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8章 你真不怕我
這裡沈府眾人如何模樣，暫且不提。
另一邊，沈知意主仆和沈佑安分地坐在馬車裡麵，沈佑的書童則在外頭跟滄海一處。
這會單獨麵對沈知意姐弟，陸平章的話就沒之前那麼多了。
雖然他之前說的也不算多。
他靠坐在輪椅上假寐養神，沈知意跟沈佑自然不會多嘴打擾他休息。
陸平章休息的時候，身體閒適，卻又像一頭正在閉目養神的優雅豹子一樣，看著好像沒有危險，但彷彿下一刻就會瞬間撲起把人抓傷。
所以即使閉著眼睛也依舊讓人望而生畏，不敢多看。
馬車裡安安靜靜的，姐弟倆坐在一處，沈佑偶爾會偷看對麵還在假寐的陸平章，心裡的那點緊張感倒是在一點點減少。
他覺得信義侯好像也沒傳言中那麼可怕。
最重要的是，他能保護姐姐，這讓沈佑很高興。
他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侯爺一樣，可以這樣保護姐姐和阿孃。
沈佑偷偷地又牽住了沈知意的手。
沈知意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被弟弟牽住手，還以為弟弟是在不自在，她還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讓他安心彆怕。
一條街的距離並不算遠，馬車沒走一會就到了。
馬車直接於私塾門前停下，惹來一群人的注目，滄海的聲音接著從外麵傳進來：「侯爺，沈姑娘，到私塾了。」
陸平章沒說話，依舊保持著假寐的樣子，好像真的睡著了。
沈知意倒是先輕輕回應了一聲。
她鬆開弟弟的手，輕聲叮囑他好好上學，旁人說什麼都彆理會，自己顧自己的事就好。
之後她便讓茯苓親自送他下去。
沈佑乖乖應好，離開前，看著假寐未言的信義侯，遲疑了一下，沈佑最後還是先跟陸平章拱了拱手，這纔跟著茯苓先行離開了。
他們走後。
陸平章忽然說道：「你們把他教得不錯。」
沈知意原本還拉開車窗旁繁複好看的蜀錦簾，在看弟弟往私塾走的身影，冷不丁聽到身後傳來這麼一句，沈知意連忙回頭。
見陸平章還保持著之前的模樣，眼睛也沒睜開。
沈知意心中不由看著人的臉偷偷腹誹起來，不明白他閉著眼睛是怎麼發現的？難不成剛才偷偷睜眼了？
沈知意不解。
但他誇她弟弟，沈知意當然是高興的。
她也沒掩驕傲之色，笑著回他：「佑兒很乖，也很懂事。」
說完，她沒等陸平章再言，便主動先言語誠懇地與他道起謝來：「今日多謝侯爺了。」
她其實沒想到陸平章能為她做這麼多。
其實就算他什麼都不做，她也不會說什麼，畢竟這樁親事，她已經占了他太多太多的便宜了。
但他還是來了。
不僅在沈家眾人麵前維護了她，甚至就連對她的弟弟也有維護之意。
沈知意怎麼可能不感激？
她覺得陸平章簡直太好了，不愧是陸爺爺帶大的人，就是和陸硯辭那個畜生不一樣！
她又覺得城中那些不知道他為人卻最愛汙衊非議他的人，簡直都是在胡說八道！
他明明很好啊。
陸平章終於捨得睜開眼睛了。
他看著對麵少女雙眼亮晶晶看著他的模樣，明眸善睞、巧笑倩兮。
陸平章已經很久沒有從一個女子身上看到過這樣的注視了。
或許從未有過。
即便是那些說要嫁給他的人，麵對他也都是誠惶誠恐的樣子，彷彿他是什麼吃人的魔鬼妖怪，即便他從前腿還沒受傷時，那些女子看到他也一直是敬畏大於愛慕。
她們或是懼於他的氣勢，懼於他於沙場上練出來的鐵血威嚴，或是懼於外頭對她的諸多流言。
從未有人像沈知意看他這樣看過他。
這讓陸平章有些好奇。
這抹好奇，其實於昨日就已經產生了，沈知意到底是怎麼篤定他如今還是個好人？
外頭流言紛紛，何況還有陳氏他們，他不信她什麼都沒聽到過。
明明知道還敢如此維護他，還敢與他做交易，到底是無知者無畏，還是……
「你當真不怕我？」陸平章看著沈知意忽然這樣問道。
沈知意被這冷不丁問的，都呆了一下。
「什麼？」
她眨巴了下眼睛，下意識跟著問道。
但也沒等陸平章為她多言敘述，沈知意便已回過神，她猶豫道：「您想聽真話還是？」
陸平章不言，但望著沈知意時皺眉的神情顯然已經表明瞭他想聽什麼，他甚至覺得沈知意簡直大膽極了，居然敢拿這樣的話問他。
沈知意還算聰明，看懂了，便醞釀了下語氣，小聲和他說道：「其實怕的。」
陸平章長指輕敲扶手，挑眉：「所以——」
話還沒說完，便又被怕他誤會的沈知意匆忙打斷了：「侯爺人中龍鳳，氣場強大，很難有人會一點都不怕您吧？您看我那大伯父都這麼怕您。」
「但怕您之前，我心中所想的是先敬您。」
沈知意看著陸平章，語氣認真，目光也未有絲毫躲閃，以此來表明自己的誠懇。
扶手上敲動的那幾根手指，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已經先行停下了，陸平章看著沈知意遲遲沒有說話。
沈知意也沒說話，依舊神色認真地看著他。
倒是外麵有動靜傳進來：「姑娘，我跟滄海大哥坐外麵了。」
是茯苓的聲音。
沈知意知道茯苓怕陸平章，進來反而不自在，剛衝人說好，回頭一看見陸平章還在看她，她莫名有種做壞事被人抓包的尷尬感，就好像她剛剛說的那些話全是哄他騙他的。
馬車緩緩啟程往京城的方向去。
沈知意看著陸平章小聲說：「我剛說的都是真的，但您也得允許有人畏您啊。」
「我倒是希望有人怕我，最好那些不認識我的人全都怕我纔好。」沈知意突然嘟囔了一句肺腑之言。
怕她代表她這個人不好惹，也就不會再有人欺負她和她的家人了。
陸平章其實並沒有不相信她。
就衝沈知意跟他說話的這個樣子，就不可能怕他。
此時見她小聲嘟囔，陸平章的心情忽然有些大好起來，隻是他平日裝模作樣慣了，就算心情好也會讓人看不出來，隻微微抬起下巴和沈知意說：「沒事，你很快也能嘗到這種滋味了。」
沈知意被他說得一愣。
待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她倒是真有些高興起來了。她抿開嘴角笑得很歡，就跟偷了腥的小貓似的。
陸平章看得十分有趣。
他撐著頭，忽然又和沈知意說了一句：「不過你最好彆太相信我，我可沒你想得那麼好，來日再後悔識人不清就晚了。」
一句話就讓沈知意臉上的笑突然僵住了。
她神色呆呆看著陸平章，與他四目相對，看著那雙漆黑到深不見底的眼睛，就好像兩個危險的漩渦一樣，讓人感到危險的同時不由心頭一緊。
不過這種情緒也並未持續太長的時間。
很快沈知意從呆滯中清醒過來，她認認真真和陸平章說道：「我知道侯爺危險，但我也相信侯爺不會隨便傷害欺負一個無辜之人。」
她語氣認真的，就像昨日她在陸府跟茯苓說話時一樣。
陸平章看得默了片刻後忽然轉開頭，沒再看她，隻不冷不熱丟下一句：「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