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02章 七夕
陸平章姐弟幾人是午後離開的。
彼時,沈知意的二伯母一家和舅父一家都還在,還沒走。
先前他們外頭的晚輩喝酒喝得少,也就林階安和陸平章多喝了幾盞,但裡頭的長輩們卻沒少喝,這會都有些喝醉了。
二伯母和舅母這會都醉得找客房先休息去了。
沈知意送完陸平章他們回來,看到涼亭中隻有二哥一人,表姐不知道哪去了。
她走過去問:「二哥,表姐呢?」
她走之前,兩人還都在涼亭中坐著喝茶呢。
心裡卻也猜到,估計是表姐怕跟二哥這樣孤男寡女單獨坐在一塊不好,所以尋了由頭先走了。
雖然裡麵就有長輩,仆人們也各處走著,實在稱不上孤男寡女。
但表姐在這些事情上,一向是很小心的。
沈辭南見她回來,便溫聲回她:「她帶佑兒他們回房去了。」
沈知意一聽這話,心裡隻有兩個字。
果然。
沈知意知道表姐對她二哥的心思,所以格外心疼她。
心疼她明明愛慕一個人,愛慕到隻是遠遠看他一眼都覺得開心,卻又會因為離得太近,怕給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總會小心翼翼避著,遠著,不希望因為自己讓彆人誤會她愛慕著的這個人。
沈知意有好幾次都想直接開口問下二哥,問下他是不是真的喜歡那位李小姐?
但每每想張口,沈知意的眼前便又出現表姐懇切的聲音。
「朝朝,不要讓他知道,我不想他知道,我不想以後在他麵前無地自容。」
「怎麼了?」
沈辭南見堂妹一直低頭杵著,既不坐,也不說話,不由疑惑出聲。
沈知意這纔回過神。
「沒什麼。」她笑著回他。
她坐到沈辭南的旁邊,想到什麼,沈知意忽然靈機一動問他:「二哥明天要跟我們一起嗎?二伯母說你明天也休假,不用去書院呢。」
明天就是七月七,乞巧節。
乞巧節是女兒節,但因為鵲橋相會的傳說,這天漸漸也成了男女相會的日子。
但凡有意的男女在這一天都會見上一麵。
如果二哥真的喜歡那位李小姐,明日定是要去陪她的,但若二哥沒去,那或許他跟李小姐的事,有可能隻是一場誤會?
沈知意盼著這是誤會,那她就可以趁機撮合他跟表姐了。
她實在捨不得表姐這樣一個人默默神傷。
可沈知意還是失望了。
「雖然很想陪你,但二哥明日已經有約了,明天一早就得回京城。」
沈辭南笑著說完,見堂妹臉上剛剛還盛滿的期待一下子變成了失望,就連那雙燦若星子的眼眸也跟被熄滅了光一樣。
他好笑:「這麼失望?二哥以後有時間再陪你出去玩。」
「不過等下回,你跟侯爺都已經成親了,想必也不需要二哥再陪你了。」沈辭南語氣溫柔,望著沈知意的眼底也含著笑。
沈知意沒說話,她不知道說什麼。
二哥和表姐都是她至親的親人,她捨不得表姐失望,自然也同樣捨不得讓二哥為難。何況要是讓表姐知道她強求二哥留下,怕是也不會開心。
「沒事。」
她強行振作起精神,勉強揚起一個笑和沈辭南說:「二哥有事就去忙吧,我沒事!」
不想再提這件事,沈知意又轉開話題:「對了,我這還有件事要跟二哥說呢。」
沈辭南好奇:「什麼事?」
沈知意沒立刻說,而是先喊來一個小丫鬟,讓她往她院子跑一趟,找秦思柔要一個紅匣子拿過來。
小丫鬟很快就跑出去了。
沈知意看著二哥望向她的疑惑目光,也沒隱瞞。
「祖父走前給了我不少東西,其中有部分是給二哥的。」她不想跟二哥說這些資產是祖父留給她的。
可沈辭南何等聰明?
祖父回來這幾天,他也回家過,也見過祖父。
但祖父並未提起要給他什麼東西。
沈辭南看著沈知意,直接揭穿道:「是祖父給你的吧。」
見少女杏眸圓睜,像是沒想到會被他看穿,沈辭南好笑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還跟你二哥裝。」
沈辭南邊說邊收回手:「既是給你的,你就自己拿著,二哥不需要。」
「二哥怎麼會不需要?」
沈知意不讚同:「大伯父向來偏心,又有大哥在前麵,絕不可能幫你。二伯這麼多年又一直在外麵,朝中也沒什麼能說得上話的同僚,你以後無論是要走科舉還是走仕途,都得花不少銀兩呢。」
「而且——」
沈知意忽然壓低聲音問:「二哥難道不想帶二伯母出去住嗎?」
這話算是戳在沈辭南的心坎上了。
他突然沉默下來,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斂了起來。
他當然想帶爹孃離開。
爹孃在家裡,比三叔和三嬸他們還要沒地位,不自在。
他雖然喊著祖母。
但祖母看他也如看外人一般,何況他的父母了。
正好秦思柔拿著匣子過來,在涼亭外低頭跟他們問好:「姑娘,二公子。」
沈知意起身去外麵。
她從秦思柔的手裡拿過匣子讓她先回去後,才又轉身走回到涼亭裡麵。
看著此時沉默不語的二哥,沈知意把手裡的匣子放到他手上後和他說:「二哥,我們都是祖父的孩子,祖父的資產理應有二哥的一份,所以二哥不必跟我客氣推脫。」
「而且好的,我都自己拿了呢。」
「二哥要是真覺得虧欠我,以後當了大官為我撐腰就是!」
沈知意彎著眼睛和沈辭南說。
沈辭南看著她,臉上的沉默也漸漸轉變為無奈。
「二哥永遠說不過你。」沈辭南和沈知意說。
不過這次,他沒等沈知意開口,便先說道:「好了,二哥不跟你推脫了,但這錢算二哥問你借的,等下回,二哥連本帶利一起給你。」
沈知意自然覺得不用。
但也知道二哥看著溫柔好脾氣,其實骨子裡也很犟,她要敢說不用,隻怕二哥會立即把匣子推還給她,絕不肯收。
「行。」
她點頭答應了。
沈辭南這才肯收下。
之後兩人聊了會沈家如今的情況。
從二哥口中,沈知意知道她那位大伯母依舊被禁足不準外出,但每日廚房都會送去湯藥,而她那位祖母近來也時常請大夫,身體也不好。
「大伯父這陣子直接住在了都察院那邊,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大哥也一直待在書院沒回來,我看他這陣子臉色也不太好。」
沈知意對於這兩位,實在懶得評價。
她更關心的是二哥什麼時候才能帶二伯母離開,不過她也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二哥要想帶二伯母直接走,怕是也不容易。
沈辭南看出她的擔心,安慰她:「你彆擔心,現在家裡這個情況,祖母也不可能再為難我娘。」
他又跟沈知意說了個訊息。
「我前些時日收到父親的來信,他讓我帶聲恭喜給你,還有,他過陣子就要回來了。」
「二伯父要回來了?」
沈知意聽到這個訊息,臉上的笑容都明顯多了許多,相比大伯父,她從小就更喜歡二伯父。
沈辭南看她臉上絲毫不曾掩飾的笑容,臉上笑意也多了一些。
他輕輕嗯了一聲,語氣溫和安撫她道:「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們,你就跟侯爺好好過你們的日子就好,二哥要真有什麼解決不了的,肯定不會瞞你。」
沈知意看著他說:「二哥不許騙我。」
沈辭南笑著回她,很好脾氣:「好,不騙你。」
沈知意這才安心下來。
沈辭南之後還有事,遣人去看了眼母親,知道她還醉著,也沒急著帶她走,去跟阮氏告辭一聲便準備先行離開了。
「你放心,你娘我會照顧好的,你安心去做你的事。」
阮氏今日畢竟是主人家,要招待客人,先前午間喝得便不算多,這會也還清醒著。
沈辭南聽完自然更為放心。
婉拒了沈知意要送他,沈辭南又跟母女倆告辭一聲才離開。
他走後。
沈知意又陪著母親說了會話,才離開。
本該直接回房歇息去,但沈知意還是拐了個彎去了弟弟那邊。
清河看她過來,脆生生喊她:「大小姐!」
他跟弟弟是一起長大的,沈知意看他就像是看半個弟弟。
她笑著問他:「表小姐呢?」
清河剛要回答,阮心覓聽到動靜已經先行從裡麵出來了。
「這呢。」
她今日穿著一身淺藍色的長衫,看著更顯清新溫婉。
沈知意便讓清河自己去玩,自己笑著朝她表姐走去。
「佑兒和康康呢?」她先問了一句。
「玩累了,都睡了。」阮心覓與她回道。
姐妹倆去了阮心覓剛才待過的羅漢床上去歇息。
阮心覓給沈知意倒了一盞茶。
姐妹倆並未說起沈辭南,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沈知意索性直接找了個話題:「表姐明日與我們一道去玩吧,剛剛林姐姐也跟我提起你了。」
未等阮心覓拒絕,沈知意便又跟從前似的先握住人的手,纏起人來:「好嘛好嘛?以前這天我們都是一起逛的。」
她纏人功夫一流,阮心覓一向疼她,豈會捨得拒絕她?
何況她明日也沒什麼事。
「好好好,彆晃了,晃得我頭暈。」阮心覓溫柔的臉上流露出無奈,卻也有縱容的笑意。
沈知意見她答應,自然高興不已。
等到今日會來湊這樣的熱鬨。
她以為陸平章不喜歡這樣的熱鬨,所以昨天並沒有出言邀請他。
這會一瞥才瞧見一輛熟悉的馬車就在距離她不遠處的地方,她微微睜大了雙眼,露出驚訝的神情。
下意識一句「侯爺怎麼也在」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阮心覓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自然也瞧見了信義侯的馬車。
林慈月見她已經看到,便開口說話了:「知意,我這馬車小,還有仆人,你去平章那邊吧,阮姑娘就隨我一起,我會照顧好你表姐的。」
阮心覓也是冰雪剔透般的聰明人,自然立刻就明白過來今晚的乞巧節怕是這位林小姐故意為朝朝和信義侯安排的相會日。
她不禁彎起嘴角。
她大概是在場唯一一個知道朝朝跟信義侯契約成親的人。
但她能看出來朝朝對那信義侯並不是毫無感覺。
她很少見朝朝這樣誇讚一個男子。
至於信義侯的心思猶如深淵寒潭,實在難測。
阮心覓與他相處不多,自然不敢隨意猜測。
但看他對朝朝做的一切,若說他對朝朝沒意思,那也是個極難得的好人,是個能保護朝朝、愛護朝朝的好人。
阮心覓雖然自己感情受挫,卻盼著自己的表妹能獲得良緣。
便是假成親又如何?
上錯花轎還能嫁對郎呢,何況日久天長,有些事原本就是說不準的。
兩人日後朝夕相對,她就不信他們對對方毫無感覺。
「朝朝,你去侯爺那吧,我跟譚夫人一道,你不必擔心我。」她也跟沈知意說道,心裡也樂得跟林慈月為他們多添一把助力的火。
沈知意倒是沒看出她們想做什麼。
不過她也不介意。
反正陸平章那輛馬車,她也坐慣了。
而且他們在這熱熱鬨鬨的,要讓陸平章一個人孤零零地自己待在後麵,沈知意也做不到。
她大方道:「行,那我過去了。」
沈知意說完又跟幾人說了一句,便朝陸平章的馬車走去。
既不扭捏,也沒猶豫。
林慈月看到這一幕,自然笑得明媚。
「阮姑娘,快上來。」她主動跟阮心覓伸手,又壓著聲音叮囑起自己那個傻弟弟,「你可彆去平章那邊胡鬨,老實待在旁邊。」
林階安撇了撇嘴。
他也是昨天離開後,從表哥和他姐的對話中才知道他姐打的什麼主意。
不過既然是為了表哥的幸福,他忍忍就忍忍。
「知道了。」他懶洋洋應道,察覺到有視線朝他看過來,敏銳地捕捉了過去,正好與他那小嫂嫂的表姐四目相對。
阮心覓也沒想到會被他發覺。
不過她也沒失態,禮貌地與人點了點頭,便上了馬車。
林階安看著她進去,揚了揚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