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26章 左謐蘭的前塵
茯苓和環兒也纔出來沒多久,知道的事情其實並不多。
也就是這邊聽一句,那邊聽一句,並不完全清楚。
兼之左謐蘭又是她們認識的人,兩人說起這事來難免就有些情緒激動,便更加有些說得不清不楚了。
還是旁邊一抱著小孩的年輕婦人搭了幾句腔,跟她們說了一些事情的原委。
她就是路過此地,並不認識沈知意,說起話來自然就沒想那麼多。
「我知道,我剛就在這看到了。」
「是個穿紅衣的夫人,也不知道是哪家高門大戶的,看著厲害極了,剛剛突然乘著馬車攔下了一個大著肚子的藍衣夫人,好像說是姐妹倆,那藍衣夫人喊她姐姐,後來那紅衣夫人上去就給了那藍衣夫人一巴掌,還說那藍衣夫人勾引她丈夫,是個不要臉的。」
她這麼一開腔,附近在這圍觀的人也都紛紛開了口。
一個個七嘴八舌,說得那是有模有樣,栩栩如生。
「哎呦喂,那巴掌看著可真夠疼的,那藍衣夫人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要不是被人扶著,隻怕她之後,就一直都老老實實的,再也不敢冒犯過她,可見是個聰明人。
這樣一個聰明人,怎麼可能會在費儘心思嫁給陸硯辭之後,還做出勾引彆人的事?
尤其這勾引的男人還是她堂姐夫。
沈知意看不明白,但前麵哄哄鬨鬨的,顯然這會是走不了了。
沈知意跟阮心覓對視一眼,最後還是打算先回繡坊。
茯苓和環兒依舊留在外麵,沒跟著她們進去,兩人都還有些小孩心性,正是最喜歡看這些八卦熱鬨的時候。
秦思柔今日也跟著她們過來了,剛剛在裡麵跟那些繡坊的繡娘說話,也是聽到外頭的吵鬨出來的。
瞧見她們倆又回來了,自然迎上來納罕問:「主子沒走?」
沈知意說:「外頭被攔住了,正好,你出去打聽下,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秦思柔自然沒有二話,答應一聲就欠了欠身出去了。
沈知意和阮心覓便去了二樓休息的屋子。
窗戶敞開著,正好能看到底下的情景,沈知意一眼就能看到左謐蘭大著肚子被一群人圍著。
她身後除了一個跟著她進府的婢女之外,也就幾個看著就十分弱小的婢女。
而相比之下,對麵的紅衣夫人帶著的人就多了。
她顯然是有備而來,光婢女、婆子就帶了七、八個,幾個人把左謐蘭圍著,愣是讓她怎麼走都走不掉。
左謐蘭的貼身婢女哭得厲害,一個勁地跟那紅衣夫人求著,想讓她放她們離開。
左謐蘭沒說話,隻是手捂著半邊臉,低著頭。
從沈知意此時的角度看過去,依稀還是能看到她掌心之下紅腫的半張臉。
突然,左謐蘭抬起頭,不知道她跟那紅衣夫人說了什麼,那紅衣夫人竟是又變了臉,勃然大怒起來。
「你胡說什麼!」
離得遠,沈知意和阮心覓都聽不清。
但見那紅衣夫人又要動手打人,沈知意看著左謐蘭慘白著臉咬著牙沒退,手卻牢牢護著自己小腹的模樣,不由還是皺了皺眉。
纖指輕點了兩下桌子,沈知意望著外頭,最終還是出口喊了一聲。
她現在已經知道幾個保護她的暗衛的名字,隨口喊了一聲便立刻有人出來了。
「夫人。」有人跪在沈知意的麵前,與她請安。
阮心覓看得一愣。
但她向來沉穩,雖然看得吃驚,但也沒說什麼。
直到沈知意吩咐一聲,那暗衛應聲離開,阮心覓這纔跟沈知意說道:「我沒想到你會幫她。」
沈知意撇了撇嘴,說起話來也有對自己的嫌棄:「我也沒想到。」
她的確不想管這種亂七八糟的糟心事,孰是孰非誰也不清楚,何況物件還是左謐蘭。
這個曾經讓她丟儘臉麵的女人。
但怎麼說呢?
左謐蘭雖然曾經害她丟了臉,卻也叫她及時從那個泥潭裡走了出來,換了一樁好姻緣,讓她徹底遠離了陸硯辭那個渣滓。
而且她私心以為,左謐蘭應該還不至於勾引自己的堂姐夫。
雖然這人人品是有問題,但沈知意同樣清楚左謐蘭很聰明,以她前陣子和她的幾次見麵,沈知意覺得左謐蘭還不至於這麼蠢。
何況——
沈知意看著外頭說:「她總歸是有了身孕,要是真出什麼事就不好了。」
沈知意派過去的人很快就清理出來了那條被擠得水泄不通的路。
信義侯府的人出馬,自然沒多久就解決了這件事。
沈知意見那紅衣夫人擰了擰眉,最終還是心不甘情不願惡狠狠地指了指那個左謐蘭,然後就被自己身邊的仆婦護著先行離開了那邊。
沒過多久,圍觀的人也都分散開來。
沈知意看到左謐蘭像是在四處梭巡,最終,忽然把視線對準二樓,落到了她的身上。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對視上。
沈知意隻是詫異了一下,但沒有避開視線。
反倒是左謐蘭在看到她之後,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十分複雜起來,她望著她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朝她這邊欠了欠身,才被早已經哭得不行的拾月匆匆扶著上了馬車。
兩輛馬車都離開了這邊,原本圍觀看熱鬨的人眼見沒熱鬨可看了,自然也都紛紛散開了。
秦思柔跟茯苓、環兒她們一起上來。
秦思柔思維清楚,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剛剛聽到的訊息整理了一通,和屋子裡的兩位主子說了:「那紅衣夫人是左家那位早已經出嫁的大小姐,她的雙親正是如今左家當家的那兩位。」
「左大小姐指責二少夫人不顧姐妹情誼勾引她丈夫,害她丈夫對她念念不忘,與她生了嫌隙,還說——」
秦思柔說到這突然停頓了一瞬。
沈知意不由皺眉詢問:「還說什麼?」
秦思柔正要開口,茯苓先已經按捺不住急匆匆地說了:「那左家大小姐說二少夫人肚子裡那個孩子是她丈夫的,還叫陸家人好好查下,彆叫不是自己家的血脈流進了陸家,以後給彆人做嫁衣!」
其實那左家大小姐當時說得還要過分一些,隻是那些汙人耳朵的醃臢話,茯苓自然不想叫兩位主子聽到,便自己改了幾個詞。
「什麼?」
沈知意吃驚。
就連阮心覓也是一臉驚訝,不敢相信。
茯苓又說:「不過二少夫人當時就直接否認了,說她跟她那位堂姐夫並沒有不清不楚,都是她那位堂姐夫糾纏得她,她苦於被糾纏才會離開左家,不過左家那位大小姐並不相信。」
「後來咱們的人過去,那位左家大小姐就先帶著人離開了,這事也就先不了了之了。」
沈知意和阮心覓對視一眼,一時間都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等到秦思柔她們先行退下,沈知意喝了口茶才忽然開口說:「不管是真是假,以後左謐蘭的日子,恐怕都不會再好過了。」
她和陸硯辭畢竟相識多年,豈會不知道這個男人隻是披著一身君子的外皮,其實骨子裡比誰都自私。
不管左謐蘭這個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今日那左家大小姐的那番話都會成為他心裡的一根刺,叫他難以忘懷。
夫妻之間既有了這樣的嫌隙,那陸硯辭又怎麼可能會再好好對待左謐蘭?
也隻能說,左謐蘭還有太後這尊大佛作為靠山,陸硯辭應該不至於做得太過分。
但那內宅之事究竟如何,又有誰說得清楚?除非左謐蘭和陸硯辭分開。
但左謐蘭會跟陸硯辭分開嗎?
沈知意有些好奇。
「是不是的,也跟我們沒關係,反正他們也已經搬出去了,礙不著你和侯爺什麼。」阮心覓握著沈知意的手跟她說,不想讓她再管這樁事。
沈知意笑了笑,點頭應道:「是,跟我和侯爺沒關係。」
她今日幫左謐蘭解圍,完全就是看在她還有身孕的份上,不想看到一屍兩命的下場,但再多的也就沒有了。
她跟左謐蘭從還要回家,沈知意便打算早些回去了。
她又跟阮心覓稍坐一會,就先行告辭了。
姐妹倆在繡坊分彆,約定下次有空再一起去瓷器坊,之後沈知意便帶著茯苓她們先回去了,路上還能聽到不少人在議論左謐蘭的事情。
顯然這件事已經傳遍了。
沈知意聽了一會便關上了窗。
茯苓和秦思柔都看出她不是很想聊這件事,自然也不會多嘴說什麼。
但她們不說,卻有的是人說。
這事情鬨得沸沸揚揚,又是這樣大的一樁八卦,涉事的人也都是有頭有臉的,自然是一傳十,十傳百。
等沈知意回到侯府,侯府都已經傳開了。
更何況陸宅了。
左謐蘭被拾月扶著回到府裡,就發覺府裡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對勁,一個個一會看看她,一會又看看她的肚子,雖然嘴上依舊喊著她少夫人,但看向她的表情卻並不恭敬,還透露著狐疑。
左謐蘭知道是外頭的訊息先傳進了府裡,才叫他們這樣看她,她抿唇未言。
拾月倒是想發火訓斥她們。
但沒等她開口,就被左謐蘭按住了胳膊。
「先回去。」左謐蘭緊握著拾月的胳膊,啞聲和她說道。
她臉腫得厲害,聲音也嘶啞得不行,整個人都呈現出一副隨時就要倒下的疲憊感,已經不想在外麵再多待一刻,被他們這樣看著了。
拾月一聽就再次紅了眼睛。
她不敢再說什麼,忙扶著左謐蘭先回屋去了。
等回到屋子,拾月就火急火燎得讓人先去請大夫。
那些下人雖然知道了外頭的事,但畢竟現在左謐蘭還是他們的少夫人,自然也不敢怠慢。
府裡就養著大夫,平日用來給陸老夫人和左謐蘭看診。
很快,經常來給左謐蘭診脈的大夫就過來了。
先給左謐蘭號了脈,又給她開了幾服安胎藥,還有治臉上外傷用的膏藥。
那大夫也已經聽說外頭的事了。
平時都會多叮囑左謐蘭幾句,今天卻也少言,看著她的目光也十分複雜,開完藥就先告辭走了。
拾月顯然也看出今日府裡這些人和往常大不一樣的態度了,她氣得不行,一邊哭著給左謐蘭上藥,一邊咬牙切齒罵道:「都是群見風使舵的小人,您還沒什麼呢,就一個個都開始拜高踩低起來!」
說著說著又開始怪起左湘君。
「大小姐也是,明明這事和您沒關係!您為了躲開他們都已經下嫁到陸家了,她自己不調查清楚,不問青紅皂白怪您,把您打成這樣,還、還說出那樣的話……」拾月說著說著又情不自禁哭了起來,「主子,我們以後可怎麼辦啊?」
「姑爺他……會相信您說的話嗎?」
左謐蘭第一次感覺到精疲力儘,不想說話。
她靠坐在床上。
平日極愛乾淨的人,今天卻連衣裳都沒換就直接坐在了床上,整個人也呈現出一種木訥的姿態。
她沒想到左湘君會過來,更沒想到她會發現那件事,直接到宛平來找她。
和她不一樣,左湘君從小就父母健全,養得天真無憂。
左家大小姐的身份,還有從小就寵愛她、處處為她著想的父母,自然養成了左湘君高傲到幾乎目下無人的性格。
可她們姐妹倆的感情卻是不錯的。
就連叔父、叔母最開始對她也是很不錯的。
她跟左湘君從小一起長大。
左湘君雖然是姐姐,但也就虛長左謐蘭幾個月,加上左謐蘭因為父母早亡,明顯要更成熟一些。
所以兩人之間,都是左謐蘭更包容左湘君一些。
左湘君雖然有些小姐脾氣,但左謐蘭一向體貼懂事,自然很容易就能撫平左湘君的情緒。
在左湘君出嫁之前,她們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即便是她出嫁之後,也經常會給她寫信,就連後來叔父、叔母因為裴遂的事情厭棄她,左湘君也一直對她很好,偶爾回來看到叔父叔母冷待她,她還會主動幫她緩解氣氛,叫叔父、叔母好好對她。
她知道左湘君有多愛裴遂。
成婚前一見鐘情,成婚後更是心裡眼裡都隻有裴遂一個人。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左謐蘭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忍耐。
她跟裴遂是在他跟左湘君定親前認識的。
一次機緣巧合,她見裴遂一人在簷下躲雨便隨手讓拾月把她的傘送了過去,這對她而言隻是隨手之舉。
當時她已經坐上馬車,不需要再用傘。
之後她跟裴遂也沒再見過。
直到左湘君和裴遂定親,裴家人帶著裴遂來家裡做客,兩人纔再次見麵。
她那會雖然還記得裴遂,卻沒把之前那事當一回事。
沒想到裴遂會對她苦苦糾纏,竟然還妄想取消跟左湘君的親事娶她。
左謐蘭從未見過這樣的男人,天真自大到簡直可笑。
她當然不會同意。
彆說她根本不喜歡裴遂,便是喜歡,她也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她在左家雖然衣食無憂,又有祖父的疼愛,叔父叔母對她也不錯,但她太清楚她跟左湘君的不同了。
祖父畢竟老了。
她能仰仗的還是叔父和叔母。
她若是老老實實的,叔父叔母自然不會苛待她,還會為她挑選一門好的親事。
可她若是敢覬覦左湘君的東西,那等待她的能會是什麼好東西?
所以她當場就拒絕了裴遂,還懇請他能好好對左湘君。
她以為這事到這,也就過去了。
她拒絕了裴遂,裴遂也答應了。
直到祖父去世,她哭得太過傷心被裴遂安慰,被叔父叔母看出裴遂的異樣。
但當時叔父叔母也隻是冷落她,不像從前那般對她那麼好了,但他們還是想著等到三年孝期滿就為她擇一門好的親事嫁了,沒有真的因為裴遂就厭棄她。
沒想到三年孝期才滿,裴遂在一次進京述職入住左家之時,因為喝醉酒竟欲對她行出不軌之事,還叫叔母直接撞見。
叔母因為這事氣得暈倒,叔父也徹底厭棄了她。
裴遂當時才高升。
左湘君又有了身孕。
他們不好責怪裴遂,又不想叫左湘君知道,所以她成了這個禍害的始作俑者。
即便裴遂說是他的緣故,和他沒關係,但叔父叔母還是徹底惱了她。
他們讓裴遂離開,讓他好好對左湘君。
然後把她禁足,把她身邊的人全都打發走,隻留下一個從小就跟著她的拾月。
那次的事讓左謐蘭徹底認清,叔父叔母絕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待她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
他們開始迫不及待想隨便找門親事把她遠嫁了,讓她滾得遠遠的,再也彆出現。
左謐蘭不明白,為什麼做錯事的並不是她,明明是裴遂一直對她苦苦糾纏,明明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
可她還是成為了那個犧牲品。
她不懂,但也知道在那個家裡,她已經再也沒有親情了。
等左湘君知道,也肯定會責怪她。
所以她才找上了陸硯辭,明知道他有未婚妻,但還是一心攀著他離開了左家。
她以為她終於能找到自己的安穩之地了。
可這幾個月以來,她想要的都沒有得到,反而再次被左湘君破壞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
拾月問她怎麼辦?
她也不知道。
隻是想到傍晚時分,她和沈知意對視的場景。
她本以為這種時候,沈知意應該是那個開懷大笑的人,她破壞了她的親事,搶了她的男人,害她丟儘臉麵。
現在她落到這樣的下場,她當然該開懷纔是。
可左謐蘭沒想到,沈知意竟然會在那種時候對她施以援手,把她從那樣的場景下救出來,叫她可以安全離開那個地方。
她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悲,或許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可叫她如今該怎麼辦?
左謐蘭也不知道。
陸硯辭會相信她嗎?
這個自私利己的男人,會相信她是無辜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