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5章 打你就打你
陸硯辭先去了陳氏那邊。
春冬領著他進屋,陸硯辭一進去就看到陳氏在屋中坐著,滿臉疲憊地揉著自己的眉心。
聽到腳步聲,陳氏才睜開眼。
「來了。」她對兒子的態度倒是依舊,讓他坐,又讓陸硯辭喝茶,隻是眼睛看著他紅腫的半張臉後,臉色不由又變得難看起來。
「上藥沒?」她心疼道。
陸硯辭說:「蘭娘給我上過了。」
陳氏這纔想起還有個左謐蘭,語氣不是很熱絡地問了句:「她怎麼樣?」
陸硯辭點點頭,也沒說好還是不好,隻說了句:「我明日帶她進宮麵見太後,請太後為我們賜婚。」
這要是擱從前,陳氏一聽這話,肯定是開心的,恐怕還得說一句「祖宗保佑」,但擱現在這個情況,她是實在開心不起一點。
誰也沒想到陸平章會跳出來,更沒想到他會願意紆尊降貴娶沈知意。
「這個情況要是傳到宮中,怕是太後也不會高興。」本來左謐蘭未婚先孕這件事就是他們做得不對,再加上陸平章橫插一腳,隻怕太後明日都得問硯辭的罪。
陳氏替他擔心。
陸硯辭來時就已經想過,也預料到明天的情況了。
要說不擔心自然不可能。
本來能說一句情投意合,加上左謐蘭哄幾句,想必太後也不會責怪他們,但現在多了個陸平章……太後計較之下,肯定是不會輕饒了他們的。
原本圓滿的一件事如今變成這樣,陸硯辭自己心裡也煩。
隻是這種事和家裡說也沒用,陸硯辭照舊隻說:「我會處理的,娘不必擔心,隻明日替蘭娘重新準備好住處,免得太後覺得我們苛待了蘭娘,更生氣。」
陳氏心裡還是有分寸的。
讓左謐蘭今天睡在那,是不知道怎麼安排她。
但他們既然要傍上太後這條線,自然不能真的苛待了她。
她點頭:「我會處理的。」
陸硯辭喝茶不語。
陳氏倒是又問了句:「你對那沈氏……」
她想到剛剛下人回稟的那些話,有些鬨不明白硯辭究竟是怎麼想的。
陸硯辭現在卻是一聽到沈知意的名字就煩躁不爽。
「我以後自會叫她後悔!」他依舊滿臉不爽,還重重擱下了手裡的茶盞。
陳氏見他這樣,反倒放心了一些。
不過沈知意如今身份特殊,也不是他們能隨意欺淩的物件了。
她出聲提醒:「你彆衝動,彆叫那陸平章拿了你的錯處。」
陸硯辭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先沉默答應了。
母子倆又聊了會彆的,等陸硯辭要告辭去看陸娩的時候,陳氏才又頭疼說:「你彆去了,你妹這會還在發瘋呢。」
陸硯辭一聽這話,果然皺眉:「她又鬨什麼?」
「還能鬨什麼?不過是不準沈知意嫁進來的話,我看她現在真是越大越不懂事。」陳氏搖搖頭,不想讓兒子管那麼多,就叫他先回去休息,好好養精蓄銳明日進宮麵見太後。
最主要的是養臉上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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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沈知意乘坐馬車一路往沈府去。
路上,顧玥在外麵駕著馬車。
顧玥不是沈府的人,而是沈知意從威武鏢局請來的女鏢頭。
她知道大伯母不會輕易讓她參加這樣的宴會,更不會眼睜睜看著她真的嫁給陸硯辭,所以一早就做好了準備。
果然。
她今天一到門房,那邊的管事就跟她說她的馬車被人弄臟了,其餘馬車也都各自有用處,她要麼等著他們收拾好,要麼就隻能先委屈一會,等他們去外麵叫馬車回來。
沈知意知道這隻是他們的拖延之計。
不管她是等他們收拾,還是等他們去外麵叫馬車,結果都一樣,她今天都會遲到。
好在她一早就做好了兩手的準備,請顧玥今日趕馬車過來幫忙。
要是沒事,那自然最好,顧玥可以一路相送,免得出彆的岔子。要是有事,那她也能按時過去,不至於被行程耽擱。
現在看來,虧得是她做好了準備。
要不然今天趕不上,隻怕陸硯辭就要先帶著那左謐蘭登堂入室了,等她知道,隻怕到時候黃花菜都要涼了。
沈知意萬分慶幸。
更慶幸自己剛纔敢直接去找陸平章。
茯苓還難掩激動地跟沈知意說道:「姑娘先前真厲害,把那二公子說得灰頭土臉,一點反擊之力都沒有呢!」
沈知意聽得好笑。
看了眼身側茯苓因為激動連眼睛都撲閃著明亮的光芒,小臉也激動地紅了起來,故意問她:「你現在不怕陸硯辭了?」
茯苓聽她這麼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臉紅著小聲回道:「現在不是有侯爺了嗎?」
那信義侯雖然看著有些凶,但就像姑娘說的,侯爺對彆人凶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對他們好,那就夠了!
想到今日侯爺在眾人麵前維護姑娘,還有陸夫人他們那一臉敢怒不敢言、腿跟腰痠得都快要斷了還是不敢起來的樣子,茯苓就覺得痛快極了。
日後姑娘再也不用受他們的委屈了!
「等回了府,我就跟佩蘭姐姐他們說去!還有夫人,她要是知道侯爺這樣護著您,肯定也為您高興,她一直就不喜歡那陸二公子和陸夫人他們。」
沈知意聽她提到母親,心裡不由有些軟。
她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看著手腕上那串墨玉手串,同樣想到今日眾人麵對陸平章和她時畢恭畢敬的樣子。
今日之後,再也不會有人敢隨意折辱她,她終於能保護母親和弟弟了。
日後他們也再也不需要對著大伯母他們卑躬屈膝,被他們欺負折辱還不敢吭聲了!
沈知意用力攥緊手腕上那串墨玉手串,以此來確定這件事的真實性。
這玉質地極好,能隨著人體的體溫保持在一個讓人覺得舒服的溫度,不會讓人覺得太熱,也不會讓人覺得太冷,正正好。
沈知意一直懸在心裡的那口濁氣,也終於在此刻徹底落了下來,一點點歸於平靜化為寧靜。
今日雖驚險萬分,但好在,她賭贏了。
馬車不時便到沈府門口了,茯苓扶著沈知意小心地走下馬車,沈知意站穩後便與候在一旁的顧玥道謝:「今日多謝顧姑娘了。」
若非顧玥幫忙,她今天也趕不過去。
顧玥一身紅衣勁服,還是早間那副模樣,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不用客氣。
她雖然不知道剛才侯府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從主仆二人這一路的對話中也差不多瞭解情況了。
原本她還在替沈知意擔心。
那探花郎直接帶著個懷孕的女人上門,一看就沒打算給她這位未婚妻留麵子,沒想到才過去半天不到的時間,事情竟有了這樣大的轉變。
顧玥不懂那些後宅之事,但比起那位探花郎,她顯然更加敬重信義侯。
信義侯這些年駐守山海關,保大梁安寧,護百姓安危,本就是個可敬之人。縱使這些年流傳出來一些不好聽的名聲,但顧玥還是深信這位信義侯的品性。
唯一可惜的也不過是那位信義侯殘了雙腿。
但沈姑娘都不介意,她又何必多提這些惹人不快?
「還沒跟沈姑娘說一聲恭喜。」
她想到剛剛去的路上,她還曾勸過沈知意何必非要踏進侯府那個地方?明知道那是一群豺狼虎豹,還把自己往裡邊送,實在不算明智。
那會沈姑娘是這樣回答她的。
「人生在世總有各種牽絆和理由,姑娘應該最明白我。」
「陸家並非我心之所向,陸硯辭更不是我鐘愛之人。」
「但我還有家人要護,我的家人就是我要嫁進陸家的理由。」
當時她聽完沉默許久才說了一句:「那我就祝沈姑娘得償所願吧。」
現在看來,這位沈姑娘是真的得償所願了。
顧玥也替她高興。
但顧玥一向冷臉慣了,便是為她高興,也瞧不出來。
沈知意見她冷豔著一張臉與她說恭喜,不由失笑。
她也不介意,仍衝人道謝。
她跟顧玥說:「待事情定下來,我再請顧姑娘吃飯。」
怕顧玥拒絕,沈知意又接著補充了一句:「雖然顧姑娘說了不必道謝,但今日若非顧姑娘幫我,讓我得以及時去侯府,我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如何模樣。不管如何,我都得好好謝姑娘一聲。」
顧玥對此不置可否。
但沈知意執意要請她吃飯,她總歸也沒再拒絕。
相處幾次,她也看出這位沈姑娘和其他高門大戶的姑娘不同,結交一番也沒什麼。
之後二人暫且分彆。
顧玥駕著馬車離開了這邊,沈知意帶著茯苓往府裡走。
「姑娘,你看他們的眼神。」茯苓先注意到門房兩個下人看著她們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不由拉著沈知意的袖子小聲說道。
沈知意看過去。
雖然他們很快就轉開了頭避開了與她對視,但沈知意還是在那一瞬間看到了他們的眼神,有些看好戲,也有些可憐她的樣子。
沈知意猜測應該是之前大伯母派去的下人知道了陸硯辭帶著女人回家的事,已經拿回家裡說了。
這事城中其實已經有無數人知曉了。
剛才她們回來的路上,沈知意就聽不少人在議論此事,其中不乏有提起她的。
說探花郎在外有了女人,還懷孕了,她這個未婚妻以後可該怎麼辦啊?
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當然也有真心可憐她的。
不過關於她跟陸平章的事,除了今日赴宴的賓客之外倒是還沒其他人知道。
想想也知道,陸平章名聲在外,誰敢在外胡亂議論他的事情?
沈知意沒當一回事,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不必理會。」她淡淡說完,便繼續帶著茯苓往裡走去。
茯苓如今知曉有侯爺做他們姑孃的靠山,人也變得膽大了不少,完全不見平時的怯懦。雖然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是怎麼回事,但見姑娘說不必理會,她也就拋之腦後不再理會了,跟著姑娘就高高興興進去了。
未想這一番高興還沒持續太長時間,她們主仆就先碰到了一樁事。
「小賤蹄子你還敢跑!」
「夫人不懲治你們是夫人心善,你們倒好,拿著夫人的善心不當回事,我看就你們這樣欺上媚下的小賤蹄子不如直接扭去外頭發賣做娼妓算了,免得跟你們的主子一樣丟了咱們沈家的臉!」
「疼、疼!」
沈知意才進內院就聽到前麵傳來一陣喧嘩聲。
沈知意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心裡一沉,她立刻抬頭看了過去,一路的好心情也在此刻全部告罄。
茯苓也看到了,立刻變了臉著急喊道:「姑娘,是花楹!」
花楹是他們院子做灑掃的小丫頭,今年才十三,人雖有些蠢笨,但勝在忠心實誠,大夫人沒收買她為自己所用,她這些年也一直待在他們院子裡沒去找彆的門路。
不知道她怎麼會跟大夫人身邊的容姑姑吵起來。
但看著花楹小臉紅腫,兩邊臉上滿是巴掌印,這會還被容姑姑拿手揪扭著身上的肉,茯苓自己以前也受過容姑姑的這些手段,知道那有多疼。
她小臉發白,剛想抓住姑孃的胳膊問她怎麼辦?姑娘就先她一步沉著臉往前大步跑過去了。
「容姑姑,大姑娘回來了。」那邊也有婢女看到沈知意了,知道他們這位大小姐是個不好惹的,那婢女眼看著她沉著一張漂亮的臉大步跑來,下意識變了臉,鬆開了抓著花楹胳膊的手。
「沒用的東西,你怕她做什麼?」
容姑姑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便撇過臉先去看正朝她們走過來的沈知意。
見她完全沒有因為那探花郎帶回來女人而失魂落魄,竟還跟平時一樣囂張跋扈,容姑姑便啐道:「丟人現眼的玩意,連累咱們家的少爺小姐都得跟著她沒臉受——」
她指桑罵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知意打偏了臉,那聲「罪」也卡在她的喉嚨裡破了聲。
原本的喧囂全都在此刻靜止。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著被打偏臉的容姑姑,又往那沉著一張臉的沈知意看去。
眼見她此刻猶如修羅鬼刹一般,剛剛原本抓著花楹不讓她掙紮的婢女一個個都怕得發起抖來。
隻有花楹睜著兩隻通紅的眼睛,腫著一張臉,可憐巴巴哽咽著喊她:「姑、姑娘。」
沈知意看著她腫得聲音都大舌頭了,一股無名火猛地竄到心頭,臉也黑得更加厲害了。
她強忍著脾氣,先伸手去扶花楹。
餘光落在花楹胳膊上的那幾隻手上,她也沒說話,就這麼冷冰冰地先看了那幾個婢女一眼。
那幾個婢女被沈知意看得紛紛往後倒退,怕得身子都打起擺子來了。
「大、大小姐,我們、我們隻是奉命行事。」她們邊說邊低著頭退到一旁,根本不敢去看沈知意的臉。
沈知意也沒理會她們。
扶住花楹後,交待給剛剛氣喘籲籲跑到的茯苓手上,吩咐她:「把花楹先帶回去,找個大夫看下。」
茯苓看花楹這樣也不敢耽擱,她連忙答應要扶花楹離開。
花楹剛才被打懵了。
被茯苓扶著要走的時候,倒是終於想起自己是做什麼來的,忙轉過臉衝姑娘稟道:「姑娘,夫人被老夫人他們帶走了!您快去救她啊!」
沈知意已經猜到了。
她臉色難看先點了點頭,讓茯苓她們先走,自己則打算直接去壽安堂接母親回去。
但同樣被打懵的容姑姑這會也終於清醒過來了。
作為沈家大夫人身邊的掌事姑姑兼她的陪嫁丫鬟,容姑姑在府中的地位自是毋庸置疑的,除了老太爺和老夫人還有大房那幾位主子之外,彆說底下那些要看她臉色討生活的丫鬟了,就連像二房、三房這兩房沒什麼地位的主子,平日對她也都十分客氣。
沈知意從前在家中雖然是個刺頭,但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也不會直接跟大房的人作對。
但從前大房也不會這麼對付沈知意他們院子裡的人。
今天算是兩邊徹底撕破了臉麵。
沈知意那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根本沒收力道,容姑姑腫著半邊臉,瞧著竟然也沒比花楹好多少。
「你居然敢打我!」她瞪著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沈知意。
臉上火辣辣的,容姑姑手指微顫指著沈知意,完全沒把她當主子看待。
「你當你還是陸家的二少夫人?陸二少爺在外頭連孩子都有了,你以為你還嫁得進陸家?張揚跋扈,還敢動手打人,你、你給我等著!我定要夫人好好懲治你!」
這次沈知意等她說完話,才又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啊!」
伴隨著容姑姑的這一聲,沈知意隻是冷著臉點評:「聒噪。」
過後看著她那張終於對稱的臉,沈知意倒是終於滿意了,她也沒再理會那個尖叫的婦人,甩著打疼的胳膊,沈知意就準備先去壽安堂接她娘親。
「給我攔住她!」
身後傳來容姑尖銳的吩咐聲。
沈知意腳下步子未停,眼睛卻冷著看向那幾個在她身前的年輕婢女。
幾個婢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不敢阻攔沈知意,埋著頭將人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