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25章 未被察覺的心情
屋內燭光被風吹得搖曳生姿。
陸平章看著沈知意,沉默良久,遲遲才吐露出一句:「沈知意,你哪裡看到我吃虧了?」
沈知意聞言,也沉默下來。
倒不是被陸平章的話噎住,而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跟陸平章說。
是,陸平章是權傾朝野,是身份貴重,這世上那麼多人敬他怕他,就連為所欲為敢當街殺人的杭夫人看到他都像老鼠見到貓一樣。
當今聖上也拿他當親兄弟看。
兄弟好友他都有,舅家姐弟也對他不錯。
可在這個家裡,他明明坐擁一切,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一樣。
生母生他的時候,就仙逝了。
唯一疼愛他的祖父,也早在幾年前就過世了。
即便有忠仆陪伴,但他們終究沒法與他什麼都說,什麼都聊。
還要跟西院那群人待在一處地方。
她就是覺得他吃虧,就是覺得他不應該這樣吃虧。
他們都欠他的。
就像幾年前,陸爺爺去世的靈堂上,她穿過人群看到他孤獨的靈魂一樣。
沈知意從前可憐他,如今卻隻想對他好些,再好一些。
隻是這些話,她又該如何跟陸平章講呢?
沈知意猶豫半天,也隻能小聲跟人吐露:「那侯爺就當我不想吃虧好了,我就是不想看到他們打著你的旗號胡作非為,我就是看不得他們好,最好彆叫我抓住,不然我肯定收拾他們!」
她很有脾氣的樣子,也打破了原本的僵局。
陸平章看著她,自然看出她未說真話,他其實也能猜到她在想什麼。
不過是覺得他可憐。
陸平章覺得沈知意實在可笑,這世上,恐怕除了她以外再不會有人覺得他可憐了,就連舅舅一家和燕姑,他們也隻是在他小時候覺得他可憐過,長大後就不會再有這樣的想法了。
他們隻會覺得陸昌盛眼瞎,覺得那一家子沒眼看不想多看。
但譏嘲的話正準備從嘴裡吐出,陸平章與她那雙黑亮的眼睛對上,到底沒說出來。
「隨你吧。」
他收回視線繼續低頭吃飯,沒再說什麼。
沈知意見他這樣,一時也估摸不好他的心情,怕陸平章覺得她多管閒事,正猶豫著說些什麼的時候,便又聽陸平章說道:「晚上彆看了,明日歸寧,你也不想讓你母親他們覺得你在這過得不好吧。」
過了一會,他又跟著一句:「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看。」
他連關心人也是硬邦邦的樣子。
但沈知意還是從陸平章比平時要多一些的字眼中,察覺出了陸平章的關心和縱容。
她知道陸平章這是隨她去,不再管她的意思。
她又眉開眼笑起來。
「好。」沈知意笑著和陸平章說道。
這天晚上,沈知意果然沒再進小書房。
不過她跟陸平章夜裡的時候,其實也沒怎麼接觸。
陸平章吃完晚膳,有事出去了,沈知意則進了寢屋收拾自己從家裡帶來的那些東西,又問茯苓她們明日回家的東西準備好沒?
知道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她便放心地去沐浴了。
被兩個婢女伺候著按了頭,泡了澡,之後秦思柔又替她點了夜裡睡覺用的安神香。
「侯爺呢?還沒回來?」沈知意問她們。
茯苓回的話:「回來了,奴婢剛剛看到赤陽陪著侯爺去淨室了。」
那便是去洗澡了。
沈知意點點頭,也沒多想,茯苓在,沈知意也沒叫秦思柔幫忙,讓她們下去歇息之後,她自己去裡麵搬了被褥出來鋪好。
想著等等陸平章回來,沈知意又拿起昨晚上沒看完的書翻看起來。
這一翻看倒是突然想起,她昨晚上好像也是這樣等陸平章回來的,後來實在挨不住了,纔想著躺榻上等一會。
之後就一覺睡到了天亮。
而在此之後,她所有的記憶全無,直到今早起來。
早上剛起來那會,沈知意的腦子睡得濛濛的,完全忘了昨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好像根本沒放下錦帳,也沒蓋被子這件事了。
所以昨晚上,她是怎麼在睡著的情況下,去把那兩片錦帳放下的?被子還好解釋,夜裡隨手一帶也就過來了,可錦帳卻實在說不通。
她跟陸平章的寢屋,茯苓她們沒傳喚都進不來,滄海他們就更加不用說了。
似乎隻有一個可能。
「還沒睡?」
陸平章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沈知意聽到聲音抬頭看過去的時候,他已經出現在寢屋內看著她了。
沈知意卻還陷在之前的思緒中,沒有立刻回過神。
直到與那雙漆眸相對,見他挑眉,沈知意這才清醒過來,她輕輕啊了一聲,下意識回了一句:「就要睡了。」
說完,沈知意就把手中先前用來無聊排解的那本書放到了一旁。
陸平章見她如此,也沒管她,自顧自推動輪椅繼續往裡。
就當陸平章熄滅幾盞燭台,準備回拔步床休息的時候。
本該在這個時候放下錦帳,兩人就此各自安寢的沈知意,猶豫片刻,還是看著他的身影問道:「昨兒晚上,我身上的被子和錦帳是侯爺幫忙的嗎?」
輪椅轉動的聲音,在此刻停下。
但也不過片刻光景,或許隻是在沈知意這句話說完之後,陸平章那邊就嗯了一聲,承認了這件事。
「有什麼問題嗎?」陸平章說完還轉頭看向沈知意。
他神色如常,沒有絲毫異樣,就好像這隻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普通到都不值得拿出來說一樣。
沈知意見他如此,也不由覺得自己這樣提出來,好似的確有些多此一舉了。
這好像的確不是什麼大事。
如果她看到陸平章睡覺沒蓋被子,她肯定也會幫忙。
在陸平章的注視下,沈知意也漸漸恢複如常,笑著說:「沒,就是覺得一直在麻煩侯爺,有些不好意思。」
這次沒等陸平章說什麼,沈知意便主動先同人說道:「那我先睡了,侯爺也早些歇息,好夢。」
等陸平章一點頭,沈知意便就勢放下了錦帳。
陸平章看著那落下的錦帳隔絕了裡麵的情況。
他在原地看了一會,原先緊握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終於慢慢鬆了開來,長指繃緊的弧度也能體現出他先前的心情其實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
隻是沈知意沒看出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