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那三百支神機銃:「神機銃操演諸法,將士可已習熟?」
孫文淵取過一支,熟練地扳開槍機後部,露出裝藥孔:「官家,士卒操演精訓數十日,已堪戰用。此銃改良後裝藥方便,啞火率低,特彆是此銃刺——」
他「哢」地扳動槍管下機關,一尺二長的三棱錐刺彈簧般彈開,寒光逼人。
「以往銃刺需裝卸,遇敵突襲時兵卒慌亂。如今一扳即開,刺尖三棱,刺入時創口難愈。」孫文淵正色,「西域馬賊凶悍,有此銃刺,步卒結陣可抗騎兵。」
趙佶沉默片刻,緩緩道:「陳卿,孫卿,你們可知……朕為何要重啟絲路?」
陳襄肅然:「臣鬥膽猜測——一為財貨。西域玉石、駿馬、藥材,皆中原所需。二為揚威。讓蔥嶺以西諸國,知大宋天威。」
「還有第三。」趙佶望向西方,目光悠遠,「為將來……鋪路。」
他走回點將台,聲音雖輕,卻字字千鈞:「西域三十六國,自唐末失陷,已二百年。如今吐蕃分裂,回鶻衰弱,喀喇汗國與於闐征戰不休——正是大宋西進之時。」
「但朕不要急功近利的征伐。朕要你們,用商隊開路,用貨物開道。讓西域人穿大宋的棉衣,點大宋的火柴,喝大宋的茶葉。讓他們依賴咱們的貨,羨慕咱們的物,最後……敬畏咱們的國。」
陳襄深吸一口氣:「官家是要……商戰開路,武備跟進?」
「不錯。」趙佶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台上展開,「你們此去,第一站西州回鶻。其可汗畢勒哥,貪婪短視,好奢華。多送琉璃、鏡子、自鳴儀,換他的戰馬、玉石。但要留一手——燧發槍隻展不售,輕騎炮絕不示人。」
他手指西移:「過了回鶻,是於闐。於闐王李聖天,漢人後裔,心向中原。可多贈茶葉、書籍、農具,結為友邦。再往西,喀喇汗國……此國信奉天方教,與於闐血仇。你們可不慎遺落幾支燧發槍在於闐軍中,讓喀喇汗人見識見識大宋火器之威。」
孫文淵眼中閃過明悟:「官家這是……要讓西域諸國,自己打起來?」
「讓他們鬥。」趙佶淡淡道,「大宋的刀,現在要砍的是高麗、倭國。西域,且讓他們亂著。等東海平定,朕親率大軍西征時……這些內鬥消耗的西域諸國,就是熟透的果子。」
他收起地圖,鄭重道:「此去三年,行程萬裡。朕給你們三條鐵律:第一,商隊不涉當地政爭,但若有人劫掠,殺無赦,滅其族。第二,沿途繪製山川地形、水源驛站圖,一份送兵部,一份自存。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若遇生死關頭,貨物可棄,地圖不可失。人,必須活著回來。大宋的絲路,不能斷在第一程。」
陳襄、孫文淵單膝跪地:「臣等,誓死不負官家重托!」
巳時,商隊開拔,號角長鳴,三千人的隊伍如長龍般蠕動出營。先導輕騎高舉「宋」字大旗與「絲路宣慰使」節旄,接著是步卒護衛的輜重車,最後是綿延半裡的商隊駝馬。
汴京百姓擠在官道兩側圍觀,孩童追著駱駝跑,婦人指著琉璃器的反光驚歎。一個老儒生撚須長歎:「自安史之亂後,多少年沒見這般規模的使團出玉門關了……盛世,這纔是盛世啊!」
隊伍最前方,陳襄勒馬回望。孫文淵策馬上前,低聲道:「總領,方纔陛下密旨……還有一層意思。」
「哦?」
「陛下說三年。」孫文淵目光深遠,「三年後,正是征高麗凱旋之時。屆時若西域諸國內鬥消耗得差不多了,大宋攜東海大勝之威西進……這絲路,就真成大宋西疆大道了。」
陳襄望著西方天際,忽然笑了:「所以咱們這商隊,賣貨是假,插旗是真。讓西域諸國看看——東邊來的,不隻是商人。」
他揚鞭指向前方:
「走!讓駝鈴聲,響到蔥嶺去!」
「讓大宋的旗,插到天山去!」
隊伍迎著朝陽西行,車轍深深,碾過中原厚土,駛向那片沉寂了二百年的廣袤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