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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30章 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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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陸硯辭也帶著左謐蘭到左家了。

左謐蘭自從當日離家之後就再未回來過,門房的下人猛地看到她回來,都有些吃驚,尤其左謐蘭高挺著小腹,梳著婦人頭,一臉孕相,和從前記憶中的左家二小姐簡直判若兩人,這也讓他們一時都有些沒敢相認。

他們怔在原地,忘記上前請安。

拾月立刻上前斥道:「你們傻站著做什麼?小姐帶著姑爺回家,你們還不快快讓開!」

這要是擱從前,拾月斷然是不敢這樣做的。

但和左謐蘭不一樣,拾月是真的以為陸硯辭相信了她家小姐,以為今日姑爺帶著小姐回家,是真的來給她出頭撐腰的,又恨大小姐昨日那樣對待小姐,氣勢上自然和從前不一樣。

不過左謐蘭和陸硯辭都未阻止。

門房兩個下人這纔回過神來,上前跟兩人問好,又有人進去通傳。

陸硯辭在外時又是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樣。

他扶著左謐蘭,溫聲道:「進去吧。」

左謐蘭點點頭,縱使心中疲憊,也未顯露出來,看了一眼這處她一年沒回來過的家門,沉默一息之後便順從地跟著陸硯辭進去了。

下人領著他們進去。

還沒走到半路,就有一道尖銳的女聲自前麵傳過來:「誰準你來家裡的!給我滾出去!我們家不歡迎你!」

左謐蘭無需抬頭都知道來人是誰,她連一點變化都沒有,甚至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顯然早就知道會這樣。

陸硯辭倒是皺了皺眉。

他抬頭看,見到一個與左謐蘭有幾分相像的年輕夫人正朝他們大步走來。

和左謐蘭的清麗溫婉不同。

這個與她有幾分相像的女子看著就十分嬌蠻跋扈。

她顯然恨透了左謐蘭,瞪向左謐蘭的那雙眼睛滿是藏不住的恨意,她噔噔噔朝他們大步走來,近前後還能看到她臉上那用脂粉都遮不住的巴掌印,顯然昨天她做的事,左家已經知道,且對她的做法也十分不滿。

因此此時看到她大步走來,還欲推左謐蘭,陸硯辭直接替左謐蘭伸手拂開了。

他如今再厭棄左謐蘭,也不可能讓旁人當著他的麵如此欺淩左謐蘭。

何況他今日本來就是為了給左謐蘭撐腰來的。

左湘君被陸硯辭這一推,趔趄了下,差點摔倒。

「你敢推我!」被下人扶住之後,左湘君自然滿臉惱怒,瞪向陸硯辭。

「你是什麼東西,也敢推我!」

她當然知道陸硯辭是誰。

但今日來的如果是信義侯陸平章,她或許不敢如此囂張,可陸硯辭算什麼東西?不管是出身還是官職,都不夠她看,卻也敢如此待她,這讓左湘君如何不惱?!

何況陸硯辭還是為了維護左謐蘭,這個她恨透了的女人,這也讓左湘君更加惱了!

「給我把他們打出去!」

左湘君自小受得家中寵愛,即便裴遂不愛她。

但也正因為不愛她覺得虧欠她,所以裴遂對她一向是有求必應的。

加上裴家門第高,家中妯娌、婆婆又十分好相處,這也導致了左湘君如今比從前簡直更為跋扈。

要不然她也不會在知道裴遂愛的是左謐蘭之後,如此的氣憤,不顧三家體麵就直接殺到宛平去淩辱左謐蘭。

下人們圍在一旁,神色遲疑,不敢行動。

若隻有左謐蘭一人,他們定然不會不聽從左湘君的話。

但今日,陸硯辭也在。

陸硯辭雖然官位不高,卻是今年的新科探花、天子門生,聽說如今翰林院的大學士還十分看重他,還舉薦他去鴻臚寺幫忙,免他丁憂,他們哪敢真的把人趕出去?

何況大小姐昨日才因為這件事被老爺打了一巴掌,可見老爺對大小姐此舉也並不讚同。

他們自然更加不敢這樣做了。

但左湘君看他們這樣,卻是更加生氣了。

「好啊,好啊,現在連你們也敢欺負我了!你們不趕,我來趕!」左湘君說著就準備親自趕他們出去。

陸硯辭冷眼看著,巍然不動。

餘光掃見前麵趕過來的一對中年夫婦,陸硯辭自是認得他們。

眼見他們匆匆而來,陸硯辭便攬著左謐蘭朗聲冷道:「原來這就是左家如今的待客之道,陸某算是開眼了。」

如今左家的當家人左長善,左謐蘭的二叔過來就聽到這麼一句,臉色自是有幾分難看。

但今昨之事,本來就是他們左家有錯在先。

若非如此,他昨日也不會惱怒到直接打左湘君的臉。

此時被陸硯辭一個晚輩這般譏嘲,左長善臉色難看,卻還是得憋著一股氣過來。

「湘君,過來。」他沉著臉,跟左湘君說道。

左湘君自是不肯。

「爹!」

左長善見她如此,聲音又冷下了幾分:「過來!」

常氏看出丈夫生氣,怕女兒又捱打,自是也幫著勸說道:「湘君,你先過來。」

爹孃都如此,左湘君心中惱怒又氣苦,卻又畏懼父親生氣,怕父親真要把她關進祠堂家法伺候,她隻能忍氣吞聲,先被丫鬟扶著過去。

左長善等女兒過來後,纔跟陸硯辭儘可能語氣和善地說道:「流光,彆來無恙。」

說話間,他又拿餘光掃了眼左謐蘭,他的親侄女。

快一年不見,他這侄女變化極大,記憶中的女孩,現在已經快生產,當母親了。

左長善心中一時也說不清是何感受。

他與兄長的感情甚好。

兄嫂去世後,他對這位他們遺留下來的侄女也算是一視同仁,從未苛待過。

甚至許多時候,他都覺得他這侄女要比女兒更省心一些,又因兄嫂之故要多可憐她幾分。

如果沒有裴遂的事,他定也會為她尋一門好親事,好讓父親和兄嫂泉下有知放心。

哪想到自己最滿意的女婿竟然喜歡他這侄女,兩人竟還差點做出苟且之事!

他知道那次事件中,他這侄女是無辜的,是裴遂糊塗混賬。

當日裴遂若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他這侄女身上,他或許還會可憐她幾分,可裴遂不僅沒有推過錯到她身上,還大包大攬。

其中之情,誰人瞧不出?

倘若當時裴遂沒有跟湘君成婚,左長善一定會把侄女許配給裴遂,反正都是左家女,嫁誰不是嫁?

他既能成全一樁好姻緣,也能得幾分好名聲。

可當時湘君已經跟裴遂成親。

若這件事傳出去被人知道,裴、左兩家哪還有什麼臉麵?

湘君日後又該如何自處?

妻子因為這事大病了一場。

他心中亦惱。

雖然左謐蘭無辜,但她的存在就造就了這無數麻煩。

隻要她還在,隻要她還未出嫁,這麻煩就會源源不斷,終有一日釀成大禍。

因此之後妻子把她禁足,還想把她遠嫁,左長善心中雖有不忍,但也未再多插手。

隻想著來日為她多準備一些嫁妝,好叫她成婚後不受夫家欺負,也算是全了他們叔侄情誼。

讓左長善沒想到的是,他這好侄女竟然會選擇離家出走,背著他們委身於那陸家二子,竟還不顧臉麵,婚前便與人有了染,還有了身孕,自己丟儘臉麵被信義侯不喜,還連累他們左家也丟儘臉麵。

若說從前左長善對他這個侄女還有幾分憐憫,那陸家之事之後,他便真的隻剩下惱和厭惡了。

左家清名一世,竟叫他這侄女敗壞了門風。

這也導致了左長善之後再未理會她在外如何,想著她日後是生是死,是富貴還是貧窮,也都與他們無關了。

直到昨天,湘君氣惱回來。

他打聽之下才知道裴遂愛慕他侄女那事竟叫她察覺了,她還直接找到宛平直接跟謐蘭算賬去了。

她若私下找人算賬。

左長善或許也隻是皺皺眉,訓斥她幾句也就算了。

可他這糊塗女兒,竟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與人爭執起來。

這樣的做法是讓左謐蘭丟了臉,也叫她泄了氣,但他們三家的臉麵也算是徹底被她丟儘了!

他可以不去理會陸家如何。

沒有信義侯幫襯的陸家,本來也不值得一提。

可左家和裴家又當如何?

他氣湘君糊塗,又惱她死不悔改,隻憑心中之氣,行事就不管不顧,不為自己留一點餘地,所以才會在盛怒之極打了那一巴掌。

陸硯辭會帶著謐蘭來家裡,此事,左長善其實並不意外。

此時見陸硯辭沒吭聲,似是還有鬱氣未消,左長善心中雖然煩躁,卻也還是先忍著脾氣說道:「走吧,我們進去再說。」

陸硯辭臉色難看,但這次他也沒再拒絕。

他攬著左謐蘭進去。

路過左湘君的時候,左湘君看著左謐蘭那沉靜溫婉的臉,不由又想到丈夫書房裡那些左謐蘭的畫卷。

左湘君又一次恨得雙目噴火,捏緊拳頭。

與丈夫成親幾年,裴遂對她一直都很好。

雖然有些時候,左湘君會覺得丈夫對她太客氣了一些,看著有些疏離,但丈夫對她有求必應,後院也乾乾淨淨的,也叫她每每有所懷疑之時,很快又不當一回事了。

直到前不久,她去丈夫書房,忽然發現了一處機關。

她心中自然有所疑竇,便進去偷偷一觀,便叫她發現了裡麵的秘密。

裡麵並不是丈夫的公務要件或是屬於裴家的秘密,而是滿牆的畫。

那些畫中的女子皆是同一個人,她的堂妹左謐蘭。

而看那些畫卷新舊不同,可見是這些年持續不斷的結果。

左湘君至今還記得自己在看到那滿牆的畫時,是什麼樣的感受。

不敢置信、惱怒、憤恨……

她疑過丈夫心中有人,這些年也沒少私下盤查出現在丈夫身邊的女人,可她從未想到丈夫心中的那個人竟然是從小與她一起長大的堂妹!

滿牆的畫卷,加起來幾乎有幾十卷。

被心愛的丈夫和一向信任的堂妹背叛,這讓左湘君又恨又惱。

她當即就一把火燒了那間密室。

因為此舉,丈夫第一次跟她發了火,雖然他跟她對天發誓他跟左謐蘭沒什麼,可左湘君豈會相信?

她回到家裡,喊人一查,便發覺了其中的蛛絲馬跡,又質問雙親左謐蘭跟裴遂究竟做了什麼!

雖然爹孃也都跟她說他們沒做什麼,但左湘君還是不相信。

她不相信他們要是什麼都沒做的話,為什麼裴遂會對左謐蘭如此念念不忘,又為何左謐蘭離家不久就有了身孕!

她越想越疑,越想越不放心,所以才會直接殺到宛平找左謐蘭算賬。

她可以容忍其他女人,卻絕對沒法容忍左謐蘭成為丈夫心中的心上人。

她是她的堂妹。

她自問從小到大,她從未對不起左謐蘭過,卻被她跟丈夫當頭一棒。

尤其此時,自己被爹孃訓斥、被丈夫冷落,可左謐蘭,她這位好堂妹,卻依舊被她的丈夫小心攬在懷裡,好像嗬護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還有她那個高高隆起的肚子,簡直像是在活生生打她的臉一樣。

她跟丈夫成親幾載都未有身孕,她這堂妹卻都快生產了。

不管這個孩子究竟是誰的,左湘君都覺得惡心、痛恨,她怒目而視。

她控製不住衝左湘君喊道:「你彆以為我會放過你,你這個賤人,我有什麼對不起你的,你要這樣對我!」

常氏皺眉輕斥:「湘君!」

她雖然不滿左謐蘭,心中亦惱她讓他們兩家變成這副模樣。

但當日之事,她是知情的,左謐蘭的確沒做過什麼,是她那女婿自作多情,也是她那女婿想強迫她。

何況如今還有外人在,女兒一口一句賤人,實在叫人聽得刺耳。

左湘君被常氏攥著手。

左謐蘭麵不改色地從她們母女身邊路過,沒有多看她一眼,像是根本沒聽到一樣。

左湘君見她如此,更為惱怒。

若非被常氏抓著手,隻怕她當即就要直接衝過去,找左謐蘭算賬去了。

「娘,您乾嘛抓著我不放!」左湘君眼睜睜看著左謐蘭離開,把火氣對準了自己的親娘。

常氏瞥她,聲音也冷了下來:「你真想受家法不成?」

未等女兒開口,常氏又說:「裴遂今日肯定要來,你鬨成這樣,是真要跟他和離不成?」

左湘君臉色難看,卻說不出一個是。

她愛慕裴遂,即便到如今,雖然恨他,卻也未改過心意。

她當然不可能跟裴遂分開。

難道叫她讓位給左謐蘭這個賤人,眼睜睜看著他們雙宿雙棲?

他們做夢!

她抿著紅唇,死盯著左謐蘭的背影沒再說話。

常氏稍鬆了口氣。

她拉著女兒先回房去,不打算讓她在場,免得待會說著說著又要鬨起來。

嘴上則繼續勸導女兒。

「裴遂也好,我跟你爹也好,我們說的話,你全都不信,隻一門心思信自己所疑,把事情鬨成這樣,惹得我們幾家都丟了臉。」

左湘君從小被寵著長大,豈能容忍自己的娘親指責她,當即又氣紅了眼惱道:「您到現在還怪我!」

「明明是我受了委屈,你們卻都要偏幫那個賤人!」

常氏看她半點不能談,不由又歎了口氣。

「你看你,我說你幾句你就氣,回頭等裴家來家裡,你是不是也要這樣?」

「你婆婆妯娌幫你護你,可她們畢竟跟你不是真的一條心,你要真鬨過了,你看日後誰還幫你!」

左湘君也並非真的沒有腦子,冷靜下來,也就沒再說話。

隻臉上依舊難看非常。

「從小到大,那個丫頭就比你會做人,你瞧她如今變成這副田地依舊有人護著她,這是她的本事。」

不等女兒開口惱怒,常氏便又說:「你現在與其跟她計較算賬,倒不如讓裴遂因為這事虧欠你,日後你才能更好的拿捏他的心。」

常氏說起來也有氣,恨不得指著自己女兒的額頭問問她都在想什麼:「你說說你,跟她爭什麼?你纔是裴家正經的二少奶奶,她左謐蘭如今名聲難聽,又早已嫁給彆人,便是裴遂再喜歡,他們也斷然不可能。」

這話總算讓左湘君臉色好看了一些。

「他們本來就沒可能!」

「她算什麼東西?還配嫁到裴家去?」

常氏看她一眼,到底沒捨得說她,仔細思索這件事,繼續和她說:「你這次鬨成這樣,過是過了一些,但總歸是裴遂理虧,也能叫裴氏一脈覺得對不住你,日後你在裴家,他們也能多禮待你幾分。」

「要不然你這嫁過去幾載,肚子一直沒動靜,總歸惹人閒話。」

「你啊,與其花心思去對付左謐蘭,還不如好好養身子,早日有個身孕,和裴遂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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