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8章 她的命怎麼就這麼好
王氏的這一聲驚喊之後,其餘人也跟終於被喚醒了一般,一個個低頭交耳起來。
「嫁給信義侯?這怎麼可能?大小姐莫不是真瘋魔了?」
「就是就是,信義侯豈是我們這樣的家族能沾染的?我看大小姐是傷心過度真瘋魔了!」
「沈知意,我看你是真瘋了,現在竟然連信義侯都敢攀扯了!」沈寶扇纔不信,直接扭頭衝沈老夫人說,「祖母,我看我們還是把人關起來算了,這事要傳至信義侯的耳中,咱們就都完了!」
她雖然喜歡陸硯辭,但對他的兄長陸平章卻是一直以來都極為畏懼的,從前在侯府碰到他,她連頭都不敢抬。
沈老夫人被沈寶扇喊得渾身一震。
念及那信義侯的為人和脾性,她竟也不自覺打了個冷顫,剛剛還有所驚疑的人這會倒是真有些被說動了。
一想到剛剛自己竟然還真的有些信了那瘋丫頭的鬼話,沈老夫人就覺得自己也是瘋了。
那信義侯是什麼人?
連聖上賜婚都會拒絕的人,怎麼可能跟這瘋丫頭扯到一塊?這死丫頭不想活了,也彆拉他們下水啊!
「我看你是真瘋了……」沈老夫人也看著沈知意輕聲嘀咕著。
又朝身邊人匆忙吩咐道:「快扶大小姐回屋去,再請個大夫好好給她看看,彆真是得了什麼癔症!」
她可不敢讓這樣的話傳出去。
要真被那信義侯知道,他要不計較也就算了,要真計較起來,那他們可當不起他的雷霆之怒。
滿屋子的人顯然都信了沈知意瘋了這番話,都覺得她是因為傷心過度才會變成這副模樣,就連阮氏都擔心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雙眼通紅握著她的胳膊哽咽道:「朝朝,你彆嚇娘啊。」
「娘,我沒騙您,也沒瘋。」
沈知意轉過頭,頗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她娘。
這陸平章是有多嚇人啊,竟隻是提到他的名號就讓這麼多人膽戰心驚的。
茯苓也跟著在一旁幫腔道:「夫人,姑娘說的都是真的,信義侯真的要娶咱們姑娘當夫人!」
「當真?」
阮氏仍驚疑未定,不敢相信。
一旁的秦氏也按捺不住性子問起沈知意:「朝朝,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信義侯又是什麼情況?你這丫頭就快彆跟我們打啞謎了,二伯母的心臟都要不好了。」
沈知意對秦氏還是十分尊敬的。
這些年,二伯母和二哥沒少幫他們,因此聽她詢問,沈知意便也沒再繼續故弄玄虛,她抬起胳膊亮出手腕上那串墨玉手串。
「這手串——」
秦氏擰眉看著那手串,呢喃道:「我記得信義侯的確有一串墨玉做的手串,好像戴了很多年了。」
王氏也看到了那串手串。
她緊盯著那手串,瞳孔瞬間急劇收縮,臉上肌肉也跟著微微發顫:「……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拚命否認。
但沈寶扇曾經跟著沈知意去過信義侯府,自然也跟著見過信義侯。
她是親眼見過那位右手佩戴這串手串的。
雖然十分不願意承認,但沈寶扇還是忍不住走到王氏身邊,攥著她的胳膊,低聲和她說道:「……娘,這好像真是信義侯的那串手串。」
王氏一聽這話,臉上表情變得更為凝固起來,但眼中還是充斥著抗拒和不相信。
她自然不敢相信。
沈知意不是去陸家為自己正名的嗎?不是說陸硯辭還帶了個懷孕的女人回家嗎?怎麼現在變成沈知意要嫁給信義侯了?
那可是連聖上賜婚都敢直接拒絕的信義侯啊!
他怎麼會娶沈知意?
「知丫頭,到底怎麼回事?」沈老夫人聽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到底按捺不住了。她也不想相信,但看著那串明顯品質極高、大小也不符合她孫女手腕的手串,實在是有些不得不信了。
「你跟信義侯怎麼回事?他不是陸家老二的兄長嗎,怎麼會突然要娶你?」
她接連幾個問題脫口而出,臉上又震驚又激動。
那可是信義侯!
她這孫女要是真能嫁給信義侯,那他們沈家就跟那陸家一樣都要跟著雞犬昇天了!
那陸家不就是因為有信義侯才能在宛平這邊稱王稱霸,要是她這孫女真能成為侯夫人,那她不就是侯夫人的祖母?
這會什麼溫泉宅子、什麼名聲,都對沈老夫人失去了吸引力。
信義侯要真成她的孫女婿,她以後想要什麼沒有?多的是人直接送到她的手裡來。
沈老夫人急不可耐對著沈知意說:「你這丫頭倒是快說啊!」
「我奔波一路,渴了、累了。」
沈知意說完就重新扶著阮氏去一旁坐下。
沈老夫人這會也顧不得她沒規矩,轉頭就衝屋裡的下人吩咐道:「還不去給大小姐沏茶!」
誰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有這樣大的轉變。
屋裡還一片狼藉,但造成這些局麵的人此刻卻安坐在椅子上,安撫地拍著阮氏的胳膊,泰然自若。
下人給她們重新上了茶。
沈老夫人也重新坐了回去,眼睛卻仍直勾勾地盯著沈知意,等著她開口。
其餘人也都各自找地方或坐或站。
秦氏就在母女倆的身邊。
滿屋子的人都等著沈知意開口,但沈知意愣是端著茶杯垂著眼眸慢慢喝著茶,一點都不著急。
沈老夫人想讓她快點,但念及她剛才說的那些話,一時間又不敢貿然開口,隻能強行忍耐等待。
至於王氏母女也都各自處於震驚之中,還神情恍惚著不敢相信。
最後還是阮氏先出聲喊沈知意:「朝朝。」
沈知意這才放下茶盞。
她先朝她娘露了個安撫的笑,而後便對著她祖母慢慢說道:「前麵的事,你們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陸硯辭今日的確帶了個懷孕的女人上門,還想讓我做平妻,我氣不過便要侯爺為我主持公道。」
眾人隻聽了這麼一句,就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敢讓那位煞神主持公道,這丫頭還真是不怕死。
阮氏卻心疼地握住了女兒的手。
沈知意知道她孃的心疼,回握住她之後方纔繼續往後說道:「當時侯爺問我要什麼,我說我不想跟陸硯辭成親,他說陸爺爺的承諾不可廢,陸家也不能做那言而無信的人,陸硯辭不肯娶,他便娶我。」
她隱瞞住自己和陸平章的提議和契約,隻說了當時眾人都知道的事。
眼見滿屋子的人都還一臉不敢相信的模樣,沈知意直接說:「這事今日去赴宴的賓客都知道,你們若不信,隨便喊個人去打聽下就知道了。」
沈知意說到此處,忽然朝對麵的王氏看去。
四目相對,王氏臉色微變,瞳孔也再次緊縮了一下。
她忙避開與沈知意的對視。
沈知意卻沒饒過她,繼續看著她嗤笑道:「所以我說大伯母實在是太著急了,得了一點訊息還沒瞭解事情全部情況,就巴巴地要處置這個處置那個。您好歹也是咱們家裡的當家夫人,卻不分青紅皂白,這事要傳出去,也不知道旁人會如何議論咱們家裡呢。」
王氏僵著臉,沒吱聲。
這次的確是她太著急了,但誰能想到這死丫頭的運氣竟然這麼好!
沒了一個探花郎,竟然又來了一個侯爺。
沈寶扇卻看不得沈知意那副輕狂模樣,當即又要發作:「沈知意,你——」
但這次不需要沈知意說什麼,王氏便立即拉了沈寶扇一把,低聲讓她住嘴。
「娘!」
沈寶扇滿臉不甘。
王氏仍沉著臉和她說:「彆說話。」
沈寶扇氣得七竅生煙,但被她娘這麼盯著也沒辦法,隻能咬牙先忍了下來。
一片靜默之下,外麵忽然來了一個管事嬤嬤,進來後便滿臉疑竇地稟道:「老夫人,外麵忽然來了好些人,送了不少拜帖和請帖還有禮物,說是來祝賀咱們家的大小姐的。奴婢問什麼祝賀,他們又都不肯說。」
那管事嬤嬤說完便立刻躬身把那一遝帖子呈了上去。
沈老夫人身邊的崔姑姑忙過去接過,呈給沈老夫人看。
沈老夫人接過之後便一張張翻看起來,越往下翻看越心驚,這些人家平時就連她都接觸不到,如今竟然一個個都邀請知丫頭過去赴宴,更不用說其中言辭還格外懇切,完全是下位者謙卑的語氣。
沈老夫人便是先前還有所不信,此時也已經信了全部。
她這老三家的丫頭究竟是什麼轉世,運氣竟這麼好?之前跟陸家結親已是高攀,如今竟然還直接要跟信義侯成親了。
她原先不想跟陸家結親,也是因為他們一家看不上他們,知丫頭這門親事不僅對他們沒助力,保不準還會害了他們。
可這信義侯一向跟他那些家裡人沒什麼往來,心中還十分厭棄他那個繼母和父親。
知丫頭要是嫁過去,日後他們自然也能跟著有好日子過。
就算信義侯不主動扶持他們,但光是一個信義侯嶽家的名號,就足夠他們在宛平出頭了。
幾乎是片刻之間,沈老夫人就算明白這其中的情況和可能,她第一次跟沈知意和顏悅色起來,笑眯眯的,一副和藹模樣:「你這丫頭得了這樣天大的機緣,怎麼剛剛到家時不及時說?你要說了,自然也就不會有那些誤會了。」
她現在可不敢跟沈知意說她惹事了,就像一個可親的長輩在看一個頑皮的晚輩。
滿臉和藹,都是從未對三房做過的模樣。
秦氏跟滿屋子的奴仆一聽這話,也紛紛起身跟沈知意道起賀來。
唯有王氏母女還坐著沒動。
沈老夫人自然也瞧見了,先沉下臉喊道:「老大家的。」
今日這事都怪老大家的,差點把她也牽累了。
王氏心下一凜,也連忙回神,拉著沈寶扇跟沈知意道起喜來。
「這事原是我沒調查清楚,是大伯母對不住你,朝朝彆生大伯母的氣。」王氏掌了這麼多年的中饋,自然不是沒腦子的人。
她能屈能伸,這會便先跟沈知意承認起自己的錯誤來。
沈老夫人見她如此識趣,心裡也鬆了口氣,她剛想幫忙從中調和,讓這件事就這樣過去。
沈知意便先笑著開口了:「我滿院的婢女被打得抬不起臉,我的母親磕得頭破血流,大伯母一句對不住就想把這件事直接翻篇,這怕是不行吧?」
王氏對著沈知意的那張笑臉再次僵住了。
沈寶扇忍耐不住自己的母親被她欺辱,她還意識不到沈知意身份的轉變代表著什麼,還把自己當家裡最尊貴的小姐,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那你想如何?真讓我娘給你娘下跪不成!」
「寶扇!」
王氏變了臉。
剛想把人拉到自己身後跟沈知意賠罪,就見對麵的少女先笑著鼓起掌來。
「寶扇妹妹人雖蠢鈍,但勝在有孝心,也算有可取之處。你問我想如何,我剛剛說得很明確,我這個人恩怨分明,我娘和我院子裡的婢女遭了什麼罪,你們就怎麼還。」
「當然,寶扇妹妹要真想替你娘擔責,我也可以給你機會。」
沈知意美目流轉,輕飄飄地越過沈寶扇後又落在王氏的身上,見她神色僵硬,沈知意仍笑意盈盈地把話補全:「剛剛大伯母不是想讓我們母女去莊子反省嗎?如今寶扇妹妹既然想替大伯母承擔責任,那便讓她去莊子反省吧。」
「這不可能!」
王氏想也沒想就直接變了臉反駁了。
「為何不能?」沈知意冷笑,「怎麼,大伯母也覺得那莊子不是什麼好去處?」
「我——」
王氏想說又說不出。
她看著沈知意忍耐半晌,忽然扭頭朝沈老夫人看去。
「——娘。」王氏向她哀求。
沈老夫人便是想幫她,此時也不敢跟沈知意作對,隻能裝聾作啞當沒聽到。
王氏看她這樣,就知道今日這事若不如沈知意之願,必不可能善了了。
她不想跪。
她是府裡的管家大夫人,要給自己的弟妹下跪算什麼?何況她從來就最看不起最厭煩阮氏這個女人,怎能容許自己跟她低頭?
但寶扇是她心頭肉,年歲又尚小,她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去莊子上遭罪。
咬了咬牙,王氏最終還是鬆開了攥著沈寶扇的手,朝沈知意她們母女走去。
「娘!」
沈寶扇還想說話,被王氏回過頭瞪了一眼。
「朝朝……」
阮氏看著王氏朝她們走來,心中也有害怕。
她是個善良又軟弱的女人,不似女兒那般有勇氣手段。
即便如今穩占上風,她想的更多的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知意歎了口氣和阮氏說:「娘可想過,我今日若不及時趕到,佩蘭、花楹她們會如何?我才進院子,就聽大伯母身邊的容姑姑說要把花楹賣到暗娼館做妓子!」
「還有佩蘭姐姐,我剛才趕到院子時,她已進氣多出氣少,奄奄一息生命垂危。」
「娘又可曾想過,今日若非有侯爺這樁親事,我們母女又會遭受什麼?你我要是真去了莊子,日後可還回得來?弟弟在家又會被他們怎麼欺負?」
沈知意絲毫不顧滿屋子人的臉麵,直接把這其中厲害關係跟她娘說了個明明白白。
阮氏被女兒的話說得臉色慘白。
因為女兒如今的上風,她的確忽略了她們原本會遭遇的事……
她握著女兒的手眼眶微紅,心中也不禁開始自責了起來,女兒做了這麼多都是為了她,她剛剛卻想枉顧女兒的付出,想算了了事。
再次看著大嫂,阮氏心裡的軟弱和害怕也不見了,但她並沒有讓她向她下跪。
她不需要她的下跪道歉,折辱她也不會讓事情改變,反而會傳出對朝朝不利的名聲。
她不想讓朝朝為她出頭反而害了自己。
朝朝是想為她出頭,她這個當孃的卻不想害了朝朝的名聲。
她冷靜下來後看著王氏說:「大嫂若真覺得自己錯了,便去祖宗祠堂那跪著吧,我和朝朝不受你的跪。」
王氏驚愕看她,不敢相信一向軟弱的阮氏此時竟然敢開口說話了,還敢吩咐她做事。
阮氏握著沈知意的手看著王氏說:「我和大嫂都是當孃的人,你有你的孩子要護,我也有我的孩子要護。今日之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但要是再有下回,我定跟大嫂拚個魚死網破。」
沈知意也沒想到她娘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扭頭看去,心下動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