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二年三月十五,蘇州,陸家彆院後堂。
陸文淵舉著酒杯的手在發抖,酒液潑灑在錦袍上也不自知。他盯著坐在上首的秦檜,聲音嘶啞:
「秦大人……您、您說那四十七家……全要下獄?!」
秦檜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鱸魚,咀嚼嚥下,才緩緩道:「陸公,不是下獄,是保護性拘押。陛下聖旨已到,江南新政推行期間,凡有聚眾滋事、誣告朝廷者,一律先拘後審。本官是怕……有人狗急跳牆,傷了諸位啊。」
坐在下首的湖州錢氏族長錢廣德猛地站起,撞翻了椅子:「秦檜!你耍我們?!當初是你讓我們聯名上告,說隻要鬨起來,朝廷就會讓步!現在、現在你竟要拿我們下獄?!」
「錢公稍安勿躁。」秦檜放下筷子,用絲帕擦了擦嘴角,「當初本官是說,讓諸位陳情,而非誣告。可諸位做了什麼?偽造血書,收買佃戶裝死,甚至……」他看向陸文淵,「陸公,沈家那侄兒的砒霜,是你提供的吧?」
陸文淵臉色慘白。
秦檜從袖中取出一份供狀,輕輕放在桌上:「這是沈家藥鋪掌櫃的供詞。他說,二月廿三,陸府管家從他那裡買了三錢砒霜,正是沈家侄兒中毒的劑量。」
滿堂死寂。
明州海商周萬貫顫聲道:「秦、秦大人……我們都是按您……」
「按本官什麼?」秦檜微笑,「本官從未讓諸位殺人偽造證據。這一切,都是你們自作主張,意圖阻撓新政、陷害忠良。」
他站起身,環視麵如死灰的眾人:「不過……本官念在諸位曾是江南棟梁,願給一條生路。」
眾人眼中燃起希望。
「三日內,」秦檜豎起三根手指,「各家自首隱田,補繳稅款,交出家族不法事的證據。本官可上奏朝廷,說諸位『幡然悔悟,戴罪立功』——保家族不滅,保子弟科舉資格。」
陸文淵慘笑:「然後呢?田產儘失,把柄在你手,我陸家……還不是任你拿捏?」
秦檜走到他麵前,俯身低語:「陸公,總比滿門抄斬強,不是嗎?」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透過窗紙,可見火把光芒晃動,人影幢幢。
錢廣德衝到窗邊一看,魂飛魄散——彆院已被官兵團團圍住,刀槍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秦檜!你——」
「本官這是保護諸位。」秦檜退後兩步,拍了拍手。
門被推開,一隊甲士湧入。為首的軍官抱拳:「安撫使大人,蘇州衛五百人已就位!」
秦檜點頭:「請諸位老爺去『彆院』暫住。記住,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秦檜!你不得好死——!」錢廣德被拖出去時嘶聲咒罵。
陸文淵最後看了秦檜一眼,那眼神像淬毒的刀,卻終究被拖出門去。
待堂內隻剩秦檜一人,王氏從屏風後走出,低聲道:「夫君,這些人……真會交出家底?」
「會。」秦檜倒了杯酒,一飲而儘,「因為本官會讓他們相信——交出來,還有活路;不交,立刻就是沈家侄兒的下場。」
他頓了頓:「況且,本官需要他們的錢。」
「錢?」
「江南平亂,需要軍費;安撫百姓,需要賑銀。」秦檜冷笑,「抄了這四十七家,至少能得五百萬貫,足夠本官演完這場忠臣平亂的大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