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06章 秘戲圖
左謐蘭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陸硯辭早已被送進祠堂了。
「好端端的,二爺又怎麼惹到那位了?」左謐蘭邊說邊焦急起來,往外走去。
她現在已經快七個月的身孕了,身體變得笨重了許多。
要不然今日陸硯辭赴宴,她原本也該跟著一起去的。
拾月扶著她,叮囑她小心些走,臉上神色卻有些難看,話也說得支支吾吾的,似乎不知道該不該開這個口。
左謐蘭看她這樣,心裡便是一沉,她停步問:「到底怎麼了?」
但她自己心裡,其實已經隱隱察覺到什麼了。
「又是因為沈氏?」她沉聲問拾月。
見拾月豁然抬頭,臉上難掩吃驚,左謐蘭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剛剛內心的焦急突然如潮水一般退去,左謐蘭繃著臉抿著唇,遲遲未曾說話。
拾月不敢再瞞,小聲說道:「外頭的人說二爺約莫是喝醉了,和侯爺爭辯了幾句,似乎是想勸侯爺不要娶沈氏那個見異思遷的女人……」
她怕姑娘多想,又偷偷覷著姑孃的臉色多說了一句:「二爺想來也是真的想勸侯爺,並未多想。」
「這話你自己相信嗎?」左謐蘭睇著她問。
拾月被問得沉默下來,也低下頭。
皓月當空。
夜越來越深,月亮反而更高更圓更亮了。
左謐蘭站在庭院中,遲遲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才淡淡開口:「走吧,總歸是要去看看的。」
但她原本焦急的步伐明顯放慢了許多。
步子走得小心翼翼,更緊張的還是自己這個孕肚。
這幾個月,她也算是經曆頗豐。
從最開始的擔憂緊張傷心,到現在,她已經可以漸漸把自己抽離出來了。
本以為陸硯辭是個依靠,如今看來卻也是個靠不住的,不過好歹拿到了陸家二少夫人的頭銜,若她這胎是個男孩,以後無論如何在這也有一席之地。
這樣想著,左謐蘭走得便更慢,更小心了。
她一直都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什麼時候選擇什麼對自己而言更有利。
當初她在家裡寸步難行,還要隨時提防叔嬸隨便給她指一門親事把她嫁出去,所以她找到陸硯辭投靠了他,又順利懷上了陸硯辭的孩子。
雖然中間出了些岔子,但好歹她現在在陸家還算是安穩。
現在也是。
陸硯辭的感情既然靠不住,那她就更加要保護好自己這個孩子,以便為她安身立命。
至於彆的,那都是次要的。
所以走到祠堂外頭,看到她的婆母陳氏站在外頭滿臉愁苦的時候,左謐蘭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臉上充斥的隻有一個妻子對丈夫的擔心。
「娘,二爺沒事吧?」左謐蘭滿臉焦急趕了過去。
還想進去探望陸硯辭的時候,便被祠堂外的下人攔在外麵:「少夫人,祠堂重地,不能隨意進出。」
「你怎麼來了?」
陳氏看到左謐蘭也格外頭大。
心裡也擔心她知道剛剛外麵發生的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見她秀美的臉上隻有擔心和焦急,並瞧不見彆的,遂又安心一些,她聲音也隨之緩和了一些:「你懷著身孕,走路不便,快回去歇息吧。」
「可是二爺……」
左謐蘭麵露難色。
「平章發話了,要硯辭明日再出來,你在這等著也隻是難受。」怕隔牆有耳,陳氏隻能忍著氣簡單說了句,並不敢露出絲毫對陸平章的不滿。
說完還要擔心左謐蘭問發生了什麼。
自是沒等她詢問,便直接對著拾月說道:「好了,你扶少夫人回去,這裡我會遣人看著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保胎養身體,我會讓人去跟硯辭說你來過了,你放心回去吧。」
「兒媳領命。」
左謐蘭為難地和陳氏欠了欠身,這纔在拾月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等左謐蘭離開,陳氏吩咐人留下照看陸硯辭之後,便也帶著春冬先行離開了。
才離開祠堂這邊,陳氏的臉就唰得一下沉了下來。
春冬察言觀色,知她此時心情定然不好,自然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卻也不敢不說,她小聲道:「都怪那個沈氏!」
陳氏何嘗不怪那個沈知意?
但她心裡清楚,這次說到底還是硯辭自己的問題。
是硯辭他自己去無故招惹出來的禍端。
「也不知道硯辭現在究竟著了什麼魔,明明以前最厭煩那個沈氏,恨不得早些和她撇清關係纔好,現在竟然……」陳氏邊說邊搖頭,暗歎一聲,「果然男人啊,得不到的才永遠是最好的。」
當初她跟陸昌盛不也是?
陸昌盛當時為著林家的背景和老爺子的話,不得不娶了那林氏進門,表麵上跟那林氏裝作恩愛夫妻,私下卻早就與她有了首尾。
就連林氏去世的頭一年也沒少跟她私會,她也是那個時候有的硯辭,懷著身孕進的陸家大門。
她那會還真以為她這表哥是真的喜歡她,一門心思卯著勁等著他娶她,成親那天更是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可事實上呢?
誠然他們婚後的確也有過幾年甜蜜的幸福時日,但時日一久,陸昌盛的弊病和陋習也就顯現出來了。
懦弱、無用、牆頭草。
有時候兩人爭吵最厲害的時候,陸昌盛還會拿林氏出來說事,說林氏大方典雅,好像從前那些他看不上的,不喜歡的,如今全成了優點。
而她當初被他所青睞的優點反而全成了缺點,而她也從最開始的嫉妒埋怨,變成了現在的無所謂。
心思若全耗在男人的身上,註定是會受傷的。
隻是陳氏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也會變成這樣。
兒子和丈夫當然是不一樣的。
丈夫若是這樣,陳氏會恨會惱,惡意增生的時候,甚至會恨不得陸昌盛早點死;可兒子這樣,陳氏雖然心裡也會有些埋怨,但肯定還是偏幫兒子為主。
要換一個人,或者那沈氏如今不是這樣的身份,兒子想要她就要,她也權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會幫著兒子跟左謐蘭說這事。
隻要兒子安安分分的,彆再為著個女人鬨出這麼多事就行。
偏偏那沈氏如今馬上就要嫁給陸平章了,要成為硯辭的大嫂了!
陳氏自然倍感頭疼。
甭管那陸平章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娶的沈氏,兩人成親這事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何況這還是天子賜婚。
「這以後可怎麼辦啊。」陳氏哀歎道。
這還沒進門呢,就已經鬨騰出這麼多事情來了,要真等那沈氏進門,隻怕以後還有得鬨。
左謐蘭那又還有身孕。
要是為著這個大吵大鬨,隻怕胎相也要不穩。
還有陸平章——
這尊煞神可是什麼都不管的,又從不拿他們當一家人看,到時候硯辭要是真惹出什麼事,怕就不止是罰跪祠堂那麼簡單了。
「都怪那王氏沒用。」她忽然又說起王氏,心裡也開始思索起來。
本來她是不打算臟自己的手做什麼的,甚至還想過之後跟那沈氏和平共處也不是不可以。
但現在看來,沈氏還是必須得死。
隻有她死了,硯辭才能徹底消停下去。
要不然日日看著沈氏和那陸平章在一起,隻怕這份不甘會讓硯辭滋生出更大的怨懟和恨意……她的兒子日後是要封侯拜相,入主內閣成為宰輔的,她可不能讓一個女人壞了她兒子的大好前程!
陳氏思索至此,雙拳緊握,眼中陰狠也跟著畢現無疑。
也幸虧這兒現在隻有陳氏和她的貼身婢女春冬,要不然肯定得被人發現。
陳氏如何想,左謐蘭此刻是何心情,陸硯辭又因為什麼而挨罰……這些沈知意全然不知。
她回去睡了一個好覺,翌日繼續跟著宮裡的嬤嬤學習規矩。
而沈府也在阮氏和孟姑姑的帶領下,有條不紊地安排起沈知意不日將至的大婚。
「姑娘學得差不多了,奴婢今日便回宮給皇後娘娘報信去了。」
七月初十,七夕後的的大婚不過隻有兩日了,沈府上下皆已換了貼著喜字的燈籠,掛上了象征著好運和吉利的紅綢。
就連沈知意的房間也煥然一新。
這個時間,茯苓還在領著人貼喜字,換各式各樣大喜之日用的器皿。
眾人來來往往,都在為沈知意的大婚做準備。
沈知意這個當事人,反而成了家裡最閒的那個,甚至還有些恍然。
她竟然真的要成婚了。
還是和陸平章。
簡直不可思議。
雖然是假成親,但畢竟也是成親。
沈知意畢竟也是頭一回,恍然之餘,也不可能什麼感覺都沒有,緊張有、彷徨有……還有些未可名狀,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也不知道跟陸平章成親後會如何?
燕姑那麼盼著他們大婚,應該是不會允許他們分房睡的吧?
難道她要跟陸平章一起住?
沈知意揪著兩條柳葉眉,兀自待在院子裡思索著。
一起住倒也正常。
新婚夫婦要是不一起住纔不正常。
但陸平章那地方大是大,可能睡覺的地方卻隻有一張大床,她總不至於還要跟陸平章一起睡吧……
「姑娘?」
秦思柔送完人回來,就看見姑娘在院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緊皺著眉,臉上還有些微妙的紅暈。
還以為是這太陽太曬,把人的臉給曬紅了。
秦思柔忙跟人說:「今天太陽大,您彆曬傷了,回頭您大婚日上妝不好上。」
沈知意啊了一聲,沒反應過來。
但被秦思柔扶著進屋去,她也沒反對……至於原本亂七八糟想的那些事,她進了裡屋,看到一屋子忙忙碌碌的人也就漸漸淡忘了。
管他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要說跟陸硯辭一張床,她準得犯惡心。
但跟陸平章一張床……
沈知意發現自己雖然有些不自在,旁的情緒倒是沒有。
何況那地方大的很,想找個睡覺的地方總是容易的,頂多就是要避著些人罷了。
沈知意也不是在這些事情上糾結的人,很快就拋之腦後,不再管了。
直到這天夜裡,她才又因為大婚的事泛起不好意思。
事情是這樣的。
這天晚上,她跟弟弟陪著母親吃完晚膳之後,便被孟姑姑她們陪著回房去試穿婚服和那日要梳的發髻了。
婚服是早就試過了的。
宮裡尚服局按照她的尺寸做出來的衣裳,自然不會差。
今晚也主要就是配著頭麵梳完頭發,整體看一下。
若哪裡有不妥的地方,也能早些改善,免得那日著急忙慌的趕不及。
沈知意這邊剛剛收拾好,阮氏就過來了。
滿屋子的請安聲中,沈知意正想跟從前似的扭頭跟她娘打招呼,但她忘了她今日可是戴頭冠著霞帔的。
滿頭珠翠壓得她的脖子都快斷了,她自然不如平時靈活。
這猛地一轉頭,差點把脖子給扭到了。
「姑娘小心。」孟姑姑先提醒了一聲。
阮氏瞧見後,也匆匆走了幾步,先擔心地問了句:「沒事吧?」
沈知意雖然覺得脖子痠疼,但看著她娘擔心的目光,還是笑著說了句「沒事」。
之後想到大婚那日要這樣戴一天,不由又頗為委屈地說了句:「就是這頭冠也太重了,我感覺脖子都要斷掉了。」
「娘,我大婚那日真要戴這個嗎?不能換個輕的嗎?」
阮氏無奈:「這是皇後娘娘賞賜,自然得戴,旁的女子想要這個福氣都還沒有呢。」
看女兒撇了撇嘴,不再說話。
阮氏終究也心疼。
她轉頭跟孟姑姑說:「孟姑姑,先給朝朝取下來吧,不然咱們這位小祖宗的嘴巴都能釣起油壺了。」
阮氏從前少言,更甚少開玩笑。
如今心情開闊,人也變得開朗了許多,說起這樣的玩笑,自然惹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
隻有沈知意被說得臉紅耳熱。
「娘!」
阮氏笑了一聲,跟孟姑姑和秦思柔等人一起先替她取下頭冠和珠翠。
「總算舒坦了。」
沈知意等她們取下,便迫不及待轉動起自己的脖子,身上婚服倒是還沒脫下。
見她娘喊人都出去,沈知意也沒多想,隻當是她娘是過來跟她聊天的。
她們娘倆相依為命,從前也沒少聊天,有時候晚上還會一起睡。
「娘。」沈知意挽著阮氏的胳膊,纏著依偎在她身邊。
「都是要成親的人了,怎麼還跟小孩一樣?」阮氏雖是這樣說,神情卻格外縱容,還替沈知意捏了捏脖子,問她:「還疼嗎?」
沈知意搖了搖頭,依舊靠在她孃的肩膀上:「取下就不疼了。」
阮氏放心了一些。
「怕嗎?」阮氏忽然問女兒。
這話沒頭沒尾,但沈知意知道她娘是在問什麼,她心裡自然有彷徨,卻沒打算跟她娘說,免得她擔心。
何況比起嫁給陸硯辭帶來的彷徨和緊張,現在其實好多了。
嫁給陸平章,不需要擔心考慮太多。
「不怕,侯爺對我很好,我沒什麼好怕的。」
阮氏聞言,倒也頗為讚同,信義侯的確是個很好的人。
她就像自己的母親,又或者說這世上每一個愛女兒的母親一樣,在這天晚上和自己的女兒說了許多話。
沈知意也安靜聽著,偶爾附和著她孃的話回上幾句。
直到她娘突然拿出一本表皮都已經有些舊了的書籍給她。
「這是什麼?」沈知意坐直身子接過書籍。
表皮為藍色的書麵,什麼都沒寫。
沈知意低著頭,沒有注意到她娘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難為情,徑直開啟後,看到裡麵的內容,登時紅了臉。
「娘?」
她滿臉震驚抬起頭。
阮氏也被看得目光閃躲,有些難為情地跟她說道:「這是你外祖母當初傳給我的,如今你成親了便傳給你,你……隨便看看吧,大概知曉下就好。」
「侯爺他……」
想想信義侯雙腿有疾,也不知其餘情況如何,但不管怎麼說,女兒知道些,總比什麼都不知道的要好。
隻是這些話,便是作為母親要跟女兒談論,也實在讓人臉紅。
阮氏也隻能說:「我回頭讓孟姑姑再跟你說下。」
沈知意一聽這話,連忙道:「不用!」
她跟陸平章又不是真成親,她纔不要知道這些事呢!
但見她娘看她,沈知意紅著臉,也知道自己的反應有些太大了,便又小聲說:「我……自己看書吧。」
這話題實在臊人。
即便阮氏已經是過來人,但也不好意思多談,又跟女兒說了幾句,她便先起身走了。
沈知意等她娘一走,看著那剛剛被她扔到一旁的書,隻覺得隻是這樣看著,隔著書皮,都忍不住耳根發燙。
沒等孟姑姑她們進來,沈知意也沒打算讓她們幫忙,便自己先做賊心虛一般,偷偷把這本書藏到了一籠箱子的最底處,又特地拿了好多東西蓋著,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