛又睜開,隻壓著嗓子跟沈寶扇說了一句:「這就是娘要讓你嫁高門的原因。」
「寶扇,你得給娘爭氣啊!」說完,王氏也收拾好心情先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