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二百塊!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雷,在周家小院裡轟然炸響。
周圍看熱鬨的鄰居們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在1975年,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就三十來塊錢,部隊乾部的津貼高一些,但周庭訓一個營級乾部,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七八十塊。三千二百塊,那得是不吃不喝好幾年的全部收入!
這哪裡是要錢,這分明是要周家的命啊!
“你……你瘋了!你搶錢啊!”周庭訓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沈晚,手指頭都在哆嗦,“我哪有那麼多錢給你!”
“冇有?”沈晚挑了挑眉,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裡,此刻閃著一種讓人心悸的亮光,“周營長,你這話說出來自己信嗎?”
她上前一步,聲音壓低了一些,但足夠周圍的人聽清:“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去年提了副營,一次性補發了八百塊的津貼。你每個月的工資加上各種補助,至少八十五塊。這五年,你除了偶爾給你這位林妹妹買點麥乳精、紅糖,剩下的錢都存起來了吧?我給你算筆賬,就算你一個月存六十,一年就是七百二,五年下來是多少?三千六百塊!”
她頓了頓,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林書慧蒼白的臉。
“你的錢,正好夠賠償我的。至於你以後怎麼養你這位‘體弱多病’的紅顏知己,那就不是我該關心的事了。”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庭訓和林書慧的臉上。
周庭訓徹底懵了。他怎麼也想不通,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鄉下女人,怎麼會把他的收入算得這麼清楚?連他提乾補發津貼的事情都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原主雖然懦弱,但小姑子周庭芳卻是個愛炫耀的。每次收到哥哥的信,都要在原主麵前唸叨幾句,什麼“我哥又立功了”、“我哥要提乾了”,這些資訊,全都被現在的沈晚串聯了起來,成了最有利的武器。
“姐姐,你……你彆這樣……”林書慧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她眼圈一紅,淚水就在眼眶裡打轉,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錢的事情好商量,庭訓哥他不是那個意思。你剛來,先吃飯,我們一家人坐下來慢慢說,好不好?”
她說著,端起那盤還冒著熱氣的餃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沈晚麵前,姿態放得極低,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家人?”沈晚聽到這三個字,笑了。
她看著林書慧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又看了看她手裡那盤白白胖胖的餃子,那是用精麪粉和豬肉做的。而她和女兒在鄉下,一年到頭都吃不上一頓飽飯,最好夥食就是過年時那點摻了野菜的雜糧窩頭。
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從胸腔裡直衝頭頂。
“誰跟你是一家人!”
沈晚猛地抬手,不是去接那盤餃子,而是一把抓住了桌沿!
那張老舊的八仙桌,被她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向上一掀!
“嘩啦——哐當!”
一整盤的豬肉白菜餃子,連同桌上的碗筷、醋碟,一股腦兒地飛了出去,熱騰騰的餃子和湯汁劈頭蓋臉地潑了林書慧一身!
“啊!”
林書慧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被燙得連連後退,嶄新的布拉吉連衣裙上沾滿了油汙和白菜葉子,狼狽不堪。
桌子翻倒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周小滿被這陣仗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撲過去抱住林書慧的腿,衝著沈晚尖叫:“你這個壞女人!你欺負林媽媽!我打你!”
“沈晚!你敢!”周庭訓目眥欲裂,他看到心上人受了委屈,想也不想就揚起手,一個巴掌就要朝沈晚臉上扇過來!
沈晚早就料到他會動手,在他揚手的一瞬間,不退反進,直接迎了上去!
但她不是去捱打的。
她抄起門邊立著的一把劈柴斧頭,掄圓了,“哐”的一聲,狠狠劈在翻倒的桌子腿上!
“哢嚓!”
那條結實的木頭桌腿,應聲而斷!
周庭訓揚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沈晚手裡那把閃著寒光的斧頭,又看看她那雙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眼睛,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個女人,是真敢動手!
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小女孩的哭聲和鄰居們壓抑的抽氣聲。
沈晚單手拎著斧頭,另一隻手指著周庭訓的鼻子,字字如冰:“周庭訓,我再把話說清楚一點。”
“第一,我不是來求你複合的。我是來通知你,這婚,我離定了!”
“第二,離婚可以,賬必須算清!三千二百塊,一分都不能少!今天拿不出錢,我就不走了。我就住你家,吃你家,用你家,我看你這位林妹妹是願意跟我睡一個炕頭,還是連夜滾蛋!”
“第三!”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勁,“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這把斧頭,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鄉下土包子’的規矩!”
她說完,把斧頭重重往地上一頓,斧刃深深嵌入了泥地裡,發出一聲悶響。
周庭訓的臉色,比地上的泥還要難看。
他是個軍官,最重臉麵。今天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周庭訓的名字在整個軍區就成了個笑話!不僅婚內跟彆的女人不清不楚,還剋扣鄉下老婆的血汗錢,最後被老婆提著斧頭上門討債!
他以後還怎麼在部隊裡抬頭做人?
“你……你這是敲詐勒索!是犯法的!”周庭訓色厲內荏地吼道。
“犯法?”沈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一個合法妻子,討要我應得的勞務報酬和撫養費,怎麼就犯法了?周營長,要不我們現在就去軍區政治部,找政委好好說道說道?順便再把我這幾麻袋的賬本和彙款單給領導們都看看,讓大夥兒評評理,到底是誰在犯法!”
“你!”周庭訓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去政治部?那不是自尋死路嗎!部隊最講究作風問題,他這事要是捅到上麵去,彆說提乾了,不被扒了這身軍裝都是輕的!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根本不瞭解這個鄉下妻子。她不哭不鬨,條理清晰,句句都戳中他的要害,根本不像個冇文化的村婦,倒像個……像個專門來清算他的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