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90章 陸平章來了
陸平章最終還是趕來了。
他心裡是這樣想的,不管怎麼說,這次都是沈知意知道不會放過他們,就是林慈月他們也不可能放過他們。
這隻不過是陸平章為自己找的一個藉口罷了,一個可以光明正大跟沈知意闡述且不會被她誤會的藉口。
不過陸平章也沒想到,今日竟然真的會有人對沈知意下手,還是以這樣下作、見不得光的形式。
在不久之後,他將格外慶幸自己今日最終還是沒能抵得過內心的私心,及時趕過去,把沈知意帶走了。
要不然,他真不知道會有多後悔。
馬車行走於長安大街之上,已經快靠近譚府了。
這會街上並不像早上那麼多人和馬車了,陸平章一路過去,自然不算擁擠。
赤陽在外頭趕車。
後麵是十餘個著黑色勁服打扮,騎馬跟隨的隨行護衛。
陸硯辭正好看到他們主仆一行人路過這邊。
他今日並非休沐。
隻是近來在編纂文書典籍,有些典籍需要從各部借閱才能檢視,他今日便是來刑部借書方便編纂律法的,沒想到這麼巧,他這剛從刑部出來,就看到陸平章主仆一行人從外麵一晃而過。
這一行十餘個人,各個身形高大、胯騎寶馬,這樣從長街上而過,自然十分引人眼球。
何況那還是信義侯的隊仗。
刑部門口幾個官吏自然不至於眼瞎到認不出陸平章的馬車和人。
陸平章一行人才路過這邊,他們就認出來了。
陸硯辭出去的時候,這幾個官吏正在討論陸平章。
「不是說信義侯最近在西南大營巡檢,很忙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你沒瞧見他這會去的方向?」
「什麼方向?那又不是皇宮。」
「你可真是個憨坨子,信義侯去的那是譚家的方向。」
「哦,你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今日是那譚夫人的壽辰,城中大半貴人都去了。看來信義侯和譚家的關係真是不錯啊,他回京這麼久,裡裡外外這麼多宴會邀請他過去赴宴的,他就沒一個過去的,沒想到今日竟然肯來赴譚家的宴,不愧是譚家啊。」
「我瞧著怕是不止是譚家的緣故。」
那人說著說著,忽然好像很懂得賣了個關子。
陸硯辭就是這個時候出來的。
他也看到了剛剛離開的陸平章的隊伍,同時,在聽到那官吏這麼說的時候,他的心裡也忽然浮現了一個念頭。
他想起了昨日過來赴宴的沈知意一家人。
他跟陸平章畢竟是兄弟。
從小到大,他最恨陸平章,但同時,他也瞭解陸平章,比瞭解自己還要瞭解陸平章。
陸平章從來不是一個因為情誼而不顧大事的人。
不管是因為林慈月還是譚濯明,以陸平章的性格,這些情誼和關係都不足以讓他今日特地跑來譚家一趟,隻為赴宴。
他是最討厭這種宴會的人。
除非譚家有他十分在乎的,關心,讓他不得不去的人。
如果是從前,陸硯辭絕對不會相信,陸平章有朝一日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特地跑來參加宴會。
可細想這一個多月陸平章做的那些事。
還有那日在馬場,陸平章用力把沈知意擁抱在懷裡,生怕失去她的樣子。
陸硯辭望著前邊長街上留下的那點塵土,神情難辨,忽然用力攥緊了手裡的書。
前邊兩個官吏沒注意到他,還在說話。
「什麼什麼?你快說啊,賣什麼關子?」
「急什麼?我也就是聽說,好像那位信義侯夫人今日也去譚家賀壽了。」
「你這麼說的話,我好像也知道,剛才老張還說今日看到林家那位小少爺今日帶了個眼生的小孩一起騎馬去譚家了,還說那是他弟弟,我剛還在想林少爺哪來的弟弟。你這麼說的話,難道信義侯是為了他夫人特地趕回來的?」
「**不離十吧,不然信義侯早不回晚不回,怎麼突然這個時間回來了?我之前聽在五軍都督府當差的兄弟說,之前有一回信義侯夫人還提著食盒去都督府探望信義侯去了,兩人的感情簡直是蜜裡調油、密不可分呢。」
「這聽起來還挺甜,也難怪信義侯突然肯娶妻了。不過我咋記得,這信義侯夫人以前是今日來咱們這裡那位陸翰林的未婚妻啊?我還以為信義侯真是不得已為了老陸大人娶得呢。」
當初陸平章娶妻這事,不僅在宛平鬨得沸沸揚揚,京城這邊也是。
隻要認識陸平章的人,就沒有不打聽這事的。
城中各種傳言都有。
說的最多的就是那位陸翰林背信棄義,看上了已故左大學生的孫女,信義侯不肯陸家落下一個背信棄義的名聲,所以主動娶了這位沈家女。
大家都以為這兩人沒什麼感情。
可如今看來,卻不然。
「那誰知道?保不準日久生情,畢竟新婚夫妻日日相對……」
後麵說著說著帶了些葷話。
不過因為涉及陸平章,也沒人敢說的太過,話鋒一轉,兩個官吏就又說起了陸硯辭。
直到聽到前麵有一隨從打扮的人,衝著他們身後喊道:「主子!」
兩個官吏認出那隨從的身份,心下一驚,紛紛回頭往身後看去。
待瞧見站在他們身後,麵無表情的陸硯辭時,兩個官吏紛紛心下一抖,下意識給陸硯辭問候起來:「陸、陸大人。」
陸硯辭沒說話,冷著臉越過他們往前走。
「他什麼時候來的?我們剛說的那些話,不會都被他聽到了吧?」
「誰知道啊?不過我們又沒說什麼,那親事本來就是他背信棄義的啊,就算聽到又如何,難不成他還想借機懲治我們不成……」
「好了,小點聲。」
「主子,您怎麼了?」廣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看著陸硯辭的臉色,能感覺出他的心情很差。
陸硯辭沒有說話,拿著書上了馬車。
廣安見此也不敢耽擱,連忙坐了上去,開始趕車。
馬車去的地方是陸平章的反方向,陸硯辭捏著緊皺的眉心,臉色依然很冷很難看。
這陣子,這種議論聲並不少。
更過分的都有。
說他為攀高枝為仕途背信棄義娶了左家女,沒想到未婚妻卻成了他嫂子,仕途也沒有高升,笑他活該。
還有說他現在看著陸平章和沈知意日日如此甜蜜,還得喊他們大哥大嫂,心裡是什麼想法的?有沒有後悔的?
區彆無外乎是,有些人看到他會尷尬會不好意思,跟剛才刑部門口的官吏一樣,有些人則故意挑釁地看著他。
他這陣子仕途不順,家裡也更是坎坷。
隻能說有些事情還好瞞著,沒叫旁人知道,不至於叫他太難堪。
但陸硯辭也知道,隻要陸平章還活著,隻要他還是那個陛下信任、手握大權的信義侯,那他一輩子都要被壓在他的光環之下,一輩子都要被旁人恥笑,恥笑他仕途比不過陸平章,就連從前的女人也被陸平章吸引,離他而去。
陸硯辭放在大腿上的手忽然越攥越緊。
力道大的,他已經感覺到了疼痛,卻依舊不肯鬆開。
馬車不知道為什麼忽然突然停了下來。
「籲——」
速度太快,也太突然。
陸硯辭一時沒察覺,整個人往一旁倒去,待扶著車璧坐穩之後,他剛要斂眉質問廣安怎麼回事。
外麵就先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陸大人,我家主子有請。」
陸硯辭聽到這一句,掀開簾子往外看。
待瞧見一個白衣護衛,陸硯辭忽然想到那日見到的貴人。他心下一凜,與護衛對視,又在對方目光的引導下,往二樓看去。
正好看到二樓一個戴著麵具的白衣男子正握著一盞酒盅,這會正與他遙遙相對。
接收到他的目光,他還笑著與他舉起酒盅。
陸硯辭沒想到他的膽子竟然這麼大。
這種青天白日就敢這樣暴露在京城之中,完全不怕被人發現。
雖然戴著麵具——
但難保有熟悉他的人認出他呢!
但想想,他的膽子要是不大,也就不會密謀那樣的事,更加不會在跟他還不熟悉的情況下就找到他。
雖然心中心驚不已,但陸硯辭還是不敢怠慢,男人身份特殊,陸硯辭在馬車內就先與男人恭敬一禮。
之後他略作猶豫還是下了馬車。
下馬車時,他特地看了眼四周,見無人認識也無人看他,這才低聲囑咐廣安先找個隱蔽的地方停著,他自己則跟著白衣護衛先進了茶館,上了二樓,見那白衣男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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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譚家。
沈知意還不知道陸平章這會正在往譚家趕來。
她吃了兩片彩墨遞過來的雲片糕。
要是平時,她就拉著茯苓一起吃了,茯苓也喜歡雲片糕,以前她們經常主仆倆吃一盤,但今日做客在外,沈知意也不好那麼做,便隻是吃了兩片,就讓彩墨先放到桌上去了。
「你去問問阿容她們要不要吃?」
剛才下人送來不少糕點和吃的,沈知意一個人也吃不完。
彩墨笑著應是。
彩墨出去後,沈知意重新拿起魚食,打算投喂錦鯉。
譚府這些錦鯉也被養得很肥,一個個憨頭憨腦,為爭搶魚食露出水麵的時候,十分有趣。
沈知意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隻是投喂一會之後,沈知意便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
身體不知道為什麼,竟突然開始變得燥熱起來,從下身延伸到胸口,就連心臟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跳得飛快。
沈知意從未經曆過這樣的事,下意識緊皺起眉,握著魚食的手也不自覺用力抓緊。
茯苓站在她身後。
原本正指著湖中的那幾尾錦鯉跟沈知意說話:「主子,您看那尾黃色的,哈哈哈,它看著好傻啊。」
「這條紅色的就聰明多了,每次都數它吃得最多。」
沈知意沒吭聲。
她大腦漸漸有些昏沉,目光也開始渙散起來,感受著身體越來越陌生的反應,另一隻手忽然也用力攀握住麵前的憑欄,呼吸也不自覺變得急促了許多,連著喘了好幾聲,氣息逐漸急促而粗重起來。
這下,茯苓終於反應過來,察覺到不對了。
「主子,您怎麼了?」她探頭過去看,發現主子的麵色竟然一片詭異的潮紅,就跟從前發燒時一樣。
她下意識呼吸急促了一下。
「主子,您沒事吧!」茯苓擔心地問。
她不明白為什麼剛剛還好端端的,就這麼一會功夫,主子的臉色竟然會突然變得那麼紅,目光都開始發散起來。
明明今日的氣溫並不算熱,在湖邊,甚至還有些秋風送爽的涼爽滋味。
茯苓心頭大亂。
這變故突如其來,她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隻能先從沈知意的手裡拿過魚食,又把她抓在憑欄上抓得發紅的手拿到自己手裡用力握著。
「茯苓,我感覺不對。」
沈知意死死抓著茯苓的胳膊,啞著嗓子跟她說。
她清楚知道這不可能是生病,這麼突如其來毫無預兆,怎麼可能是病?
她心裡忽然閃過幾個猜想。
沈知意強撐著自己的身子,眼睛下意識看向桌上那一盤雲片糕,還有身邊那喝了半盞的茶。
她敢肯定是自己剛剛吃的東西有問題,才會讓她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沈知意雖然沒有這樣的經曆,但不代表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前些年,陳氏他們為了讓她不嫁給陸硯辭,沒少想對她下手,隻是當時都被她一次次躲了過去。
也是因為這個緣故,這些年沈知意很少參加宴會。
即便參加宴會,也十分注意外麵的飲食以及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人,為得就是怕被彆人暗害。
可今天——
今天因為譚家和林姐姐的緣故,沈知意的確放鬆了警惕。
她的確沒想到,在譚家,竟然還有人敢對她使這樣齷齪的伎倆!
茯苓聽她這麼說也反應過來了。
她臉色變得煞白不已。
「主子,你……」她的目光也猛地朝那盤雲片糕看了過去。
她剛要說話,彩墨已經回來了。
茯苓現在就如驚弓之鳥,又像是剛剛從林子裡出來就遭害的小獸,隻覺得所有人都是壞人,都是要害她們的人!
明知道彩墨不可能,但茯苓還是目光銳利地朝她看去。
「侯夫人,小姐說現在還不餓,過會再來……」後麵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彩墨就先注意到茯苓看向她時不善且夾夾雜著恨意的眼神。
她嚇了一跳,腳步都下意識停頓了下來。
「茯苓,你……」
她呼吸微滯,但也注意到了茯苓此時眼睛呈現出詭異的紅。
「彩墨。」
沈知意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她知道不可能是彩墨,且不說彩墨是譚容的大丫鬟,她剛才也沒有作案的時間。
彩墨原本還在思考就這麼會功夫,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才會叫茯苓變成這樣,冷不丁聽到這麼一聲,她忙斂神看去。
這一看,卻讓彩墨更為震驚。
「侯夫人,您怎麼了?」彩墨幾乎是在變了臉色之後,立刻小跑到沈知意的麵前,在她麵前屈膝蹲了下來,仔細觀察起她。
畢竟是京城大宅裡能當上大丫鬟的人,彩墨很快就發覺到不對勁了。
「您是吃了什麼不對的東西嗎?」她說完,目光也看向了那盤雲片糕和那喝了一半的茶水。
彩墨變了臉色:「我馬上去請大夫!」
生怕這位信義侯夫人在他們譚府出事,彩墨自然不敢耽擱,當即就想起來喊人去請大夫去,就怕晚上一刻,這事就會釀成大禍。
彩墨比茯苓和沈知意都要大一些,也不是沒見過這樣下作的手段。
侯夫人這樣顯然是中了媚藥。
這藥要是藥性強一點,誰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要是侯夫人在譚府失了名聲和清白,彩墨根本不敢往後想,彆說信義侯會衝冠一怒做什麼。
就算他們什麼都不做。
她們這些下人,還有受了夫人和少夫人囑咐的小姐恐怕也難辭其咎。
彩墨越想,臉色越難看,迫不及待想離開。
沈知意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沒叫她就這樣離開。
她這會大腦彷彿切成了兩半,一半昏沉,一半清醒。
她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以疼痛喚醒那昏沉的一半。
「主子!」
「侯夫人!」
茯苓和彩墨見她這樣,紛紛變了臉。
沈知意這會卻顧不上和她們說沒事,而是強撐著這一刻的清醒,把自己能想到的通通和兩人囑咐道:「不能伸張。」
沈知意最先想到的是這個。
不管是為了她自己的清白名聲,還是譚府的名聲,這事都不能聲張出去。
今日是譚夫人的壽辰,這麼多賓客,這麼多夫人、小姐,倘若她們知道她中了什麼藥,隻怕局麵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林姐姐和林家舅母,還有譚夫人都對她不薄,沈知意不想影響譚夫人的壽辰,更不想影響她們,叫她們難堪。
「那盤雲片糕和茶都先收起來,彆叫旁人誤用,之後讓人去檢查。」
「彆告訴阿容,彆讓她們察覺,你找人帶我們去客房,再去喊林姐姐,她知道怎麼做。」
沈知意越說,大腦越昏沉。
即便狠狠掐自己,都不如先前那麼清醒了。
她能感覺出這個藥性不低,因為她甚至感覺到自己的下身產生了異樣的感受,要不是強咬著牙,隻怕喉間都會泄出不堪入目的聲音。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囑咐完便立刻緊抓了下彩墨的胳膊,吩咐她:「快去!」
彩墨也知道這種事不能耽擱,用力一抹眼淚就答應著起來了。
她先喊了個信得過的丫鬟過來,讓她快些帶信義侯夫人主仆去客房休息。
茯苓也連忙攙扶著沈知意起來,忍著哭腔和眼淚跟沈知意說:「主子,我們走!」她說完還咬著牙跟沈知意保證道:「您放心,奴婢絕不叫旁人壞了您的清白。」
沈知意這會已經說不出話了。
那個丫鬟得了彩墨的吩咐,已經知道大概是個什麼情況了,雖然慌張不已,但也沒拖後腿。
兩人一左一右扶著沈知意快步離開了這邊。
「沈姐姐這是怎麼了?」
彩墨過去要跟譚容說話的時候,譚容也注意到了沈知意離開的身影。
她剛要追過去詢問情況,彩墨就攔了她一下。
「小姐,侯夫人沒事,就是衣裳被茶水濺濕了,奴婢已經吩咐下人扶侯夫人去客房更換衣裳了。」彩墨畢竟行事老道穩妥,雖然心裡急得要死,但還是神色如常地跟譚容說道。
譚容聽她這麼說,果然沒起疑。
她點點頭「哦」了一聲。
彩墨又讓她們去水榭休息。
正好譚容她們也玩累了,便也沒什麼異議。
彩墨事先已經吩咐過下人去水榭檢視糕點和茶水,等譚容她們一走,她又立刻回到涼亭,讓可信之人先把涼亭內所有的東西都先收集起來,保管好。
這事不僅事關侯夫人的清白名聲,也事關他們譚府。
這些東西都是證據,也是他們之後查詢幕後真凶的來源。
這些事全部做完之後,彩墨就馬不停蹄地往廚房趕。
另一邊。
沈知意也在往客房趕。
還好,這會男賓都在外院,其餘女客不是在聽戲就是被譚容帶著在園子裡賞花,偶爾有幾個下人路過,但遠遠看到她,也都不敢辨認她的身份就低下頭退到一旁。
沈知意覺得自己更熱,大腦也更加昏沉了。
「主子,您忍忍,馬上就到了。」茯苓一路小聲跟沈知意說著話,也是怕她真的大腦昏沉。
沈知意起初還能回應。
但到現在,她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越來越熱,也越來越虛,得被她們架著才能走。
可即便如此,沈知意還是覺得難受。
從內而發的燥熱燒得她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她感覺好熱,好熱,熱到受不了。
沈知意顫抖著手指想去解自己的腰帶,好像有個念頭在告訴她,脫了就好了,脫了就不熱了。
茯苓察覺到之後,驚恐地喊了一聲:「主子,不可以!」
這一聲有些響。
彆說一旁的丫鬟嚇了一跳,就連沈知意也被驚得清醒幾分。
在察覺到自己剛剛要做什麼的時候,沈知意臉色一白,自厭的情緒在這一刻達到頂峰,還有恨。
她恨給她下藥的人。
更恨被這種藥裹挾到失去理智的自己。
沈知意忽然抽出自己的手,在茯苓和譚府丫鬟還不知道她要做什麼的時候,忽然抬起胳膊抽出自己發髻上的金步搖,然後狠狠刺向自己的胳膊。
「主子!」
「侯夫人!」
兩個丫鬟都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
沈知意卻因這一瞬無可比擬的疼痛,終於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她沒有理會兩個臉色蒼白的丫鬟,隻沉著聲啞著嗓子說:「先走。」
兩個丫鬟這才反應過來,蒼白著臉拚命點頭。
茯苓哭著先扶住她。
沈知意這會也顧不上安慰她。
她不知道自己這次能清醒多久,隻能趁著還清醒快些離開這裡,以免再出差錯。
也是這個時候,沈知意注意到一旁林中好像有人。
她猩紅的眼睛看向林中,瞧見一個婦人打扮的女人正在不遠處站著,沈知意看著她,大腦閃過一個人名和身份。
那婦人發現她看見了她,忽然變了臉色立刻跑開了。
沈知意看著她離開的身影,心下一沉。
但此時不是去理會這人的時候,她也分不出人手去追。
陸平章給她的哨子倒是在。
但這會是在譚府內院,若是他們突然出現,難保不會有人發覺,鬨出更大的事情。
沈知意隻能把這個人先記在腦海中,準備之後再去查她的身份,看看今日之事與她有沒有關係。
三人馬不停蹄往客房趕。
彩墨也終於到了廚房,找到了林慈月。
「你說什麼!」林慈月聽完之後,也變了臉色。
她沒有停頓,直接沉著臉往外走,走了幾步想到今日是什麼情況又勉強穩住心緒,轉過頭吩咐了她們幾句,之後又把自己的大丫鬟喊過來吩咐了幾句。
霜雪聽完之後,也變了臉色。
但事情緊急,她也不敢耽擱,怕廚房那些菜也有問題,她立刻先回去檢查去了。
林慈月則拉著彩墨先往外走去。
「侯夫人怕事情鬨大,沒讓小姐她們知道,隻讓奴婢來找您,現在她們應該已經到客房了,之前侯夫人吃用過的東西,奴婢也已經讓人先收拾起來了。」
林慈月聽在耳中卻沒說一句話。
她怎麼也沒想到知意竟然會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甚至她吃的那盤很有可能被人下藥的糕點,還是她親自喊人做了送過去的!
本來是想著知意喜歡,特地喊人做了送過去,沒想到竟然成了迫害她的來源。
想來知意也是猜到是她喊人做的,才會直接吃了。
林慈月越想越懊悔,也越痛恨。
如果知意出事,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心緒複雜,臉色則更加冰冷,林慈月跟彩墨吩咐:「剛才送糕點過去的下人呢?你立刻去找,再把府醫請去客房。」
彩墨一一答應。
兩人分頭行動,林慈月去往客房,想了想,又喊人去外院找滄海。
發生這樣的事,她自然要告訴平章。
還有那下藥的人——
膽敢在譚家,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動手,她必然不可能叫那人全須全尾、毫發無損地離開!
林慈月喊人吩咐完,便繼續快步往客房走。
卻也是巧,陸平章這會正好到了,原是打算先去戲園子那邊跟譚夫人問聲好,再看看沈知意怎麼樣,沒想到正好看到林慈月從另一條路上走過。
赤陽也看到了。
主仆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沒瞧見林慈月難看的臉色,赤陽高高興興對著林慈月喊道:「表小姐!」
倒是陸平章看到她腳步那麼快,不由皺眉。
林慈月聽到這一聲,原本疾速的腳步驟然一停,她猛地扭頭看過來。
在看到陸平章的時候,林慈月先是不敢置信,待回過神來,她立刻朝陸平章看了過去。
而陸平章看著她迥異於從前的模樣,心下也猛地一沉。
原本虛搭在扶手上的手忽然收緊。
看著林慈月朝她跑來,陸平章未等她先開口,就先沉聲問道:「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