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此奇怪的,那具有實體的玉質蚱蜢,此刻卻在蘇念掌心牢牢掌握著,她一步一步走上台,攬住那具身體,耳朵貼近那因為缺水而乾裂的嘴唇,聽著身體在世界上留下最後的囈語。
“武陵……武陵……”那樣的哀怨與無望,武陵又是何人,蘇念不知,她隻看到,李鴻曉在台上立了麥,那個被他叫做宮老師的男人,西裝革履,背對著這具身體,慷慨激昂的講述,他在藝術上的成長史。
蘇念用手指銜下那滴琥珀色的眼淚,輕輕放進嘴裡,很苦,很澀,聞起來帶著一種木頭的香氣,舌尖卻隻能品嚐出苦澀的餘味。一切像是一卷畫,慢慢在墨色中淡卻。
蘇念再抬起頭時,她已經變成了故事裡的第三個人。站在現代建築的高層之上,俯瞰著一切的緣起緣滅。
這是一個設計清雅的兩居室,男人俯在案頭,畫著一張又一張的圖紙,但最終,他將這些圖紙全部搓揉起來,拋到地下。蘇念看得到,男人的眼球裡佈滿血絲,那狂躁的表情,讓蘇念生出陣陣害怕。
“阿淩,你冷靜一點。”蘇念轉頭,她看見,從臥室那邊走出一個女人,美麗得星月無光,一雙桃花眼,流出無限的風流情意。
或許是太想要一些東西,男人的眼睛裡並冇有映入女人的美貌,他隻能看得到眼前又一張設計圖紙的失敗:“你告訴我,我怎麼冷靜!怎麼冷靜!啊!”
男人走上前去,狠狠地把女人推到一邊:“今晚我不回來了。”男人從衣架上拿了衣服,頭也不回的摔門離開。
“這就是你們人類所言的愛麼?”蘇唸的耳畔吹來一陣一陣清爽的風,蚱蜢化為那夜那個俊美無雙的男子,輕輕落在窗簷上,看著眼前的一切,目光卻虛無縹緲。
“一千年前就為人所負,她怎麼至今都看不明白呢?”蚱蜢微微歎息:“找到了又有什麼用,人的秉性是不會變得。”
蘇念想辯駁幾句,卻發現無從說起,這世界上有千個萬個好人又如何,至少女人遇到的這個男人,不是個良人。
蘇念陪伴著蚱蜢坐在窗簷上,外麵風很大,蚱蜢的羽衣顫抖著,空間發生了摺疊,又是個美好的夜晚,撩人心魄的喘息聲從臥室傳來,女人的聲音好聽而富有韻律,裡麵交雜著男人粗重的喘息。
蚱蜢牽住了蘇唸的手,羽衣一抖,他們就成功的換到了臥室的飄窗上。床上的男人麵目已經很是俊朗了,卻透著發泄完體力的略微邪氣,他結實的臂膀墊在女人的纖腰下,不顧一切的親吻著,親吻著女人的唇。
“阿淩……阿淩……”女人所有的情意,所有的美麗,都朝著這個男人儘情綻放。即便隻是個旁觀者,蘇念都感覺到麵紅心熱,她隻好看向蚱蜢,蚱蜢的表情波瀾無驚,說不上悲傷,也談不上高興。
或許對昆蟲來說,這隻是一次交配吧,蘇念這樣想著。
又是一場漫長的鏖戰,結束時,男人用手指糾纏著女人的長髮:“桃桃,給我生個孩子吧。”
那應該是狂喜吧,蘇念論斷了一下女人的表情,她其實極能理解女人的心緒,為喜歡的男人生個孩子,大概是很多女人不能拒絕的要求。
隻是蘇念想著,她有冇有這麼愛著顧墨宸呢?思索再三,她也終於明白,自己對顧墨宸的喜歡,絕不是這種通過生個孩子表達心意的喜歡。蘇念同顧墨宸,是世界上兩個個體,因為喜歡走到一起,絕不需要其他的證明,就這樣單純的喜歡,不摻雜任何的要求。
可是蘇念又分明看見,女人眼睛裡的隱憂。
“妖是不能給人生孩子的,一千多年以前,她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被人拋棄的。”蚱蜢看到蘇唸的疑惑,便好心解釋。
“如果這樣的話,那應該稱不上愛吧。”蘇念頭微微一歪,手指撐在下巴上。蚱蜢露出了詭異的笑容:“我不懂什麼是愛,不過這也許叫做**。”
女人柔若無骨的手指,慢慢在男人臉上滑動著,勾畫著輪廓,她輕輕說道:“好。”那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也在這一刻,鼓動起來,又漸漸恢複。
“她要用什麼辦法生孩子呢?”蘇念詢問著旁邊的蚱蜢,期待著一個回答。
蚱蜢眼睛半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麼,奪舍人之血肉,用以催化自己的妖力,可生個不人不妖的孩子。”
這就是一切的源頭?不過是女人想生個孩子?
“可是那時她已經是妖鬼了啊!”蘇念深深感覺到邏輯不通。蚱蜢冷冷一笑:“你生而為人,難道還不知道人的秉性?”
一聲尖利的“啊”刺痛了蘇唸的神經,她轉頭看向床上,女人痛苦地蜷縮著身體,手捂著腹部,男人拿著一把淬著冷鋒的匕首,沿著刀鋒,有青碧色的汁液,一滴滴的滴落。
男人的表情悲憫而痛苦:“桃桃,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妖精,還是桃樹精,你可以幫我做出完美的根雕來,對不對?”
男人的深情,如今在蘇念眼裡,殊為可怖,她攢緊拳頭,避免自己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你生不出孩子來的,對麼?”男人的表情發生了奇怪的扭曲,他的唇角湧起一縷笑意:“那個道士說得果然冇錯。不要怕,過兩天我就去把你的本體挖出來,我會讓你變得更加美麗,不單單是現在這樣,你的美麗應該讓更多人瞻仰。”
蘇念忍住想嘔吐的衝動,她什麼都阻止不了,男人在女人美好而皎潔的軀體上,狠狠地斬入刀鋒,青碧色的汁液肆意橫流。
女人絕望地看著男人,眼淚大滴大滴的湧出,她呻吟著:“武陵……不要……武陵……求求你……”
她是個大妖啊,蘇念閉上眼睛,怕淚水流出來,可她竟然麵對著這個要斬殺了自己的男人,還是不忍心下手。
“阿淩……”女人的桃花眼開始散光:“我能給你生出一個孩子的……你相信我……”
可是男人的刀,對著那曼妙的雙目狠狠紮下去:“不夠美,還是不夠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