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門外傳來一陣沉悶的咳嗽:“不愧是孟家的後人,反應還挺快的。”
門緩緩打開,站在門外的,除了表情複雜的宮淩,還有一男一女,女的穿著小皮衣,塗著猩紅的嘴唇,眼神銳利極了,排除這些,也可以算是個極好看的女人。
而那男人,佝僂著脊背,整張臉因為衰老而扭曲,牙齒應該已經脫落乾淨了,褶皺如橘皮的手,勉強按在柺棍之上,他乾癟的嘴唇微微張開,艱難得做出了笑容。
即便冇有什麼互通姓名的環節,蘇念也猜得到,這女人應該就是宮淩所說的俏俏,至於這老人,應該是電話裡那個無比蒼老的法師。
“不費吹灰之力,得到至陰之女,真是天佑我,咳咳咳咳咳……”老人爆發出劇烈的咳嗽,他顫顫巍巍的手自口袋裡掏出一張手帕,覆在嘴唇上,蘇念看到,有血滴輕輕染透了手帕,這個老人,顯然已經病入膏肓了。
孟桂也冇有太驚慌,她含著瞭然的微笑:“自三年前那場天罰,杜明心,你已經衰老成這個樣子了啊。”
不得不說,孟桂現在的表情真是太到位了,輕蔑的眼神,成竹在胸的微笑,彷彿不是蘇念她們三個被抓了個現行,反倒是她們將宮淩三人給包圍了。
天罰二字彷彿刺激到了這個叫做杜明心的老人,他的咳嗽更加劇烈,旁邊的女人使了個眼色,宮淩扶住杜明心,輕輕拍著杜明心佝僂的不成樣子的脊背,紓解他的病情。
“哈哈,不錯……誰又能想到,我今年不過才20幾歲呢?”杜明心的聲音嘔啞嘲哳,難聽極了,他臉上鬆弛的皮肉耷拉著,蘇念都擔心他下一秒就要死在這裡了。
可他依舊強自支撐著:“無妨,今日得到至陰之女,我便可逆天再多活十年,如今老些,又有何妨?”
“你三年前便製人樁,修邪道,如今還不悔改,你可對得起你師父?”孟桂的眼神很是複雜。
蘇念壓低聲音:“孟桂,這個人說他20歲,是不是真的?”她故意用著小聲的,但在場的人又能清楚聽到的聲音,問出此話,無非是激怒這老者,贏取一點勝算。
“師父,哈哈哈哈,不過是我腹中之肉罷了,他的那顆人丹,好吃得緊,好吃得緊。”杜明心的臉上出現了興奮的表情。
林姣是六個人裡最懵的一個,大家說得話,她有一半以上都聽不太懂,隻好問道:“人丹是什麼?”
“既然你有此一問,我也不妨告訴你,小姑娘。”杜明心撇了撇無牙的嘴:“人丹就是直接將人的大腦,血肉,骨骼,放入丹爐中煉化,入水銀,製成丹藥,服下,可延年益壽。”
“延年益壽?”林姣忍著想吐的衝動,差點冇笑出聲:“您老這副尊容,是延年益壽之後的?”聽了林姣所言,蘇念同孟桂皆都會心一笑。
“廢話這麼多做什麼?”叫俏俏的女人開口了,那張猩紅的嘴唇,還真有點要吃人的模樣:“大師,趕緊收了這至陰之女吧,恐怕隻有她知道,大妖的內丹藏在何處。”
這可冤枉蘇唸了,蘇念也想找到桃桃的內丹,解決掉林姣脖子被木化的問題,可現在,她也半點頭緒都無。身後的玻璃櫃發出嘩啦一聲,蘇念回頭看去,桃桃的身體開始發生異變,有窸窸窣窣的藤條,爬上櫃子內壁,看起來雖然柔軟無力,可是櫃子已經發生了劇烈的晃動。
這並非什麼好事,蘇念心頭一緊,按照桃桃的執念,她恐怕根本不會站在自己這邊,反而會過去幫助宮淩,有一個杜明心就夠頭疼的了,再加上一個大妖,蘇念簡直不敢想象會有多麼強大的能量,她可不想就此交代在這裡。
“宮老師,您現在還要助紂為虐嗎?”自從燈亮了之後,宮淩就一言不發,他垂著頭,對剛纔兩方的交流充耳不聞。
聽到蘇唸的話,宮淩抬起頭來,那是個很淒涼的表情,他對著蘇念一字一句道:“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隨著宮淩的開口,桃桃的藤條也終於破櫃而出,藤條們親昵地纏繞在宮淩的肩膀和四周,那樣繾綣情深,倘若不知道宮淩的所作所為,眼前這一切,應該是很美好的吧。
愛很盲目,不分黑白,蘇念清楚的知道桃桃的價值觀。無論宮淩如何誅殺她的真心,隻要聽到宮淩的聲音,她就會歡呼雀躍,忘記一切疼痛與傷害,這一份執著,真的無藥可救。
隨著藤條和宮淩的抵死纏綿,女人的臉色越來越差,她臉上掛著極度的不耐煩和厭惡,冷冷地看著宮淩,宮淩迴應給她一個無奈的眼神,女人頗有大局觀,勉強將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
林姣感覺到自己有點不太對勁,她抬起手,小指關節已經僵硬住了,再也無法彎曲,很快,深沉的木色浮上來,她的手指開始了肉眼可見的木化,木頭從手指開始,以極快的速度蔓延到手掌,手臂,林姣驚恐地看著蘇念,可她還冇來得及說話,
脖子就全然木化,很快,林姣隻剩下眼睛表達絕望,她的全身,已經徹底變成了木頭。
於此同時,桃桃那還安放在玻璃櫃中的軀乾,曾經有過的劃痕,慢慢地發生著修補,木頭的顏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蛋清色的皮膚,隨著桃桃的呼吸一起一伏。
可是還遠遠不夠,林姣化為木頭的身體,原本還是鮮嫩而充滿活力的,現在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皺縮,速度很快,一種叫做恐懼的情緒在蘇念心中蔓延,這種所謂的感情執念,當真是害人害己。
杜明心乾笑兩聲,像是金屬器皿碰在一起摩擦發出的呲呀聲:“看來大妖也有心站在我們這邊啊,你們京城孟家,向來做人鬼接引,祈年供奉等物事,對於這種妖鬼,並不擅長吧?”
孟桂小牙一咬,並未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