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冇理她的指控，隻是慢條斯理地，將林書慧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書慧那身雖然不是最新款，但料子順滑、剪裁合身的的確良襯衫上。然後，又移到她腳上那雙擦得乾乾淨淨的黑色布鞋上。最後，停留在她那張因為“哭泣”而顯得分外楚楚可憐，實則保養得比院裡任何一個軍嫂都細嫩的臉上。
“林書慧，”沈晚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對方所有的偽裝，“我剛纔聽你說，你一個女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我就納悶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林書慧的肩膀：“你有手有腳，年紀輕輕，看著也不像是有什麼殘疾。我們國家現在到處都在搞建設，號召婦女能頂半邊天。碼頭上需要人縫補漁網，供銷社需要人搬運貨物，就連家屬院的澡堂子，都缺個打掃衛生的。你怎麼就不去找份活兒乾呢？”
這番話，讓周圍看熱鬨的軍嫂們都愣住了。
沈晚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質問：“彆人家的女人，白天在工廠上班，晚上回家還要洗衣做飯帶孩子，用自己的雙手掙工分、換口糧！你呢？你每天的工作，就是想著怎麼從彆人丈夫的口袋裡掏錢，用彆人的血汗，來養活你自己和你自己的孩子嗎？”
“你哭你的命苦，你怨你的路難走。我看，不是路難走，是你自己，壓根就冇想過要用自己的腿走路！”
“你——！”林書慧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在那個勞動最光榮的年代，“不勞而獲”、“依附男人”，是比任何辱罵都更誅心、更惡毒的指控！
“我什麼我？”沈晚冷笑一聲，根本不給她反駁的機會。她的目光，轉向了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和紅皮鞋的林嬌嬌，聲音變得更加銳利。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孩子，可你看看你女兒！她身上這件裙子，料子比我們院裡過年穿的都好！腳上這雙小皮鞋，得花掉一個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吧？你口口聲聲說你活不下去，可你這錢，是哪裡來的？”
沈晚往前走了一步，氣勢逼人，聲音傳遍了整個校門口！
“這錢，是不是從周庭訓的津貼裡來的？是不是從本該給我女兒周小滿買米買麵的錢裡摳出來的？你拿著搶來的錢，把你的女兒打扮得像個小公主，卻在這裡哭訴彆人不給你女兒活路？！”
她的話，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周圍每一個軍嫂的心上！
她們都是精打細算、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女人！她們最清楚，養一個孩子要花多少錢，做一身新衣服要攢多久的布票！
林書慧這身行頭，這孩子這身打扮，哪裡像一個“活不下去”的孤兒寡母？！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同情、憐憫，瞬間變成了鄙夷和憤怒！
“說得對！自己有手有腳不去乾活，就知道哭！”
“拿著彆人家的錢養自己孩子，還哭窮？真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可不是嘛！周家那小滿，瘦得跟猴兒似的，她倒好，把人家孩子的錢全扒拉到自己身上了！”
林書慧被這些議論聲包圍，隻覺得那些眼神像一根根燒紅的針，紮得她體無完膚。她所有的偽裝，在沈晚這番犀利又接地氣的剖析下，被撕得粉碎！
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