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12章 侯爺多慮了
宴席還沒結束,但陸平章還是先離席了。
倒不是他主動提的。
而是他親舅舅喊人來催他回去見新娘子的。
他這舅舅是今夜喝得最多的人,平時嚴肅甚至有些古板的男人,今日卻是來者不拒,一杯接著一杯喝個不停,全是對外甥能成親而毫不掩飾的高興。
要是不認識他的,恐怕都得以為他纔是陸平章的親爹,而不是那個龜縮在彆的地方,喝酒說話都顯得有些尷尬的陸昌盛。
陸平章一向敬重自己這位舅舅,自然不好拂他的意。
讓譚濯明看著點林階安,跟幾位長輩說了一聲,就由滄海推著他先行回去了。
路過一處地方的時候,陸平章看到了坐在陸昌盛身邊,還在一杯接著一杯喝個不停的陸硯辭。
陸昌盛看到長子的目光,還以為長子是在看他,忙腆著臉走過來跟陸平章說話:「平章,你要回去了啊。」
他還一副跟人打包票的樣子。
打著酒嗝,拍著自己的胸脯和陸平章說道:「你放心,這裡有你爹我,我肯定好好照顧他們。」
陸平章連看都不想看他,收回視線便繼續由滄海推著他離開了。
陸昌盛站在這邊感覺到四麵八方望過來的視線,頗有些尷尬。
而先前沒有看過來的陸硯辭,此時也終於轉過頭朝陸平章離去的身影看去,他坐在光線最昏暗的地方,仗著彆人看不到,眼中陰鬱難消,酒更是一杯接著一杯往肚子裡灌,就跟不要錢似的。
今日一直跟著他的仆從看他這樣,自然擔心不已。
小聲勸他彆喝了,被陸硯辭冷冷瞥了一眼之後,又低著頭閉嘴,不敢吭聲了。
隻能喊人先偷偷往二少夫人那邊傳信去,讓人提前準備好醒酒湯。不然他看二少爺今夜這個樣子,怕是宿醉一夜後明天準得頭疼。
左謐蘭收到口信的時候,正在給自己未出世的孩兒做虎頭帽。
她女紅不錯,虎頭帽做得栩栩如生。
要說今夜這闔府上下,她這大約是最清淨的地方了,沒人來打擾,她也不需要過去跟陸家人一樣腆著張臉不情不願地奉承恭喜。
這也讓左謐蘭鬆了口氣。
倒是身邊伺候的拾月頗有些不甘。
她為自家姑娘感到不值得。
要是老太爺沒去世,姑娘如今又豈會如此落魄?還有二爺和二夫人,當初那事又不是姑孃的錯,明明是堂姑爺的錯,卻都怪到姑孃的頭上……害得姑娘隻能出此下策。
偏偏姑爺也不是個好的。
貪圖姑娘背後的權勢還不好好對姑娘,之前還一副看不上那沈氏的模樣,現在也不知道發什麼瘋,還因為那沈氏冷落姑娘,簡直跟有病似的。
她心裡自然怨氣十足。
尤其是想到姑娘成婚那日,冷冷清清的,彆說親朋好友了,就連來赴宴的賓客也沒多少。
更彆說陸家給的聘禮了。
可今日呢?
聽說那沈氏光嫁妝就足有七十二抬,外頭更是擺滿了桌子,座無虛席,那些人都忘了自己當初有多看不上那位沈氏,一個個腆著臉恭維奉承,簡直惡心透頂。
她越想越氣,絞著線的手自然也用了力。
左謐蘭隨意一瞥就瞧見了。
知道拾月這是心疼她,她又豈會沒有絲毫憎怨?但左謐蘭是個聰明人,她便是憎怨沈氏,也不可能向她動手。
她很清楚她如今能在陸家站穩腳跟的原因。
除了她這一胎之外,就是太後娘娘還願意庇護她了。
但她要是動了沈氏,以陸平章的地位和宮裡那幾位主子對他的看重,太後娘娘彆說庇護她了,隻怕回來的時候,沈知意都已經沐浴洗漱完畢了。
她在屋內跟秦思柔等人說著話。
孟姑姑留在家中,顧玥這陣子也被她留在了家裡,現在她身邊用得最趁手的還是茯苓和秦思柔。
她正在提醒兩人:「侯爺不喜歡吵鬨,院子裡的人不用太多,平日也不需要你們留在這守夜。」
二人自然不會有意見,點頭應是。
沈知意還想說話,便聽到外頭傳來幾聲問好。
知道是陸平章回來了,沈知意朝兩人揮了揮手,自己也跟著出去迎接了。
看到陸平章沒有絲毫醉意,沈知意也不感到意外,雖然她剛剛還是讓廚房為他準備了醒酒湯。
「侯爺。」
她笑盈盈地和人打招呼,態度和從前相比,並無變化。
倒是陸平章看著她這一身衣裳,目光又不禁微凝。
其實沈知意這衣裳並沒有什麼不妥,普普通通一身家裡穿的便服,隻是因為新婚的緣故,選了桃紅色這樣亮眼喜慶的顏色。
可正是因為它的普通,才更加引得人注目。
陸平章撇開臉,點了點頭。
滄海和沈知意問好,喊了聲「夫人」,便先推著陸平章進屋去。
沈知意隱隱感覺到陸平章今日心情好像有些不太好,像是在壓抑什麼,但她也隻當陸平章是累了。
畢竟一大早起來,那麼多流程,還得招待賓客,當然累。
她剛剛還能躲在這休息會,陸平章卻是從早上開始就沒休息過。
她揮了揮手,讓茯苓她們領著人都先回去歇息,不必留守。
反正她今晚也都收拾好了,不需要再留人伺候了。
之後沈知意也跟著進去。
滄海看到她進來,自然沒有打擾,朝沈知意點了點頭,便先去淨室為侯爺準備沐浴的水。
沈知意看陸平章閉著眼睛,捏著眉心,臉上難掩疲憊,更是放輕了腳步。
她給陸平章倒了盞剛剛喊人送上來的安神茶。
剛要轉身過去遞給陸平章,就見他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這會正看著她。
沈知意被他看得一愣。
不過片刻又笑了起來:「我吵到侯爺了?」她邊說邊朝人走過去,「這是我讓人準備的安神茶,夜裡喝也沒事,侯爺喝點?」
陸平章沒拒絕,接過來。
沈知意看他身形還緊繃得厲害,又想到剛才他滿臉疲憊的樣子,不由又道:「侯爺頭疼嗎?我幫你按按?」
陸平章停下喝茶的動作,過了會才抬起眼眸和沈知意說:「沈知意,我們各取所需,你不用如此。」
他不想讓沈知意委曲求全。
但沈知意聽到這話,隻是笑:「侯爺多慮了,我不是為了討好侯爺,侯爺待我好,我也想對侯爺好。」
她說:「便是朋友之間也可以如此。」
她目光坦然,倒顯得陸平章的多慮好像有些多此一舉,沒有必要了。
陸平章張口想拒絕。
但沈知意已經先走到他身後,以一副不容拒絕的模樣先替陸平章按起太陽穴來了。
陸平章覺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手握茶盞閉上眼睛。
起初的確感到不自在,身形也在感受到她指腹的按揉下,越來越緊繃。
但沈知意的手法也不知道是跟人特地學過,還是久練成技,漸漸地,陸平章竟覺得自己的身體竟是不由自主地開始慢慢放鬆起來。
他不自覺放鬆下來。
就連滄海出來的時候,陸平章都沒察覺,依舊閉著眼睛靠著。
滄海原本想推著主子進去沐浴,瞧見這一幕,怔鬆之餘,也不由高興起來。
都不需要沈知意跟他做噤聲的動作,他自己先自覺放輕腳步退下去了。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外麵有些蟋蟀鳥叫聲。
離得遠,不算吵。
至於屋內,兩人都沒說話,一個靠在輪椅上安靜地閉著眼睛,一個則低著頭給陸平章按著頭。
不同沈知意已經沐浴洗漱換下嫁衣,陸平章的身上還穿著喜服。
玉冠高束,露出陸平章飽滿的額頭和英挺的劍眉,鼻梁亦是高挺的,下頜棱角分明。
這並非兩人的五官相貌。
無論是皮相還是骨相,沈知意都覺得陸平章稱得上一絕。
所以會有刹那的念頭實在是很正常,沈知意在心裡偷偷腹誹,也為自己辯解。
不過也正是因為越看到陸平章的好,沈知意才會越來越覺得他們的不相配。
她從一開始接近陸平章就是為了利益,為了陸平章身上的權勢,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
陸平章應該配一個更好的姑娘,一個全身心隻有陸平章,沒有任何利益陰謀的姑娘。
沈知意並沒有絲毫的自卑,也沒有感到難過。
人所求不同。
她也保護了自己最想保護的人。
至於她跟陸平章,原本就是無緣無份硬湊出來的一段姻緣。
她當然不會難過。
不僅不會,她還由衷地希望陸平章日後能真的找到這樣一位好姑娘,到時候,她一定會衷心地祝福他。
沈知意繼續替陸平章按著頭,思緒也沒再飄遠,認認真真,勤勤懇懇。
隻是沈知意不知道,在她沒注意到的時候,陸平章也睜開眼睛看向她。
看著她心無旁騖的樣子。
陸平章看向她的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麼。
直到被一串聲音打斷思緒,陸平章方纔出聲。
「夠了。」
他邊說邊坐直身子。
在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啞了的時候,還有些不高興。
沈知意也聽到外麵的動靜,知道是燕姑來了。
沈知意知道這是今晚最後一個流程,吃子孫餑餑。
吃子孫餑餑是為了什麼,沈知意自然知道,她看了眼身邊的陸平章,見陸平章臉上淡淡的,看著沒什麼反應的樣子,她也就裝作沒事人一樣,讓燕姑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