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46章 借力打力
幾乎是等她一走。
沈寶扇便再也忍不住衝著王氏叫嚷了起來:「娘!」
「閉嘴!」
王氏額角又跳了幾下,一時沒忍住衝她吼道。
沈寶扇被她吼得神情微怔,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娘。
王氏看她這樣,心裡又不禁軟了起來。
她讓銀丹先行退下,自己走上前牽住女兒的手帶著她去往裡間。
等到裡間時,沈寶扇已經情不自禁地哽嚥了起來。
「娘跟你說了多少回,讓你忍耐,讓你彆再去招惹那小蹄子,你怎麼就不聽呢!」王氏邊說,邊滿臉疲憊地拿帕子給她擦臉。
「可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輕狂樣!」沈寶扇仍不滿道,聲音倒是輕了不少。
「看不慣那就彆看,娘是不是讓你好好待在裡麵,讓你彆出去?」
「可——」
沈寶扇還想說。
王氏先開了口:「娘知道你是看不慣那小蹄子要挾娘,離間咱們娘倆的感情,但你看看你這樣出來又得到什麼好處了?」
「那丫頭今日是不跟你計較,但她要真想跟你計較,你該怎麼辦?你爹和你祖母現在是完全不管我們娘倆了,隻顧著討好那死丫頭。你哥也是,還讓我好好捧著那死丫頭跟她打好交道,完全不管咱們娘倆在家裡有多艱難!」
王氏說到這,一時也有些悲從心來。
遙想半個多月前,她還管著府中上下,事事都由她做主,所有人都得聽命於她,彆提多風光了。
可現在呢?
她丟了臉,身邊好幾員猛將也都跟著折了,下人們也都敬著捧著三房那幾個,還接連在那死丫頭那吃了好幾次虧,以後彆說拿捏他們母女三人了,怕是她自己都要被彆人拿捏上了。
王氏越想越氣,心中也悲。
沈寶扇看她娘也紅了眼眶,一時倒也不敢再鬨了。
「娘——」
她剛想跟她娘說軟話,讓她彆難受,就被她娘一把抓住了手腕。
王氏一臉激動地說道:「寶扇,咱們娘倆靠不了彆人,那死丫頭現在這個樣子,咱們也比不過,隻有你也出頭,你跟娘才能在家裡存活下去啊!」
沈寶扇怔愣望著。
她今年才十六,從小被王氏保護得養尊處優,自然也活得天真。
「我要怎麼做啊?」她直愣愣地問著。
王氏握著她的手坐到羅漢床上才繼續說:「你爹那混賬有句話倒是沒說錯,那死丫頭能嫁給信義侯對咱們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這陣子遞給咱們家的拜帖和邀帖就不少,還有好幾份京城那邊送來的。」
「從前是娘眼拙,隻看著眼前這一畝三分地,覺得那莊家多好多好,可那小蹄子都能嫁給信義侯,你又為何不能嫁高門?」
「可我們不是在跟莊家相看了嗎?前幾天莊伯母還讓我去家裡玩了。」沈寶扇懵了。
她不明白之前她娘還讓她好好攀著莊家這門親事,怎麼現在又不讓她跟莊家來往,要改換彆人家了?
「你這傻丫頭。」
王氏輕輕點著沈寶扇的額頭,恨鐵不成鋼道:「人往高處走,咱們以前是沒機會,這才覺得莊家不錯,現在既然有機會為什麼不去那高處看一看?你對莊家那小子不是也沒興趣嗎?」
「這點上,你就沒那小蹄子聰明。」
王氏說到這,還歎了口氣,不管她有多懊惱沈知意那個小蹄子,但那小蹄子的確聰明也果決。
「你看她從前對那陸硯辭多好多上心?這攀上信義侯這根高枝後,你還見她提過他沒?她啊,比誰分得都清看得遠呢。」
沈寶扇最討厭彆人拿她跟沈知意比較,更討厭彆人說她比不過沈知意。
剛剛還有些猶豫,覺得這樣不好的人,此時立刻被激起了戰鬥的心:「誰說我比不過她?」
「我定要比沈知意嫁得還要好!」
反正她也不喜歡莊慕年。
那莊慕年傻傻憨憨一個,說句話就會臉紅,簡直蠢死了,哪比得過硯辭哥哥?
要不是她娘要求,她都不會去跟那莊慕年相處。
王氏一聽她這話,總算揚起笑臉高興起來。
「好!」
「這纔是孃的乖女兒。」
王氏攬著沈寶扇的肩膀,很高興。
「那莊家那怎麼辦?」沈寶扇心裡有些遲疑,她雖然是不喜歡莊慕年,但畢竟也跟人相處了一陣子,而且莊伯母和莊家幾個姊妹對她是很不錯的,她跟她們相處得也挺不錯。
這突然不相看了,沈寶扇還真是有些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跟他們相處了。
王氏倒是沒當一回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他們以後要是能攀上高枝,莊家自然也不敢說他們什麼。
相反,他們還得捧著他們呢。
她不在意道:「這事你不必管,娘會處理的,之後他們喊你出去,你隻說有事就好。」
沈寶扇聽她娘這麼說,也就沒再多想,點了點頭說好。
「你之後碰著那小蹄子,可彆再惹她了。」
「咱們現在還得靠著她的關係,你也不想旁人覺得你們相處不好吧?」王氏勸說女兒。
沈寶扇一聽這話,又不高興起來。
但她到底不是個蠢笨的,雖然不滿,也還是點了點頭。
之後母女倆說了會話,王氏就讓沈寶扇先回房去了。
等屋子裡隻剩下王氏一個人,她想到剛才沈知意那樣子,又暗生惱意起來。
隻是從前身邊還有個容姑可以說,現在卻隻剩下一個銀丹。
銀丹雖然也是個忠心的,但到底不如容姑自小陪著她,她可以毫無顧忌什麼都說。
這樣一想,王氏這心裡不由更加懊惱起來。
正煩著,銀丹忽然來傳話:「夫人,門房的孫管事來求見您。」
王氏一聽來人是誰,更是沒好氣沉下臉道:「他還有臉來?給我趕出去!」
若不是這沒用的東西沒辦好事,她又何至於落到這個田地?
王氏手放在膝蓋上。
她這對膝蓋,這陣子養了許久也沒完全見好,至今都還有些暗暗生疼。
本來就想找個時間把這人處置了,沒想到這蠢笨之物竟自己主動跑到她跟前來了。
王氏豈會放過他?
不把他大打一頓,她都消不下這口氣!
但就在銀丹要領命前去的時候,王氏看著一旁的匣子,忽然又喊住她:「等下,你進來,我有句話要你帶給他。」
……
沈知意跟茯苓走在回去的路上。
剛剛她手裡那隻裝錢的盒子,現在已經到茯苓的手裡了。
見茯苓把盒子開啟小小的一條縫,伸進手指撚著銀票一張張數著,然後就咧著嘴笑得不行,沈知意也忍不住笑起來:「看你這樣。」
茯苓嘿嘿一笑,抬頭跟沈知意說道:「姑娘,咱們現在可太有錢了!」就算除去姑娘給夫人的那五百兩,她們也還有不少錢呢。
從前日子過著拮據,這乍然暴富,茯苓自然高興。
「出息。」
沈知意笑她,但自己嘴角也掛著藏不住的笑。
這些錢比起爹爹當初做生意時,肯定是不算多的,但這幾年他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現在總算好過起來了,彆說茯苓高興,沈知意也是一樣的。
不過這筆錢她並不打算讓她娘知道。
她娘總覺得他們跟大伯母他們始終是一家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彆鬨得太難看,傷了情分和臉麵。
要知道她問大伯母訛了這麼一大筆錢,就算不說她,也肯定是不會讚同的。
她可不想跟她娘吵。
「這錢你收好,彆跟彆人說,尤其彆讓我娘知道。」沈知意提醒茯苓。
茯苓雖然不懂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她知道聽沈知意的話,自然連連點頭。
主仆倆回到三房後。
沈知意讓茯苓回房,自己也先去主屋看了下她娘,見她還睡著,便又退了出去,準備自己也去房間歇上一會,好好休息下。
可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總有人讓她沒法休息。
沈知意這才準備回屋去呢,就瞧見有人匆匆忙忙朝她跑過來。
緊接著外麵就響起一片嘩然聲,還有一道響亮的男聲:「姑娘,小的知道錯了,求姑娘不要趕小的走啊!」
沈知意擰眉。
幾乎是第一時間,她就聽出這男人的聲音是誰了。
恰好花楹也跑到她跟前了,氣喘籲籲跟她回道:「姑娘,那孫管事跪在咱們門口不肯起,說是來跟您認錯,求您寬恕的!他動靜鬨得大,現在咱們外麵來了好些人呢!」
佩蘭也走了出來。
她手裡還拿著繡活,顯然也是聽到動靜後匆忙出來的。
「姑娘,出什麼事了?」
「沒事,你待在我娘身邊,我去處理。」沈知意跟人交待一句,就往外走去。
院子裡這會也聚集了十來個婢女、婆子,各個手裡都抄著家夥,看到她過來便紛紛喊她姑娘。
沈知意看著這陣仗,一時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起來,心裡卻也有些欣慰。
「好了,今日用不著你們,該做什麼做什麼去,我去說幾句就好,沒事的。」她語氣溫和和她們說。
往外走時,臉上的笑意倒是一掃而儘。
花楹跟在她身邊,沈知意也沒讓她走。
走到門口,外麵果然圍著許多人,而他們正門口正好就跪著一個眼熟的中年男人,他背著荊條,像是要效仿古人負荊請罪一樣。
沈知意出去前,他還在不停地磕頭。
直到看到沈知意出來,他立刻磕得更加起勁了。
「姑娘,姑娘!是小的沒做好事,您就看在小的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寬恕小的吧!」
其餘人看到她出來,也紛紛向她請安問好。
花楹怕孫管事撲上來,要擋在她門口。
沈知意沒讓。
拂開花楹的胳膊後,沈知意自己走了出去,居高臨下看著孫管事問:「好端端的,孫管事跑到我跟前認什麼錯?」
孫管事忙道:「上次姑娘要去侯府,小的沒辦好事。」
沈知意彷彿纔想起來:「哦,你是說那次馬車的事。」
孫管事正要點頭,便聽沈知意說:「這事都過去大半個月了,你才知道來認錯?可見這錯也認得不誠心。」
孫管事的臉色霎時一僵。
「小的……」
沈知意和孫管事都知道,他並非真是因為這事來的,而是因為叛主。
孫管事心裡本就有鬼,跟沈知意這麼一對視,更為心虛起來。
他以為三房不成氣候,所以想也沒想就投靠了大夫人。
哪想到他們這位大小姐竟然真的這麼有本事,不日就要成為侯夫人了。
他本以為大小姐會懲治他,大夫人會保他。
可大小姐這陣子並沒有理會他,大夫人因為在房中養病也沒理會他,他整日整夜心裡發慌,做不好事也睡不好覺。
剛剛求到大夫人那邊,大夫人沒見他,卻給他指了條路,說是現在家裡大小姐說了算,隻要大小姐肯寬恕他,他就沒事。
他想也沒想就直接掉頭來了三房,負荊請罪,希望大小姐能原宥他。
哪想到直接被大小姐點了出來。
孫管事一時間大腦渾噩,竟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了。
但他不說。
沈知意卻有話要說。
她豈會不知道這是她那位好伯母送來的人?
她就知道她跟她這位大伯母是不能和平共處的,瞧瞧,這才過去多久啊,就知道喊人來給她下絆子,還故意鬨出這麼大的陣仗讓所有人都知道。
今日她要麼原宥這孫管事,那日後那些曾經犯過錯的,都可以繼續在她麵前蹬鼻子上臉了。
覺得她就是個外強中乾的。
要麼直接出言懲治,那麼沈府這些下人都會覺得她不好相處,連帶她院子裡這些下人也會揣了這樣的想法。
而不管她如何做,她那位好伯母都可以隱身在後,坐享其成。
沈知意要真是個沒腦子的,今天不管怎麼樣都會著了她的道。
但不巧,沈知意認為自己還算有點腦子,還不至於蠢笨到被人當槍使。
她直接當著眾人把話挑明。
「孫管事,你我都知道,你是因為什麼才會求到我這邊,又是因為誰跑到我這邊來的。」
「當初你在外麵孤苦伶仃,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是我爹看你可憐把你帶進府裡,給你熱飯和體麵。你自己覺得我們三房不行了,要另攀高枝為自己謀出路,這無可厚非,這麼久我也從沒因為這個收拾過你。」
「但現在你新主子護不住你,又跑到我這個舊主子這哭爹喊娘要庇佑要我寬宥,你覺得你這事做得地道嗎?」
「姑娘,我……」
孫管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偏偏又說不出話來。
沈知意沒理會他,繼續說:「你也彆跟我攀交情,你當初選擇新主子時,咱們的關係就算是徹底斷了。」
「今天我不幫你,但我也不罰你,你哪來的往哪去,日後見到,咱們也就隻當不認識。」
「還有你們——」
沈知意忽然抬頭看向前麵。
這其中有不少麵孔,沈知意都眼熟,這陣子也沒少見。
那些人被沈知意看得紛紛低下了頭。
「你們這其中不少都是從我們三房出去的,這陣子也有人托著關係想回來,我還是剛剛那句話,你們當初要另攀高枝無可厚非,但從此我們的情誼也就斷了。」
「我這人重情,但凡是我身邊人我都護著,但我也恨那朝三暮四的牆頭草!」
「你們以前做過什麼,我當初沒跟你們計較,以後也不會,但要是再跑到我跟前覺得我爹不在,我們娘叁臉皮薄好欺負,那你們就大錯特錯了。」
「從哪來的都給我回哪去,日後再跑到我門前無事喧嘩,我也就不跟你們客氣了。」
沈知意這話一出,那些人自是紛紛變了臉色。
未等沈知意驅趕,一群人就衝人行了一禮,然後都成雅雀般分散開來了。
隻有孫管事還癱跪在地上,麵無人色。
沈知意垂眼看他。
看著眼前這張臉,沈知意想起當初父親把他領回家時,她也才十三,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
而那時這孫管事也沒如今那麼多花花腸子,是個知道感恩、憨厚老實的男人。
沈知意打小就閒不住,那會就經常愛出去玩。
她爹孃寵她疼她,也沒讓她跟旁人家的閨秀似的整日在後宅拘著,那時孫管事也還不是管事,隻是個隨從家丁,卻總護著她,跟在她身後,提著大包小包提醒她小心。
她閉了閉眼睛,沒說一句,帶著花楹回屋去了。
片刻後,花楹卻又出來了,拿著個錢袋丟在孫管事的麵前,不是很好氣地說道:「我們姑娘說了,這錢是替我們三爺給你的,權當全了這一場主仆情分!」
孫管事看著地上這隻錢袋,終於沒忍住,後悔地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