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帥帳外等候區。
金國使團的文官們焦躁不安。一個年輕文官低聲抱怨:「宋帝也太傲慢了,竟讓丞相一人進帳……」
「噓!」年長文官製止他,指了指不遠處,那裡,幾個宋軍士兵正圍著一個火堆取暖,火上烤著麵餅,香氣飄來。
年輕文官嚥了口唾沫。他們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
一個宋軍老兵看見了,拿起兩塊烤好的餅走過來:「餓了吧?給。」
文官們愣住,不敢接。
老兵笑了:「怕有毒?我吃給你們看。」他掰下一塊塞進嘴裡,咀嚼著,「放心,陛下有旨:兩軍交戰,不虐待使臣。吃吧,熱乎的。」
年輕文官顫抖著手接過餅,咬了一口,眼淚突然流下來。
老兵拍拍他的肩:「哭啥?等仗打完了,你們也能像我們一樣,每天吃三頓飽飯。知道鎮北城不?那裡的女真降卒,現在月錢三貫,頓頓有肉。」
「真……真的?」
「騙你乾啥?我堂弟就在鎮北城當工頭,手底下有三十多個女真工匠,個個乾活賣力,上月還評了先進,多發了五百文獎金呢。」
文官們麵麵相覷,眼中有了複雜的光芒。
傍晚,完顏希尹返程馬車中。老丞相閉目靠在車廂上,手中緊緊攥著趙佶給的那捲鎮北城畫軸。
「丞相,」一個文官低聲問,「宋帝……怎麼說?」
完顏希尹沒有睜眼,隻說了句:「回去再說。」
「可是丞相,咱們真的還有希望嗎?剛才那些宋兵說,鎮北城的女真人……」
「閉嘴!」完顏希尹猛地睜眼,眼中血絲密佈,「那些是宋軍的攻心之計!你們也信?!」
車廂內死寂。
許久,完顏希尹頹然靠回去,喃喃道:「可是……那畫上的鎮北城,不像是假的。」
他看著窗外的夕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完顏阿骨打在混同江畔誓師時說的話:「我女真兒郎,寧在馬上戰死,不在人下苟活!」
可現在呢?
馬還在,可騎馬的兒郎……還剩多少?
宣和四年四月初七,亥時,會寧府皇宮。
燭火下,完顏晟和完顏宗弼聽完彙報,沉默如石。
「三條路……」完顏晟慘笑,「哪有什麼選擇。」
完顏宗弼卻盯著那捲畫軸,忽然問:「希尹,這畫……真是宋帝親手給你的?」
「是。」
「他說畫中女真人,現在月錢三貫,頓頓有肉?」
「……宋軍士兵是這麼說的。」
完顏宗弼突然暴怒,一把抓起畫軸撕得粉碎:「荒謬!我女真勇士,豈會為三貫錢折腰?!這是汙辱!是宋狗的攻心毒計!」
碎片紛飛中,完顏希尹跪地,老淚縱橫:「四皇子!老臣知道這是毒計!可城中糧隻夠三月,城外三十萬大軍圍困!就算……就算那些話隻有一分真,十五萬百姓中,會有多少人相信?!」
他叩首,額頭觸地:「陛下,四皇子!開城吧!去汴京當個富家翁,總好過全族死在會寧府啊!」
完顏晟顫抖著看向完顏宗弼:「老四……」
完顏宗弼背對著他們,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許久,他沙啞道:「給我一夜時間考慮。」
「明日……明日給你們答複。」
燭火劈啪。
窗外,更夫敲響了三更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