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09章 管它結果是好是壞
沈知意很快就被阮心覓說服了。
她很難不被說服,阮心覓的話對她而言實在太具有誘惑性了。
就像表姐說的。
反正最差的結果,就是和他們最開始約定的一樣,到時間分開。
可她要是不說,以後想起這件事,她一定會後悔,後悔自己曾經沒有勇敢那麼一次。
至於陸平章究竟會是什麼反應,那隻有等她說了才知道,想是想不出來的。
或許陸平章對她也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或許他們的結果會是好的呢?
就算、就算真的不好,那至少她也勇敢過了,她把自己想說的話想做的事都做了,總好過一直這麼耿耿於懷,輾轉反側,念念不忘。
沈知意想:說出去後,或許她也就沒那麼多想法了。
管它結果是好是壞呢!
陸平章要是喜歡她,那他們倆就在一起好好過日子,陸平章要是不喜歡她,那她也不是那死皮賴臉、搖尾乞憐的人,不愛就不愛。
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找他說,也不是非要他跟她在一起。
隻是她的確很喜歡他,不想日後後悔。
但喜歡又怎麼樣?沈知意從來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勉強彆人,陸平章要是不喜歡她,要是委屈自己纔跟她在一起,那她是絕對不會要的。
她還沒那麼卑微。
沈知意心裡那個纏綿了數日的糾結和掙紮,好像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了。
阮心覓見她還低著頭,卻以為她這是還沒想通,便繼續溫聲跟她說道:「朝朝,你一直都很勇敢,我相信不管結果是好是壞,你都會很快就調整好自己,不過我相信你和信義侯的結局一定會是好的。」
阮心覓的話才說完,甚至就連餘音都還沒徹底消散。
她就被沈知意一把抱住了。
沈知意抱著阮心覓,很高興地跟她說道:「表姐,謝謝你,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阮心覓能感覺到她的朝朝表妹又變回以前那個明媚如朝陽一般的女孩了,從她上揚的語調就能看出她此時已經徹底想明白了。
阮心覓笑了起來,伸手環抱住沈知意的後背。
她就知道她的表妹很勇敢,比他們所有人都要勇敢。
暫時的猶豫並不會阻擋她要往前走的步伐。
其實就算沒有她,她想朝朝也肯定很快就會想清楚她究竟要怎麼做。
阮心覓對此很寬慰。
她笑了笑,沒再說什麼,隻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以示寬慰。
想清楚後,沈知意的心情明顯如烏雲轉晴一般變得明媚了許多。
彆說院中幾個下人看得出,阮氏更是看得分明。
前些時日見女兒整個人蔫耷耷的,沒什麼精神氣,阮氏想當然以為她是因為跟侯爺分開才會如此。
女兒跟侯爺成婚至今,聚少離多。
女兒心裡失落很正常。
但侯爺是有正經差事要做,她這個當孃的自然也不好說什麼,隻能在日常起居上多照顧著女兒一些,讓她高興一些。
可如今才一下午的時間,也不知道這姐妹倆究竟說了什麼,朝朝竟變得如此高興,臉上一直噙著明媚的笑,就像是有什麼好事一樣。
阮氏倒是沒想太多,隻笑著問:「跟你表姐聊了什麼,這麼高興?」
沈知意自然不好說她想明白了,便尋了個彆的由頭笑眯眯地說道:「瓷器坊賺錢,我馬上就有分紅了,高興呢。」
她說得倒也的確都是實話。
剛才姐妹倆沒少說起瓷器坊的事。
阮氏果然沒懷疑。
聽她這麼說,也隻是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無奈嗔她:「小財迷。」
沈知意笑吟吟地抱住阮氏的胳膊,並不覺得當一個小財迷有什麼不好的。
阮氏任女兒抱著,臉上的笑容始終溫柔。
看著窗外漸漸泛起的秋色,阮氏想到遲遲未歸的丈夫,臉上的笑意才漸漸被一股惆悵所取代,她歎了口氣輕聲說道:「要是你爹能平安回來,順利走通了航海的這條線,以後倒是還能幫你舅舅他們一把,隻是你爹……」
她很少在女兒、兒子麵前提起丈夫,就是怕他們擔心。
隻是心裡卻始終想著丈夫,放不下心。
這幾個月,她連丈夫的一封書信都沒再收到過,一方麵擔心,一方麵又覺得沒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真要出了什麼事,必定是會有訊息傳回來的。
所以雖然思念丈夫,但阮氏又覺得沒信也好,沒信至少代表丈夫是安全的。
沈知意聽娘親說起父親,臉上的笑意也跟著微滯。
但她很快便收拾好心情,坐直身子安慰起母親:「爹一向信守承諾,說了最多一年,就一定會在十一月前趕回家,如今距離十一月也就兩、三個月的時間了,我們就在家裡等著爹回來,我相信爹肯定很快就會回來見我們,保不準他現在就在回來路上了。」
阮氏本不想讓女兒擔憂,如今卻還要叫她來安慰自己。
她自然也不想再想這些不好的事情,自己憂心不說,還連累女兒也跟著擔心。
她衝女兒點了點頭,握著她的手說:「你說的是,或許你爹現在就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我們就在家裡等他回來。」
翌日。
沈知意帶著茯苓她們回侯府。
她畢竟已經出嫁,就算她不想回,阮氏也不可能真讓她在家裡住這麼長時間。
雖說現在侯府已經沒人可以管她。
但出嫁的女兒總是回孃家住,總歸是不妥的。
不過這次卻是沈知意主動提回去的。
她想回去問問赤陽,陸平章這次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回去路上,馬車路過一處府邸。
茯苓原本靠著車窗,無聊解悶地在打絡子,看到那宅子,便輕輕啐了一聲「晦氣」。
沈知意原本在看於平上次給她的賬本。
她前幾日心緒煩亂,實在沒什麼心情看。
此時聽茯苓這麼說,沈知意不由抬起眼眸問了一句:「怎麼了?」
茯苓本想含糊過去。
「沒、沒事。」
但馬車還沒路過那處宅子。
沈知意往外掃了一眼,就知道茯苓嘴裡的晦氣是因為什麼了。
那是陸硯辭他們如今住的地方,也是陳氏死的地方。
沈知意記得自己那日回家,這宅子門前還掛著白布,如今卻是一絲一毫都瞧不見了,好像這府裡根本沒有一個剛剛身亡不久的人。
一般親人身故,都會過七日再正式出殯,以示對親人的緬懷和哀思,但陳氏卻是在死後究竟要怎麼跟他說好了。
馬車繼續往侯府去。
而陸硯辭並不知道沈知意瞧見他了,他正穿過巷子,按照收到信中的指引,在找那位貴人如今的落腳處。
巷子冷清、僻靜。
這個點,大部分人都外出做工去了,大門緊閉,就連沿途幾家鋪子的生意也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陸硯辭走到一處地方,對照了下外麵的標識,確定是此處無疑,方纔抬腳走了進去。
這是一處辦白事的鋪子。
也就隻有這樣的鋪子才會開在這樣僻靜的巷子裡。
這個點,鋪子裡自然沒什麼生意,有人看見他進來,先看了他一眼,然後笑嗬嗬地起來跟他問好。
「這位先生要置辦什麼東西?我們鋪子東西一應俱全。」
陸硯辭把信中的暗號說於男人聽。
那男人聽完,神色微變,再聽陸硯辭自報姓名之後,便立刻收斂神情與他拱手作了個揖。
「原來是陸大人,我們主子已經恭候您良久,您請隨我來。」
男人說完,就率先轉身。
陸硯辭跟在他身後。
男人帶他進了裡間,又在一處暗板上輕輕敲了幾下,很快,暗板就在陸硯辭的麵前自兩邊分開。
「小陸大人往前走就是,主子已經知道您來了。」男人站在一旁跟陸硯辭說,並沒有要親自帶他進去的意思,隻遞給他一盞燈籠。
陸硯辭也不在意。
他跟男人點了點頭,接過照明用的燈籠之後便徑直往暗道裡走去。
沒走多久。
陸硯辭就又來到了一處暗門前。
他提著燈籠,見那處有根繩子,便輕輕拽了一下。
繩子拉動,風鈴作響。
很快,陸硯辭麵前的這道暗門又自動往兩邊移開了,一白衣侍衛恭候在外,看到陸硯辭便說:「主子在院中等候大人。」
陸硯辭之前沒見過他。
但見他身上服飾,和之前經常見到的那個護衛是一樣的,便猜測他亦是那貴人的心腹。
不過想想也是。
能跟著那位貴人秘密從封地過來的,這種殺頭入獄一樣的大事,跟在他身邊的哪個會不是心腹呢?
陸硯辭垂眸,對他客氣道:「勞請帶路。」
外麵已經能窺見天光,陸硯辭便把燈籠留在了此地,並沒有帶出去。
跟著侍衛往外走。
和暗道之中截然不同的環境,也跟那破落的鋪子不同,外麵這處宅子明顯被打理得很好。
假山流水、亭台樓閣。
陸硯辭一時都分不清自己現在究竟是在什麼地界,那鋪子串聯暗道之後竟然是這樣一番風景,雖比不上侯府,但比起他如今所居之處,隻有過之而無不及。
聽聞這貴人做派一向好奢華鋪張。
隻是一處隨意落腳的地方都如此的奢華,還真不愧傳言。
陸硯辭一路低垂著眼眸,未置一詞,直到聽到領路的侍衛說:「到了。」
緊接著,陸硯辭就聽前麵傳來一道明朗帶笑的男聲:「流光,本王已候你良久了。」
陸硯辭順著聲音抬頭看。
今日男人依舊著華服,經常覆於臉上的麵具卻沒戴,露出他龍章鳳姿般的臉,瞧著竟跟當今聖上有幾分相像。
陸硯辭並未多看,很快就垂眸快走過去。
「小王爺。」他跟男人打招呼。
那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之間,不必講這些虛禮。」
男人說完便帶著陸硯辭入座。
一旁候著的侍衛給陸硯辭沏了茶,之後便被男人揮手退到了外麵。
俊朗的男人很年輕,看著跟陸硯辭好像差不多,或許要大個一、兩歲,他笑看著陸硯辭說:「看來流光已經想好以後要走的路了。」
陸硯辭的確已經想好了。
不然他不會趕在男人離開前,特地來見男人這麼一趟。
幾次見麵,男人對他說的話都始終響在他的耳邊。
他說的沒錯。
依照當今聖上跟陸平章的關係,即便他有再多的才華都不會受到重用。
他始終要屈居於陸平章之下。
抵在膝蓋上的雙拳緊握,陸硯辭突然起身,退後一步,跟對麵的男人拱手大禮:「我願跟隨小王爺,自此供小王爺差遣!」
「好!」
男人顯然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他笑著起身,再度拍了拍陸硯辭的肩膀,把人重新按回到了位置上:「本王就知道陸大人是個聰明人,知道做什麼選擇對你有利。」
「本王可以應允陸大人,隻要等本王登上那個位置,陸大人就有從龍之功,陸平章如今有的,你都會有,陸平章沒有的,本王也會給予你。」
陸硯辭聽到這話,心中油然而生一抹激動。
他想起身給男人下跪,但還沒起來,就被男人再次按住了肩膀。
「說了,你我之間不講這套。」
陸硯辭這才沒起來,隻坐在椅子上又跟男人道了謝。
「本王不能多待,今日就要啟程,之後有什麼事,本王會聯係陸大人,陸大人有什麼事就去找剛才那鋪子的老闆,他會想法子聯係本王。」
陸硯辭自然無不應是。
男人話鋒一轉,又說:「你孃的事,本王已經知曉,你節哀。」
陸硯辭聽到這話,沉默下來。
過了片刻,他才啞聲說:「多謝小王爺。」
男人又說了一句:「你放心,厲昊和陸平章的命,本王都可以留給你,等到時候我們大事既成之時,本王允許你想對他們做什麼都可以。」
「但現在,你還需要繼續往上走,切記彆讓自己還沒上去就先輸成了一盤散沙。」
陸硯辭應下:「下官知曉,下官定會在朝堂好好為王爺打探訊息。」
男人一聽這話,又流露出一個笑,很滿意:「這纔是本王看重的人。」
男人忽然又說:「本王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你應該會很高興。」
陸硯辭抬眸。
男人看著陸硯辭說:「陸平章應該沒幾年可以活了。」
陸硯辭一怔:「什麼?」
他有些沒反應過來。
男人看著他說:「你以為陸平章的雙腿為何會殘廢?區區兩支箭怎麼可能讓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陸硯辭一下子就聽明白了。
「您是說,那箭上有毒?」陸硯辭依稀記得最開始陸平章出事的時候,的確有人提過這事。
但事發至今,陸平章一直沒出事,大家便都以為那訊息是假的。
就連陸硯辭也是這麼以為的。
可看眼前這個貴人的樣子,顯然不是在說謊。
陸硯辭的心跳忽然變快,心臟不停地擊打著胸腔,把陸硯辭的情緒都鼓脹了起來:「那他……還能活多久?」
陸硯辭攥著手,很緊張,也很激動。
「這個本王也不知道,按理說他應該早死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還跟個沒事人一樣。不過本王聽說那毒濃度很高,就算處理及時,估計也已經毒入心肺,他就算再能抗,也不可能真的沒事。」
男人笑了笑:「或許都不需要你出手,可能陸平章就已經死了。」
陸硯辭的心臟再次因為這個訊息而激動地跳動了一下。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從小到大,陸硯辭都盼著陸平章能早點死,沒想到這個願望竟然真的快要實現了。
不過就算陸平章不死也沒事。
等他有能力擊敗他的時候,定叫他生不如死!
陸硯辭的眼裡閃過瘋狂。
他以為自己藏得好,可都被對麵的俊朗男人看在眼中。
等陸硯辭離開,男人的貼身護衛重新回到涼亭,滿臉不解道:「主子何必對他這般看重?不過就是個翰林院編修,您實在太給他臉了。」
原本他們都已經準備走了。
可主子聽說陸家出事,竟然又來到宛平,找了那陸硯辭。
護衛實在不理解這麼一個翰林院編修,有什麼值得他們小王爺三顧茅廬?
要說是那信義侯,倒還情有可原。
「他位份雖然不高,但翰林院是最能靠近皇宮的人,何況——」男人笑了笑,「一個被仇恨覆蓋的人正是本王如今最需要的人。」
「本王相信仇恨會帶他走到更高的位置,讓他能更好更忠心的為本王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