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04章 莫辜負
魚燈戲結束,今晚的熱鬨也就漸漸到了尾聲了。
沈知意卻還有些意猶未儘。
陸平章見她一直看著前麵,忽然說:「你若喜歡,今年中秋,我帶你進宮看花燈。」
「什麼?」
沈知意朝陸平章看過去,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之後,立刻喜笑顏開,興致勃勃問道:「真的嗎?」
陸平章點了點頭。
他沒多言,但沈知意顯然已經被這個好訊息撫平了心裡所有的悵然和不滿足,她明媚的臉上再次揚起笑容,嘴上還跟著說道:「我之前聽人說過,宮裡的花燈可漂亮了。」
天下能工巧匠皆被收於宮中,由他們做出來的花燈,又豈會不漂亮?
沈知意曾經聽人說過,說那些花燈甚至不需要人為操作,便能翱翔於空中。
當今陛下登基那年,遇上皇後娘孃的千秋節。
宮中工匠為賀娘娘仙誕,特做了一批龍鳳呈祥的花燈。
當天晚上,無數龍鳳於空中翱翔,煙火更是在夜空亮了許久,簡直就像九重天上的仙人在遙祝這對人間的帝後一樣。
沈知意當時聽他們這樣說,心中自覺豔羨不已,卻也隻敢自己偷偷幻想那樣的場景。
沒想到以前隻能從旁人口中拐了不知道多少彎才能聽到的盛景,今年她竟然也能親眼一睹其中究竟了。
沈知意當然高興,她高興得不行!
日子還沒到呢,她這已經脆生生地先跟陸平章提前道起謝來:「謝謝侯爺!」
這會身邊沒彆人了,沈知意又照舊以平常的稱呼喊人了。
陸平章無所謂她喊什麼。
見她心情已然恢複,又明媚如初了,他便再度開口問沈知意:「回去?還是再逛逛?」
沈知意想了想,說:「回去吧。」
今晚最好看的也就是這魚燈戲了,何況這街上他們也都逛得差不多了。
沈知意看前麵人群漸漸稀少,都在往出口走。
已經跟表姐他們分開了一晚上,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沈知意也沒了繼續逛下去的心情:「差不多了,林姐姐他們估計也應該已經出去了,我們也出去吧。」
陸平章還是無所謂的樣子:「那走吧。」
兩人出去路上,先碰到了迎麵朝他們走來的滄海和赤陽。
「主子,姑娘。」
兩人遠遠看到他們,就跟他們打起招呼。
沈知意看到他們自然高興。
她沒有注意到兩人臉上的異樣,仍笑著和他們說道:「我還以為得去酒樓才能碰到你們呢。」
「就你們嗎?林姐姐他們呢?」她說完,又看了看他們身後。
滄海回得她:「表小姐他們都已經在酒樓那邊等著了,我們見姑娘和主子遲遲未歸,擔心你們出事,便找過來看看。」
沈知意點點頭,也沒奇怪為什麼剛纔不擔心不找過來,現在才找過來。
隻當是剛剛人多不好找。
陸平章目光淡淡瞥過自己這兩個貼身近衛,沒理會他們臉上的心虛,隻和沈知意說:「讓他們推吧,你休息會。」
沒等沈知意說什麼,自知有錯的赤陽立刻先接過話,邊一臉殷勤賣好走過來,邊跟沈知意說:「對對對,姑娘,我來我來,您休息您休息會。」
沈知意見此,便也沒推辭,把原本的位置讓給了赤陽。
她自己則走到陸平章的身邊。
沈知意也是這會才注意到陸平章的腿上放了許多零嘴小吃。
剛剛買的時候沒注意買了這麼多。
陸平章不愛這些東西,她自己每樣嘗個味道也就飽了,卻又貪圖新鮮,什麼都想吃,一來二去的便買了這麼多了。
當時因為推著輪椅不方便,她便把東西都給了陸平章。
她自己也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
看著陸平章錦衣華服坐著,即便戴著麵具也能窺出他身上的貴氣和不容親近,腿上卻擺著這些零嘴小吃,簡直讓人震撼。
沈知意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還是想笑。
誰能想到不近人情的信義侯會有這樣的一麵呢?雖然是「被迫」的,但也頗有些反差,沈知意強忍著,但上揚的嘴角還是泄露出幾分忍俊不禁。
「我來拿吧。」
她輕咳一聲,忍了笑意跟陸平章說。
兩人的臉上依舊戴著那半張麵具,未曾摘下。
此時麵具相對,陸平章漆黑的雙眼自然能看得到她上揚的嘴角,還有麵具下那雙含笑的眼睛。
他這次沒故意逗她,自己也不知為何心情很好地翹起了一些唇角,雖然很快又被他重新壓了下去。
「拿個想吃的,彆的給滄海。」他跟沈知意說。
沈知意聽陸平章這樣說,本來想說不用,但滄海已經先行聽從陸平章的吩咐朝沈知意伸出手,恭遜道:「姑娘,我來拿吧。」
沈知意便也沒再跟他客氣。
自己拿走其中的一包杏片,彆的都給了滄海。
「那麻煩你了。」
沈知意笑著跟滄海說。
滄海忙低頭道:「這是屬下應該做的。」
四人邊說邊往外走去。
州橋夜市,雖然人群這時已經稀少,但河岸兩側依舊燈火通明,把街上照得流光溢彩,湖麵也倒映出兩邊的景緻,恍如兩個世界一般。
這是和白日截然不同的風景。
沈知意邊走邊吃。
杏片有些甜,之前沈知意買的時候,那賣杏片的攤主說這杏子都是從榆關那邊運過來的,沈知意又想到陸平章從前管轄的山海關就在那一片。
她忽然問:「侯爺,山海關那邊的杏子很甜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這話之後,主仆三人片刻間凝滯的神情,就連一向心大的赤陽此時也不由變得緊張起來。
就在赤、滄兩人對視間,猶豫由誰先開口說些什麼岔開這個話題的時候。
陸平章忽然說話了:「甜。」
無論是赤陽還是滄海,都因為陸平章這簡單的一個回複而吃驚不已。
自從侯爺受傷,不得不從山海關回來的時候,之後有很長一陣子,都沒人敢跟他再提起山海關的事。
即便到現在,侯爺的情緒已經逐漸平穩,對於那些事也好像都逐漸想通放下了,但依舊沒人敢跟他討論從前的那些事。
本以為侯爺會因為沈姑孃的回答而沉默,甚至發怒。
沒想到……
二人還怔忡間,便看到他們這位沈姑娘竟然又做出了一件不得了的要命事!
「那侯爺嘗嘗看,這個杏子和山海關的相比如何?剛剛那攤主和我說,這是從榆關運過來的,我吃著倒是的確挺甜的。」
沈知意邊說,邊還取出一片喂到陸平章的嘴邊。
剛剛才鬆了口氣的赤、滄二人,赫然又變得緊張起來。
滄海神色鄭重,剛要開口喊「姑娘」,想給他們侯爺解這個圍,便見侯爺竟然真的張嘴咬住了唇邊的這片杏片。
二人再次被這一幕震住。
對此,站在他們前麵的沈知意一無所察,還在興衝衝地問陸平章:「怎麼樣?」
陸平章皺著眉,感受著那膩人的甜,過了會纔看著沈知意說:「你被騙了。」
「什麼?」
沈知意愣住了。
陸平章淡淡道:「太甜了,一看就是加了許多糖。」
沈知意自然是信他的,剛剛還興衝衝的人,這會不高興道:「什麼啊,居然敢騙我,氣死我了!」
她一副想去找攤主理論的模樣。
但街上攤子看著都差不多,何況這會已經有不少人收攤了,誰還知道那剛剛賣杏片的攤主在什麼地方?
沈知意顯然隻能自己吃這個啞巴虧了。
她抿著嘴,唇角下拉,一看就是不高興的模樣。
陸平章看著她說:「你若想吃,回頭我讓人送些過來就是。」
一句話又哄好了剛剛還在不悅的沈知意。
「真的嗎?」沈知意又高興起來。
她喜怒皆明顯。
陸平章頷首道:「正好現在是杏子的成熟期,你讓滄海寫封信送去山海關那邊,會有人為你準備的。」
「好!」
沈知意興衝衝點頭,又轉頭去看身後的滄海,和他說:「滄海,勞煩你啦。」
滄海剛還在發怔。
此時聽到沈知意的話,反應慢了半拍才立刻回道:「是,屬下回去就寫信送去山海關。」
說到山海關三個字的時候,滄海還偷偷瞥了主子一眼,見他沒有絲毫不高興。
放下心的同時,也變得高興起來。
看來主子是真的放下了。
林慈月他們都已經在酒樓了,聽到下人回報他們已經過來了,便都走了出來。
看到兩人臉上還戴著麵具。
早已知曉的林慈月和譚濯明沒什麼反應,一向愛湊熱鬨的林階安倒是三步並作兩步地朝兩人走去,興奮道:「哥,你這麵具不錯啊,借我也戴戴。」
他是個愛新鮮,圖好玩的,說著便朝陸平章伸手,也想戴戴這個麵具。
卻被陸平章側開臉,避開了。
林階安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叫道:「哥,你也太小氣了吧!」
沈知意看著這一幕也有些詫異,在她印象中,陸平章對外人雖然冷漠,但對身邊人一直都是很大方的。
但她也沒多想,笑著和林階安說:「林公子不介意的話,不如戴我這個?」
反正這些麵具都差不多。
沈知意說著便取下了臉上的麵具。
林階安一聽這話,果然又高興起來,他正要說話伸手,便發覺身後有道目光一直跟著他,讓他頗有些如芒在背。
林階安伸出去的手忽然有些僵住了。
「怎麼了?」沈知意不解詢問。
「哈哈哈,算了算了,我突然沒那麼想戴了。」林階安乾笑著收回手,發覺身後那道視線也隨之消失了。
林慈月過來的時候看到這一幕,掩笑抿嘴。
看來今晚很有收獲啊。
「知意,你彆管他,他就這性子,一陣一陣的。」她替林階安說話。
林階安也摸著自己的後腦勺承認了。
沈知意倒是能理解,便又收回了手。
兩邊見麵,自然又進酒樓坐了一會,喝茶聊天,沈知意把剛才買給他們沒吃過的那些零嘴也都分了出去,快到亥時,一群人才分開。
明日譚濯明和林階安都要上朝。
他們今晚便沒留在宛平,而是準備連夜趕回京城,免得明日要起大早。
把沈知意和阮心覓送到沈府後,林慈月與二人惜彆道:「下次再見,怕是要等你和平章的大婚了。」
沈知意也有些不捨。
「等姐姐空了再來宛平,我好好招待你們。」
林慈月點頭說好,又跟姐妹倆說道:「你們也是,有空來京城,我帶你們閒逛去。」
沈知意和阮心覓自然齊齊應了好。
夜深了,一群人也沒久聊,在此作彆。
等姐妹倆進府後,兩輛馬車前後腳離開巷子,林慈月沒讓陸平章送他們去城門口,到巷子口就分開了。
分開前,林慈月和馬車裡的陸平章說:「知意是個好姑娘,我們都盼著你們能長長久久,你可彆辜負她。」
這會在場的都是自己人,林慈月自然有話直說。
陸平章沒吭聲,手裡卻拿著那半片麵具,輕輕摩挲。
「好了,平章知道,你就彆太擔心了。」譚濯明開了口。
林慈月便也沒再多言,隻在分開前,又說了句:「等你成婚,我們再來,有事給我們傳信。」
陸平章這才嗯了一聲。
兩撥人分開,陸平章目送他們的馬車離開,主仆三人這纔打道回府。
馬車抵達侯府的時候。
陸平章和陸硯辭碰上了。
陸硯辭今日出去赴宴了,這會才從京城那邊回來。
他今夜喝得有些多,走路都有些飄了,得有人攙扶纔好。
他起初並未看到陸平章,還是經身邊仆人提醒才注意到陸平章。
陸硯辭今晚喝多了,腦子就不似平日活絡。
遠遠看見陸平章,他並未像從前那樣立刻上前跟人請安,而是杵在原地沒動。
還是身邊下人又提醒了一聲。
他才晃了晃混沌的腦袋,走過去給陸平章請安,嗓音含糊問候道:「大哥。」
話音剛落,陸硯辭忽然瞧見陸平章手裡握著的半張麵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