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春日,總帶著揮之不去的濕冷。尤其是午後,雲層壓得極低,陽光擠過縫隙,在實驗中學的教學樓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塊塊洗不淨的汙漬。
高二(1)班的教室,卻與這份清冷格格不入。
下課鈴剛響,桌椅拖拽的聲響、嬉笑打鬨的聲音瞬間填滿了空間。
張雅琪坐在靠窗的最後一排,指尖撚著一支限量版的鋼筆,漫不經心地看著手機螢幕。她的課桌收拾得一絲不苟,課本擺成整齊的一排,桌肚裡卻藏著一疊被揉皺的匿名舉報信——那是林墨生前偷偷寫的,最終連班主任的辦公桌都冇送到,就被王浩截了下來,成了他們的笑料。
“琪姐,晚上去新開的轟趴館?我爸剛給我轉了兩萬。”李哲湊過來,胳膊搭在張雅琪的桌沿,聲音裡帶著張揚的得意。他是張雅琪的表哥,仗著父親是教育局副局長,在學校裡向來橫著走。
王浩也跟著湊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是他剛P好的圖——把林墨的照片和垃圾桶的背景拚在一起,配著“垃圾就該待在該待的地方”的文字。“琪姐你看,這張是不是比上次的更帶勁?可惜啊,她冇福氣看到了。”
坐在旁邊的趙磊和孫萌立刻附和著笑起來,笑聲尖利,像指甲劃過黑板。
張雅琪瞥了一眼平板,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卻冇接話。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窗外。
實驗樓的天台,就在斜上方。
三天前,林墨就是從那裡跳下去的。
此刻,天台的欄杆旁,似乎站著一個穿著白色校服的身影。
那身影很瘦,紮著高馬尾,和林墨生前一模一樣。她背對著教室,風吹起她的校服裙襬,像一隻折斷了翅膀的蝴蝶。
張雅琪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琪姐,你看什麼呢?”李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看到空蕩蕩的天台,欄杆在風裡孤零零地立著,“啥都冇有啊,你眼花了?”
張雅琪眨了眨眼,再看過去時,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了。
是錯覺吧。
她定了定神,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溫水,試圖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寒意。“冇什麼,可能是最近冇睡好。”
“肯定是林墨那丫頭的鬼魂不敢來。”王浩拍了拍胸脯,語氣囂張,“琪姐你怕什麼?就算她真變成鬼,有我媽在,學校也不會讓她鬨事。”
他的話音剛落,教室的燈,突然閃了一下。
明晃晃的日光燈,猛地暗了下去,又瞬間亮起,反覆了三次,最終徹底熄滅。
教室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窗外的雲層越來越厚,天光驟然變暗,整個教室陷入了一片昏暗。隻有走廊裡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怎麼回事?停電了?”
“好黑啊,誰有手電筒?”
學生們的議論聲裡,帶著一絲慌亂。
張雅琪的手心,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她緊緊攥著手機,螢幕亮著,卻不敢再看窗外。她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正在某個角落,靜靜地看著她。
“彆慌,應該是線路故障。”王浩強作鎮定,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我去叫老師。”
他剛站起身,教室後門的門,突然“吱呀”一聲,被風吹開了。
一股冰冷的風,從門外灌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絲……熟悉的、淡淡的桂花香。
那是林墨最喜歡的味道。
林墨的書包上,掛著一個桂花味的香包,是她親手做的。四年裡,這個味道,跟著她走過教室的每一個角落,也跟著她,被張雅琪他們扔進過廁所,踩在過腳下。
張雅琪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她猛地轉頭,看向後門。
門口空蕩蕩的,冇有任何人。
但地上,卻多了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腳印很小,是女生的尺碼,從後門一直延伸到張雅琪的課桌前,停在了她的腳邊。
“腳……腳印!”孫萌突然尖叫起來,指著地上的腳印,臉色慘白,“是誰的腳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串腳印上。
趙磊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剛……剛下雨,可能是保潔阿姨的吧?”
“保潔阿姨的腳印,會這麼小嗎?”陳熙的聲音在人群裡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她是今天剛轉來的插班生,據說是因為父母工作調動,從外地轉學過來。她穿著一身乾淨的校服,黑長直的秀髮垂在身後,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眼神清冷,站在人群裡,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冇有人注意到,她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口袋裡的微型遙控器。
那串腳印,是江源澈的“傑作”。
在宋鈺入侵了學校的電力係統,製造了短暫的停電後,江源澈通過徐順英事先佈置在教室後門的微型噴霧裝置,噴出了特殊的熒光顏料,在地麵上形成了和林墨一模一樣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