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52章 輕嗅香氣
夜裡。
沈知意沒去看秦思柔帶回來的賬本,而是拿著提早就準備好的禮物去找陸平章。
陸平章這個時間還在落地罩後的公案之後處理今日從京城帶回來的公務,聽到動靜,他抬頭看了一眼。
看到意料之中出現的人,陸平章神色未變,問她:「怎麼了?」
他知道沈知意要是沒事是不會來打擾他的。
「我給侯爺準備了禮物。」沈知意也沒拐彎抹角,笑盈盈地直接跟陸平章這樣說道。
陸平章目露驚訝。
他看向沈知意背在身後的手。
還沒等他猜到沈知意會送他什麼,就見沈知意拿出一個腰靠遞到他的麵前了。
「我上次看到侯爺的腰靠有些舊了,這是我這幾天做的,問了燕姑你之前腰靠裡麵放了什麼,侯爺試試看,看行不行?要是不行的話,回頭我再改動改動。」沈知意站在陸平章的麵前和他說話。
她微垂著眼眸。
好像從前總是仰望陸平章的那個人,現在竟然要比陸平章高了。
陸平章遲遲沒有伸手接過。
他怔怔看著那隻腰靠,亦或是看著那雙捧著腰靠的屬於沈知意的手。
直到沈知意又喊了他一聲,他才啞聲嗯了一聲,放下手中毛筆,伸手接過沈知意遞來的腰靠。
新的腰靠是淡藍色,上麵繡了一片竹子。
沈知意的繡活還是沒多好,但比起當初送他的香囊還是明顯要好上一些了。
他把舊的拿出來,又把新的墊到自己身後。
「怎麼樣?」沈知意滿臉期待問道。
陸平章啞聲答道:「……正好。」
「那就好。」
沈知意鬆了口氣,又有些高興,眼睛亮亮地和陸平章說:「那我以後再給侯爺做!」
腰靠靠久了,容易塌,就不舒服了。
平時這些都是燕姑在做。
沈知意也是想了很久,纔想到這個既適合陸平章,他又會需要的禮物。
「對了,還有個東西——」
沈知意想起來,又匆匆往一處走去。
陸平章不知道她要去做什麼,隻知道抬頭追隨著她的身影。
很快,沈知意就拿著兩片護膝一樣的東西過來了。
陸平章這時是真的不解了,他蹙眉問她:「這是什麼?」
他知道這是護膝。
但這大夏天的,她送他護膝做什麼?
「這可不是普通的護膝!」沈知意跟陸平章賣了個關子,卻也沒賣很久。
「這裡麵有一層墊包,我之前問過張太醫,生薑有活血的功效,外敷可以促進血液迴圈,驅散肌肉緊張。」沈知意剛說完,外麵就響起了茯苓的聲音。
「夫人,您要的東西拿來了。」
沈知意笑了一聲:「正好。」她吩咐茯苓,「進來吧。」
茯苓拿著一小碟子磨碎的生薑走了進來。
沈知意沒讓她幫忙,接過碟子後就讓她先出去了。
她自己坐在一旁的蒲團上,拿過生薑碟子分彆裝在兩隻墊包裡,又把它們分彆綁到護膝裡麵。
那兩隻護膝裡麵的墊包都是可以取下來的,平常要清洗的時候隻需要把墊包取下來清洗一番就好。
她還多做了幾個墊包備用。
「侯爺下次自己在外麵的時候,就讓滄海他們幫忙給你這樣裝下,然後綁在膝蓋上就好。」
「侯爺試試看。」
沈知意說完卻沒直接伸手去觸碰陸平章的腿,而是仰頭看著陸平章那雙漆黑的眼睛,問他:「要我幫忙嗎?」
陸平章還沒答應要敷,她卻已經給他做好了決定。
好像篤定陸平章一定會答應一樣。
陸平章從來不會這般輕易聽彆人的話,要放在從前,他定會說一句「沈知意,誰說本侯要敷了」,但現在看著沈知意,不知怎得,拒絕的話就有些說不出口了。
半晌,他纔看著她吐字道:「放著吧,我自己來。」
竟然真的答應了下來。
沈知意也沒有堅持,非要幫忙。
她與陸平章成親至今,沒見過陸平章藏在衣服底下的身體,更加沒見過他的腿。
這是陸平章的傷口,也是他的痛處。
沈知意不會貿然去觸碰。
所以陸平章不讓她碰,她自然不會堅持。
但她也有自己的不放心。
沈知意仍仰頭看著陸平章說:「君子一諾千金,侯爺可不許騙我。」說完,她還攤出自己的手給陸平章看,「這對護膝我做了很久,可費功夫了,你看我的手。」
陸平章先前沒注意。
此時聽沈知意這樣說,不由低頭看去。
瞧見她指腹上麵竟然有好幾個細小的針眼,那針眼不仔細看是看不見的,但隻要看見就忽視不了。
就像是一塊白玉上忽然染上了什麼瑕疵一樣。
陸平章瞳孔緊縮,英眉也下意識皺了起來。他的手本能就要朝沈知意那邊伸了過去,最後還是強行忍住按在自己的膝蓋上,沒有伸過去,隻擰著眉沉聲問她:「為什麼不交給彆人去做?」
「這怎麼能一樣?」沈知意毫不猶豫說道,覺得陸平章簡直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
「這是我為了感謝侯爺做的禮物,要是假手於人,還算什麼禮物呢?」
不等陸平章說什麼,沈知意又看著他說:「如果侯爺喜歡這份禮物的話,就不要辜負,以後每晚上都用生薑敷下好嗎?」
恐怕沒人能在沈知意這樣的目光下,拒絕她的請求。
陸平章原本拒絕的心就不堅定,此時看著沈知意更是如此,他抿了抿乾澀的嘴唇,終究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好。」
沈知意見他點頭,這下是真的高興起來了。
她也沒有讓陸平章當著她的麵綁到膝蓋上,反而主動留他體麵跟他說:「那我先進去睡覺了,侯爺忙好也早點睡。」
接連兩晚上沒怎麼睡好,加上今天折騰這麼久,沈知意是真的有些困了。
剛剛泡澡的時候,她差點就睡過去了。
現在睏意也沒絲毫消減。
陸平章點頭。
沈知意便先跟人告辭,回寢居內休息去了。
陸平章看著她離開的身影,遲遲沒有收回視線,即便看不見了,也沒有收回。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才終於垂下眼眸,把視線落在那兩片護膝上麵。
陸平章看了很久,最後還是伸手取了過來。
……
等陸平章處理完所有的公務,又簡單洗漱一番進寢屋的時候,沈知意早已進入夢鄉了。
錦帳已經落下。
寢屋內的燭火倒是都還點著,留著陸平章回來可以看到的光亮。
陸平章進來後,視線就下意識先往錦帳那邊看了過去。
待聽到沈知意均勻的呼吸聲,知道她真的已經睡著後,陸平章便又放輕了自己這邊的動靜。
他吹滅了多餘的燭火,照舊隻留下兩盞用來夜裡照明的燭台。
陸平章跟平時一樣上床,隻是因為今日膝蓋上綁著兩個護膝,讓他感覺到有些不習慣。
就好像兩條原本已經麻木到沒有任何知覺的腿上,強行讓他有了一絲感覺一樣。
這讓陸平章十分不習慣,且不適應。
尤其生薑性熱,他竟然好像能感覺到麵板在灼燒一樣。
真是奇怪。
陸平章皺眉想,他感覺不到疼痛,卻感覺到了熱意。
他下意識想把它們取下。
但手指觸碰,陸平章望了一眼那片垂落的錦帳,最終還是沒有真的那麼做。
陸平章也放下床帳,躺回到了床上。
還是一樣的被褥,沒有變化,他卻好似能在床上聞到一縷清幽的香氣。
這香氣並不濃鬱,好似隨時都會飄散一樣。
陸平章先前已經聽沈知意說過,她前夜睡在床上的事了,自然不會好奇這香氣屬於誰。
他隻是閉著眼睛在黑暗中輕輕嗅了嗅,似是想要挽留這僅剩不多的香氣。
不過很快,陸平章也睡過去了,這兩夜,他也沒怎麼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