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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49章 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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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

沈知意還是去了侯府。

量衣一事是真的,成親在即,沈知意這陣子日夜苦練繡工,雖然比不上她娘,甚至連茯苓她們也比不上,但跟她自己從前相比,也已經算是小有成效了。

該做的總得做。

醜媳婦都還得見公婆呢。

反正陸平章要是到時候看不上,不穿就是。

至於端午一事——

沈知意也打算跟陸平章說下。

不是為了沈家那群人的臉麵和期待,而是她自己真的想請陸平章來家裡吃飯。

陸平章對她那麼好,她卻連正式請他吃個飯都沒有。

到時候陸平章來不來是陸平章的事,但她要是連說都不說一下,就實在是太沒規矩了。

馬車從沈府出發。

沈知意照舊隻帶著茯苓出門。

現在的車夫都是她花錢請來的人,除去她自己的之外,她弟弟和阿孃的也是,都很忠心,沈知意也不用再擔心做什麼都有人告密去。

馬車去往侯府的路上,沈知意掀起車簾,忍不住往外四處打量。

「姑娘,怎麼了?」

茯苓見她左看看右看看,也忍不住跟著探過去腦袋往外看起來。

但看了半天,她也摸不透姑娘究竟在看什麼。

「沒什麼。」沈知意當然不可能跟茯苓說她究竟在看什麼,她就是記著那日陸平章說的話,想看看會不會真有殺手要殺她,還有陸平章說的那些人是不是真的一直在跟著她保護她。

他們無聲無息的,也從來沒在她麵前露過臉。

沈知意都不知道這事究竟是真是假。

心裡覺得陸平章不可能騙她,但又好奇。

有好幾次,沈知意都想試著吹下哨子,看看究竟有沒有人出來,但又覺得自己這樣無故放失,要是被傳到陸平章那,還不知道他會怎麼想。

所以也就一直沒敢試。

心裡胡思亂想的,一眨眼竟已經到了侯府門口,她自己都沒想到會這麼快。

這還是那次大鬨侯府之後,沈知意的婚事做準備呢。

想想又覺得這時間好像過於早了一些,她跟陸平章的婚期還有兩個月呢。

估計是陸硯辭跟左謐蘭的親事定下來了。

畢竟左謐蘭那肚子,真要讓他們等到她跟陸平章之後再成親,就真的不方便了。

沈知意對於這個,其實沒什麼所謂。

他們是早還是晚,也跟她沒什麼關係。

她雖然不喜歡左謐蘭這人,但通過她讓她徹底看清了陸硯辭和她嫁進來的結局,倒也是件好事。

何況她如今還抱上了陸平章這條金大腿……

這真要說起來,她還得感激左謐蘭呢。

何況她背後還有太後這尊大佛。

她可不想得罪太後。

隻要左謐蘭以後不主動招惹她,沈知意覺得跟她和平共處,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反正她又不喜歡陸硯辭,左謐蘭拿走就拿走,她也不稀罕。

隻要彆來找她的麻煩就好。

腦子裡亂七八糟想著事情,沈知意正準備下去,外麵就先響起了一串恭敬的問好聲。

「姑娘來了。」

沈知意來過這麼多次侯府,還是不快,沈知意便也沒強人所難,非要他們跟著。

徐管家一聽這話,心裡果然鬆了口氣,但還是客氣地跟了句:「小的送您到門口吧?」

沈知意拒絕了:「不用。」

徐管家也就沒再堅持,跟沈知意拱手行了個禮,便帶著其餘下人讓到一旁,恭送人進去了。

沈知意自己帶著茯苓往東院走。

一路上張燈結彩,好不熱鬨,但每個人的臉上幾乎都瞧不見什麼笑意,遠遠看見沈知意過來倒是都嚇了一跳的樣子,又不敢怠慢,遠遠就開始跟沈知意施起禮來。

態度恭謙。

和從前相比,簡直有著天壤之彆。

沈知意也都點了頭。

東院下人少,沈知意原本計劃是讓人先進去跟陸平章通傳下,哪想到這麼巧,她才進去就看到了燕姑的身影。

燕姑本來正領著工匠,在指導他們要怎麼把院子重新修葺翻新一下,也是為了陸平章和沈知意兩個月後的婚事。

正說著話,忽然就看見兩道身影。

東院不會無緣無故來人。

便是真有人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門前看似沒什麼守衛,但藏匿在暗中的影子卻不少,隻是起初燕姑餘光一掃,還以為是西院那邊來人了,正沒什麼好臉色,就看清了來人的臉。

這一看,就讓燕姑呆了一呆。

等反應過來,燕姑自然是匆匆忙忙地就迎過來了。

沈知意也看到燕姑了。

她們這些年見麵少,就連上次過來,沈知意也沒見到燕姑。

但以前沈知意來東院的時候,是跟燕姑碰過幾次麵的,自然都認識對方。

所以看到燕姑過來,沈知意便先笑著和人打起招呼。

「燕姑。」

她客客氣氣喊人。

燕姑是伺候陸平章的老人,雖是奴婢,但沈知意一向很尊敬她。

燕姑匆忙過來,跟沈知意請了安後便說:「姑娘怎麼就這樣來了?外頭的下人們都是乾什麼吃的,竟讓您這樣進來?奴婢要早些知道,定得出去迎您。」

沈知意笑笑:「是我不讓他們跟著的,我知道侯爺喜靜,想著這兒我也認識,便不讓他們多此一舉了。」

燕姑聽她這麼說,自然不好再說什麼。

「那奴婢帶您去見侯爺。」她說完主動陪著沈知意往內院走,路過那幾個工匠的時候,一麵招呼他們幾聲,一麵跟沈知意說:「您和侯爺婚期將近,奴婢問了侯爺的意思,打算把院子再翻新下。」

「翻新?」

沈知意看著麵前的亭台樓閣,稱得上是錯落有致、一步一景,不知道這還要翻新成什麼樣。

燕姑自然也看出她眼中的困惑,便笑著與她解釋道:「奴婢是覺得咱們這院子太死氣沉沉了些,您年紀小,想來也是喜歡姹紫嫣紅的年紀,奴婢便想著在院子裡多種些好看的花,您以後無聊時也能在院子裡賞賞景看看花。」

「原本還想托人去問您的,正好您今日來了,您瞧您都喜歡些什麼,回頭奴婢讓人去置辦。」

沈知意沒想到這事竟然還跟她有關。

她感到吃驚,也有些不知所措:「這、這沒必要吧?我瞧現在就挺好的啊。」

她是真覺得挺好的,也不想讓人費時費力。

「畢竟是侯爺大婚,總得好好操辦下,您彆覺得不好意思,日後這也是您的家。」

「您不知道,知道侯爺肯成親,奴婢真是高興地好幾宿都沒睡著,這幾日心還一直在怦怦跳,怕這事是奴婢的一場夢呢。」

她說的誇張。

沈知意卻能聽出她話裡話外對陸平章的疼愛之意。

想想陸平章的母親生他時便仙隕了,從小也就陸爺爺和燕姑悉心照顧他,這其中感情稱一句親人也不為過。

家裡娘親也在為她操持這些,就怕哪裡弄得不好,誤了她的親事。

她要是再諸多推脫,反而惹得燕姑難過。

沈知意心中敬重她,自然也不想惹她難過,便也沒再推辭,跟人說道:「我什麼花都喜歡,好看的就行。」

燕姑聽她這麼說,果然高興。

她笑著說道:「那奴婢就自己安排了,反正這花啊樹啊的,您之後有什麼想法再換也沒事。」

「咱們園子大,想怎麼折騰都行。」

沈知意自然不會拒絕。

之後燕姑還盛情邀請沈知意今日留下吃午膳。

沈知意本想詢問過陸平章的意思再說,但燕姑實在太熱情了,沈知意簡直連拒絕都沒法拒絕,隻好先行答應。

這樣說著話,走過小逕,拐過湖上的長橋,再走過九曲長廊,便也到了陸平章現在所在的培風居。

沈知意從前沒來過這兒。

聽燕姑說,這兒是陸平章的寢居之處,也是他們大婚後所住的地方。

燕姑還跟她表示:「姑娘回頭進去看看,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要是有,您就跟奴婢說,奴婢回頭幫您好好收拾下。」

要說園林改改也就算了。

對於陸平章的寢所,便是給沈知意一萬個熊心豹子膽,她也是不敢多嘴的。

「不用不用。」她想也沒想就搖頭拒絕了。

燕姑還要說,滄海的聲音就傳過來了:「姑姑。」

他先看到了燕姑,剛問完好,又看到了沈知意。

「沈姑娘?」

顯然對於沈知意的到來,滄海也十分驚訝。

但燕姑已經吩咐他了:「姑娘來見侯爺,你去跟侯爺說一聲。」

滄海自然不敢怠慢,答應一聲便先進去通傳了。

如今已是仲夏,氣候比四月時要炙熱不少,燕姑自然捨不得讓他們的未來夫人候在這大太陽底下,自己做主便帶著人先進去了。

才進去就聽到裡麵傳來侯爺的聲音。

「她來做什麼?」

這話雖是疑問,但燕姑怕沈知意聽得不高興,自然不高興侯爺這樣說,沒等滄海回答,她就先在外頭提了嗓子說道:「侯爺,姑娘是您的未婚妻,來見您不是很正常的事?奴婢剛剛還留姑娘在咱們這吃午膳了。」

燕姑是怕他們侯爺從前沒跟女子相處過,輕慢了他們的未來夫人,惹得沈姑娘傷心難過,自然著急。

沈知意聽著裡頭安靜的動靜,倒有些擔心起來。

心裡也開始遲疑起來,她是不是應該先給陸平章寫信說下比較好?或者吹個哨子,直接讓陸平章的人先給她傳個話。

正好也能看看那藏在暗中的人。

她在這浮想聯翩的,裡頭陸平章在沉默片刻後,還是發了話,讓沈知意進去了。

滄海過來通傳。

燕姑笑著領著沈知意要進屋去。

沈知意看門口好幾雙鞋子,知道是要脫掉鞋子進去,她從前隻有去寺廟見住持時才會脫掉鞋子。

但這是陸平章的習慣,沈知意自然不會去打破。

倒是燕姑想到什麼,突然哎呦一聲說了句:「瞧我,把最主要的事給忘了。」

「該給姑娘提前備幾雙靸鞋方便換的。」

「姑娘回頭把尺寸同我說,我給姑娘備上。」

她太熱情,沈知意不好拒絕,自然說好。

至於今天,沈知意看滄海他們都是穿著布襪進出,自然也不介意,反正這天也挺熱的。

但燕姑不肯。

她認為女子身體偏涼,可不能再受了寒氣,便讓滄海去裡麵找一雙侯爺沒穿過的新靸鞋。

滄海也不敢怠慢。

等他拿出來,燕姑親自放到沈知意的腳邊和她說:「姑娘先將就將就,這是之前給侯爺做的鞋子,新的沒穿過,等您下次來就有了。」

沈知意其實覺得不必。

等嫁過來,她自己也能準備,至於這陣子,她大概率也不會多來。

但燕姑姑不容拒絕的態度,沈知意也不好推辭。

至於將就,她倒實在沒覺得將就,陸平章一應用度都十分奢華,這鞋子即便不是穿出去見人的,用料也十分考究。

不僅布料很綿軟,就連上頭的紋路也用的是金線。

沈知意還從沒穿過這樣的鞋子,跟踩著金子一樣。

但金子重,鞋子卻很舒服。

她小心翼翼把腳套進去,的腳也太大了吧,沈知意在心裡默默想道。

這是陸平章的寢所,茯苓自然不敢跟著她進去,便跟滄海在外候著。

燕姑怕她自己進去不自在,便主動陪著她進去,也好替她斟茶。

陸平章的寢所很大。

比起沈知意的寢居,簡直快大出三、四個有餘。

沈知意儘可能想遮掩自己這副沒見識的樣子,何況身邊還有燕姑在,她不想讓人覺得她這麼沒見識。

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四處瞧。

燕姑卻覺得她這樣可愛極了。

她以前就很喜歡沈家這位姑娘,覺得她活潑可愛,隻要她一出現,再冷清的人都會熱鬨起來。

所以聽說侯爺要娶她,她自然十分讚同。

她心裡一直都覺得西院那位配不上這麼好的姑娘。

這樣的姑娘要是真嫁到西院去,估計很快就會如昨日黃花一樣,萎靡掉了。

此時看她偷偷往屋子裡瞧,她絲毫沒覺得姑孃家這樣有什麼好丟人的,笑著跟她介紹起來。

「侯爺平日日常起居都在這邊。」

「這兒是侯爺平常見親信處理公務的地方,左邊是侯爺的寢居和湯池。」

「湯池?」

沈知意沒忍住出了聲。

她沒想到陸平章這麼奢靡,房間裡竟然還有湯池。

燕姑笑著點頭:「回頭姑娘嫁進來後可以體驗下,家裡的有些小,不過侯爺在東郊那邊還有個山頭,那邊的湯池就大多了,到時候可以讓侯爺帶你去那玩去,那泡著舒服,住著也舒服呢。」

沈知意咂舌。

覺得陸平章這條金大腿還真是金子做的。

她安靜聽著燕姑與她引薦屋子裡的情況,沒再東張西望,直到被領著去了陸平章現在在的地方。

這大概是類似書齋和休息的地方,背靠一片竹林,裝飾得十分雅緻。

沈知意過去的時候,陸平章正背對著她們在看書,聽到動靜也沒回頭。

直到燕姑輕咳一聲,跟陸平章說:「侯爺,沈姑娘來了。」

陸平章似有無奈,這纔出聲說了句:「坐吧。」

這裡沒有高坐的椅子,隻有茶幾榻席,這會茶幾上插著兩三枝芍藥,旁邊黑泥小爐裡有滾滾的茶水。

沈知意應聲於蒲團上跪坐。

燕姑替她倒了一盞水。

沈知意正跟人道完謝,陸平章便側臉出聲問她:「今日做什麼來?」

「侯爺。」

燕姑不高興地喊他,覺得他這樣實在不會討女孩子開心。

但沈知意卻沒有絲毫不虞。

她早知陸平章的脾氣,何況兩人彼此都心知肚明他們的婚事是什麼緣故,此時聽陸平章這樣問,沈知意也如實回答:「我要給侯爺做幾身衣裳和鞋襪,想來問下侯爺的尺寸。」

陸平章挑眉。

他雖然沒成過親,但身邊不乏有好友成親的,從前沒少聽他們就此事炫耀。

但沈知意的繡活?

陸平章想到上次她落在馬車裡的那塊帕子,上麵的花樣實在分不清到底是什麼……

也不知道她能做出什麼來。

但陸平章還不至於直接當著沈知意的麵,評價她女紅的好壞。

聞言他也隻是跟燕姑說:「你讓滄海去問下,寫張紙拿給她。」

燕姑看了看兩人,涇渭分明似的坐著,哪有馬上要成親的樣?

她眼波一動,心裡已有了主意,嘴上卻答應著先行出去。

燕姑走後。

這裡隻剩下沈知意和陸平章兩個人。

沈知意稍稍感到了一些不自在,她本想先說端午之事,但見陸平章始終背對著她看書,也不曉得在看什麼書,她也不好貿然打擾,隻能先低頭喝茶。

她品嘗不出陸平章的茶水好壞,隻覺得入口苦澀,回味倒是甘甜。

不由多喝了兩口。

「上次是你跟張太醫說的,我要是不肯看病,你就跟他一起來?」

陸平章突然開口。

沈知意還在喝茶,聽他這麼一說,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她咳得麵紅耳熱。

陸平章也沒想到自己隨便一句話,竟會把她弄成這樣,一時沉默,片刻後風帶走他的歎息聲,陸平章朝沈知意伸手。

「過來。」

沈知意已經放下茶盞。

聞言,她也不知道陸平章要做什麼,莫不是要打她?她大腦浮想聯翩卻也不敢拒絕,隻能往人那邊靠過去一些。

「侯爺。」

她咳得氣息有些喘。

黑亮的杏兒眼也因此變得水靈靈的。

兩人這會一個跪坐在蒲團上,一個高坐在輪椅上,陸平章一眼就能看到她此時羸弱可憐的模樣,還帶一點小心翼翼。

陸平章目光幽深看她。

「轉身。」

沈知意更加不解,但還是按照她的意思轉過身。

直到一隻手放在她的後背,沈知意的身子猛地一僵,還未等她察覺到彆的感覺,便被人拍起了後背。

這一拍,頓時把沈知意所有的念頭都拍沒了。

誠然,陸平章已經很收著力道了,但兩人力量之懸殊,身體之不同,自然無法用陸平章所以為的力道去衡量沈知意的身體。

陸平章覺得自己是在緩解她的咳嗽。

沈知意卻覺得自己的身體都要被人拍得留下印子了。

忍了又忍,沈知意最後還是出聲了:「侯爺是在懲罰我跟張太醫說的話嗎?」

「什麼?」

陸平章動作一頓,目露怔愕開口。

沈知意一臉委屈地往後撇頭看他:「不然侯爺為何要打我?」

陸平章:「……」

他張口想為自己解釋,話到嘴邊又沉默下來,隻覺得自己真是昏了頭才會給她拍後背。

陸平章沉默收回手。

沈知意小心翼翼看著他問:「侯爺還生氣嗎?」

話音剛落,沈知意便接收到陸平章漆黑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陸平章好像更生氣了。

她咬了咬牙。

剛想跟陸平章說,侯爺要是還沒消氣就繼續吧!

燕姑便進來了。

「侯爺,姑娘……」燕姑揣著自己的想法進來。

才進來,就見她才離開這麼一小會,兩人的距離竟然拉近了那麼多。

原本跪坐的沈姑娘靠得侯爺的膝蓋很近,而他們那位一向不近女色的侯爺也早不在原本的位置了,可見是自己推著輪椅靠近沈姑孃的。

從燕姑這個角度看過去,兩人就像是親密地貼靠在一起。

這一刻,燕姑看著不遠處的兩人,腦中隻閃過一句詩——

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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