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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13章 他總是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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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沈知意皺著眉問滄海。

一向穩妥的滄海,也不知道是因為沈知意的這番話來得太過突然,還是因為陸平章突然的犯病讓他擔心不已,這讓他一時半刻竟找不到一個好的回答。

他能感覺到夫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已經漸漸開始變得有份量了,帶著打量和探究。

可他大腦發蒙,一時間竟找不到一個好的解決方法。

他快速在腦中想著該怎麼辦纔好?

侯爺若犯病,必定是要回侯府救治的。

他該怎麼帶夫人回去?

被侯爺知曉,懲罰是小,就怕夫人知曉侯爺發病的事。

可他又該怎麼阻攔夫人回去呢?

滄海簡直口乾舌燥,兩頭為難。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已經變得越來越重,越來越重了,他知道再這麼耽擱下去,必定會讓夫人起疑。

不、夫人看起來,好像已經起疑了。

滄海耽擱不下去,隻能乾巴著嗓子說道:「……夫人,舅老爺家就在前麵,馬上就到了,咱們這樣直接走……好像不太好。」

他隻能藉此提醒夫人。

希望夫人能看在舅老爺他們的份上,今晚好好在林家住,待主子挺過今晚再說。

但這招要是放在平時,或許會有用。

可沈知意既然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又怎麼可能乖乖按照他的話去做?

她自嫁到侯府之後,平時看著總是沒什麼脾氣的樣子,對陸平章身邊的人都好,好像整個人都因為生活的順遂變得柔軟起來。

但她骨子裡其實依舊是當初那個敢在家裡,跟所有人對抗的沈知意。

沒有人可以阻攔她想做的事。

「到底怎麼回事?」

沈知意沒有理會滄海,徑直按照自己想知道的發問,見滄海不答,她還冷著臉故意說道:「你這般阻攔我回去,倒像是侯府藏著什麼不該讓我知曉的人。」

「怎麼會!」

滄海因為沈知意的話瞬間變了臉,就連頭也跟著抬了起來。

他知道主子對夫人的心思,又豈能叫夫人誤會了主子?但跟麵前女子四目相對,看著她清淩淩的那雙眼睛,滄海一時間又變得啞口無言起來。

他隻能繼續沒什麼底氣的勸說起沈知意:「夫人,您就在舅老爺家再住一日,今天侯爺不在家,明日……明日我們就接您回侯府。」

沈知意不想再拐彎抹角了,她緊攥著手,直接問他:「侯爺是不是出事了?」

即便隻是細微的變化,還是叫沈知意快速捕捉到了。

她看到滄海瞬間變白的臉,雖然很快,他就又強撐起笑跟她回道:「怎麼會?侯爺好好的,這會應該已經到五軍都督府的官衙了。」

沈知意看他這樣,卻愈發肯定是陸平章出事了。

她就說好端端的,陸平章怎麼會突然有事?明明一開始都好好的。

雖然不知道陸平章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沈知意既然已經發覺不對,自然就不可能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安安心心回去睡她的大覺。

彆說她喜歡陸平章。

就算她不喜歡陸平章,也不可能當做沒事人一樣。

沈知意沒有再回答什麼。

她直接二話不說,就作勢要出去。

滄海自然不能讓她就這麼下去,又不敢伸手碰她,隻能繼續在外頭苦口婆心勸她:「夫人……」

但話還沒說完,就被沈知意斥道:「讓開!」

這是相識至今,沈知意到底怎麼回事!

即便會惹他不高興,她也認了。

「夫人!」

滄海自然不可能真讓她這樣走著回去。

也不敢讓舅老爺他們知道,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見夫人沒有理會,反而越走越快,隻能歎了口氣,硬著頭皮趕著馬車去追。

不過還沒等他追到,顧玥和秦思柔正好回來了。

兩人今夜去外麵逛了,因為人多路遠,到現在纔回來。

她們雖然打聽了侯府在哪,但也不清楚主子和侯爺今天是不是回侯府,便打算先回林家看看。

哪想到還沒走到林家,就先看到前麵有人走了過來。

起初離得遠,秦思柔沒瞧見來人是沈知意,但顧玥眼尖,隻掃了一眼便立刻認出來了沈知意的身影。

又見她一個人快步走著,身後還有馬車追趕,她立刻變了臉,握著佩劍就立刻跑了過去。

「主子,怎麼回事?」她走到沈知意麵前,擔心詢問。

「顧玥?」

沈知意看到她,瞬間鬆了口氣。

「走,我們回侯府!」她握著顧玥的胳膊說。

顧玥反握了一把沈知意的胳膊,還沒說話,她察覺到馬車靠近,抬頭,顧玥認出了趕車的是滄海。

她皺了皺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滄海竟叫主子自己一個人這樣走著。

她麵色不善地盯著滄海看。

秦思柔這會也跑到了。

看到沈知意,她亦是一臉吃驚:「主子,您怎麼了?」說話間,她也看到了後麵滄海趕著馬車的身影。

她同樣不解喊道:「滄海?」

滄海頂著兩人或是不解或是不善的注視,更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歎了口氣,沒回答,而是看著沈知意的背影苦口婆心說:「夫人,您上來吧,我送你們過去。」

沈知意也不至於跟他賭氣到不坐他的馬車。

滄海隻不過是奉命行事,而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陸平章的情況。

她沒有猶豫,直接掉頭上了馬車。

顧玥和秦思柔看她這樣,自然也紛紛跟上。

等她們上了馬車。

滄海歎了口氣也沒再耽擱,直接趕著馬車往侯府走。

「主子,發生什麼事了?您剛剛怎麼一個人走著?」秦思柔看著沈知意不是很好看,甚至稱得上略顯蒼白的臉色,心裡閃過了好幾個不是很好的念頭。

但沈知意並沒有開口說話。

她雙手交扣,紅唇微抿,顯然心裡亂的很。

顧玥和秦思柔都不是多話的人,看她這樣,也就沒再開口詢問什麼,隻是擔心地看著她。

一行人沉默地回侯府,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滄海本來還擔心夫人會問他什麼,還在心裡想著到底要不要告訴夫人實情。

或許夫人不會發現呢?

那他要是什麼都說了,豈不是壞了主子的事?

沒想到夫人根本沒開口問什麼。

不過也不需要滄海糾結了,他們一行人到侯府的時候,張太醫正好被請到,剛急匆匆地走進侯府,沒注意到他們。

沈知意卻看到了他,也認出了他是誰。

看著張太醫背著藥箱進去,沈知意聯想到自己剛剛一路上的胡亂猜測,剛走下馬車的雙腳差點一軟直接摔倒。

「主子!」

顧玥皺眉扶住她,秦思柔也麵露擔心。

「先進去。」

沈知意啞聲說道,說完便作勢要跟著張太醫進去,她想去看看陸平章到底怎麼回事,居然還大晚上出動了張太醫。

滄海看到張太醫就知道有些事瞞不住了。

見沈知意要進去,他又伸手攔了一下:「夫人。」

這次都不用沈知意說什麼,顧玥就直接提了佩劍,好像滄海要再阻攔下去的話,她就要直接動手了。

滄海自然不可能跟她動手。

他看著沈知意啞聲說道:「侯爺那邊暫時不能被打擾,您……要想知道什麼,屬下可以先跟您說。」

沈知意看向他。

沉默片刻後,她終於點了點頭。

即便是京城這間陸平章不怎麼回來居住的侯府,裡麵的人也都是忠誠可信之輩。

趙管家剛遣人送了張太醫去侯爺那。

剛要去吩咐人把大門關上,免得叫不相乾的人知道什麼。

沒想到沒走幾步就看到滄海領著夫人回來了。

陡然看到夫人回來,趙管家也愣了一下,他倒是沒想太多,隻當夫人也是知道實情的。

他連忙迎過去衝沈知意拱了拱手,問了好,又跟她說:「夫人回來了,張太醫這會已經過去了,您彆太擔心。」

說著彆太擔心,但趙管家卻是一臉擔心的樣子。

滄海此時已經不想多說什麼,既然瞞不住,也就沒必要再隱瞞什麼,他直接當著沈知意的麵吩咐道:「老趙,你去忙吧,讓人把門看好,讓弟兄們今晚也加強巡邏,彆叫不相乾的人靠近侯府。」

趙管家以前也是在陸平章麾下。

隻是因為後來戰場上受了傷,不好再舉重物,便被安排到了這裡當管家。

他沒有任何異議答應下來,又跟沈知意拱了拱手,他便先行告退了。

滄海帶沈知意去了靠近主屋的一處中堂。

進屋後,滄海跟沈知意說:「夫人,您讓她們先下去吧。」

沈知意沒異議,看了眼顧玥和秦思柔,和她們說:「你們先出去吧。」

「屬下在外麵,您有事直接喊屬下。」顧玥走前看了眼滄海,又跟沈知意說了一聲纔跟秦思柔一起退到了外麵。

他們走後。

沈知意見滄海還站著,便道:「你坐下說。」

滄海這次也沒猶豫,點了點頭,坐下之後卻擰著眉,心裡也在想到底該從何說起才比較好。

想了半天,還是覺得怎麼說都不好。

但迎著夫人擔心的注視,滄海又不能不說,他歎了口氣,最終還是直接開口說道:「侯爺當初在戰場雙腿中箭,旁人隻當是傷了筋脈才會導致侯爺站不起來,其實……」

他看著沈知意變得越來越緊張的臉色,咬著牙說完:「那兩支箭裡被人淬了劇毒。」

「什麼!」

沈知意以為自己的聲音很響。

但其實不然。

她像是在一瞬間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根本發不出絲毫的聲音。

她所以為的大聲,其實隻是張口下的無聲。

但滄海辨彆她的嘴型,自然還是能知道她在說什麼。

他又深深地歎了口氣。

「我們這些年找了很多辦法,什麼法子都想過了,什麼大夫都看過了,還是沒辦法徹底根治侯爺的身體,剛剛侯爺就是發覺自己身體有異,怕嚇到您,才會叫屬下帶您去舅老爺家住。」

「會怎麼樣?」沈知意啞著聲音問。

這次她的聲音雖然依舊很輕,但終於是發出來了。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滄海問。

事到如今,滄海也就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他心裡也替侯爺感到難過。

若不是這具身體,他又豈會總是避著夫人?不敢把自己的真心剖給夫人看?還不準他們跟夫人多說什麼。

滄海紅了眼眶。

「以前侯爺兩個月發一次病,現在一個月發一次,張太醫說,發病次數越多,時間越接近,也就代表著侯爺的身體會越來越差,再這樣下去,恐怕……」

沈知意攥著扶手,繃緊身子,發問:「恐怕什麼?」

滄海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一會,才抑製不住嘴唇輕抖著回道:「活不過一年。」

繃緊的身體像是一下子就漏了氣一樣,沈知意眼神失焦,滿臉徒勞無力地靠坐到了椅子上。

耳旁像是有許多嘈雜的聲音,一聲又一聲的「活不過今年」響在她的耳旁。

她卻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不知過去多久,她才漸漸從那些嘈雜的聲音中找到滄海的聲音:「您還記得您上次來侯府,燕姑不在,屬下說侯爺去彆莊的事嗎?」

沈知意失焦的眼睛漸漸對焦在滄海的身上,她眨了眨眼,過了會才找回這段記憶。

她想起來了。

那還是她跟陸平章成親以前。

那次,她聽滄海那樣說,雖然奇怪滄海為何沒陪著一起去,卻也沒多想。

所以那次,他也發病了是嗎?

沈知意一時有些說不出話。

她跟陸平章相識至今,竟然一點異樣都沒發現。

她被陸平章保護得太好了。

他們相識至今,陸平章總是在給予一切他能給她的東西,給她身份給她地位給她臉麵,處處幫她,她卻從未去仔細觀察過他的身體。

她要是仔細一些,豈會到現在才知道?

她竟然覺得自己喜歡陸平章。

她這樣算喜歡嗎?

沈知意覺得自己實在不配,她配不上陸平章。

滄海心細,看出沈知意的自責,便先安慰起她:「夫人不必自責。」

「侯爺身體的事,知道的人並不多,就連燕姑都不知道,他不想叫太多關心他的人知道,怕他們傷心,尤其是您。」滄海看著沈知意說。

沈知意迎著他的目光。

想到什麼,她忽然說:「他對我……」

沈知意沒想到這樣的話,她竟然不是直接問陸平章,而是問他的親信。

要擱平時,沈知意定然是不好意思問的。

她覺得感情上的事,都是很私密的事。

能跟表姐講,對她而言都已經極不容易了,何況滄海還是男子,還是陸平章那邊的人。

可現在,沈知意已經無暇去關注好不好意思這種事了。

她隻想知道陸平章究竟是怎麼看她的。

她看著滄海。

滄海聰慧,顯然也看出她想問什麼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過了一會,他才問沈知意:「夫人現在問這些,還有意義嗎?您和侯爺……不可能長久。」

最後一句話,滄海說得十分艱難。

沈知意亦因為這句話,長睫猛地一顫,但她還是堅持地看著滄海,神情堅定地回道:「我想知道。」

滄海抿唇。

事到如今,他已經無所謂會被侯爺怎麼責罰了。

隻是內心始終有猶豫。

一方麵,他當然盼著侯爺能在剩下有限的生命裡能跟心愛之人好好享受最後一段時光,他辛苦至今,他總想著侯爺能對自己好一些;可另一方麵,滄海亦不想讓夫人之後太過傷心。

就像侯爺說的。

既然知道死期,又何必非要拖不相乾的人下水,反叫對方之後傷心。

「滄海,我想知道。」沈知意又看著他說了一遍。

她抿緊紅唇:「如果今日陸平章沒走,我原本是打算跟他闡明我對他的心意的。」

滄海豁然抬頭,麵露不敢置信。

沈知意被他看著,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隻有一腔毫不猶豫的堅定。

「所以,請告訴我吧,我想知道陸平章是怎麼想的。」

滄海看著她,小心翼翼帶著試探詢問:「即便您現在已經知道侯爺的情況。」

沈知意沒有隱瞞,她說:「我不知道。」

「但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他對我好,是因為我是他現在名義上的妻子,還是僅僅是因為我。」

滄海看著她,聲音艱澀:「侯爺不想讓您知道,他也從沒跟我們說過這些,您知道他的性子,他不是愛說這些的人。」

「您要問屬下,侯爺到底對您是怎麼想的,屬下回答不出。」

「但屬下知道,如果不是您,他根本不會接受您當初的提議娶您。」

「所以您的問題並不存在,因為是您,他才會娶您。」

「他近來很自責,總覺得對不住您,想對您好,卻又因為自己的身體無法對您做更多事。」

這個回答其實並不明確,但沈知意像是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不管是因為陸爺爺,還是彆的什麼。

他對她好是真的。

隻要是她就夠了。

「我什麼時候才能去看他?」

「侯爺發病的時候,會很難受,他應該不希望您看到。」滄海看著沈知意儘職儘責說完。

卻又在下一刻衝著沈知意跪了下去,含著私心說道:「可屬下希望您去。」

「他總是一個人很辛苦。」

沈知意的眼睛幾乎一下子就紅了。

但她並沒有掉下眼淚,而是微微揚起臉,拿手抹掉眼淚之後,便帶著鼻音說道:「起來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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