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三月二十九,辰時三刻,宋軍中軍大帳
韓世忠盯著沙盤上黃龍府的模型,手指重重敲在東門位置:「顧鋒得手了,東門外伏擊大捷,五千追兵儘歿。現在城裡什麼情況?」
剛從雲車上下來的觀察手稟報:「將軍,城內四處起火,濃煙蔽天。但奇怪的是……火勢主要集中在街道,而非城牆。」
「街道?」何灌皺眉,「完顏宗雄在燒街?」
「不像是燒街阻敵。」觀察手臉色發白,「末將看見金軍士兵在往街道地下埋東西,用油布包裹,引線都連向府衙方向。」
帳內死寂。
吳玠猛地站起:「是火藥!他要炸城!」
林衝倒吸冷氣:「瘋子……城裡還有幾萬女真百姓啊!」
「他不會在乎。」韓世忠聲音冰冷,「傳令:停止總攻,全軍後撤三裡。」
「將軍!」眾將急道。
「聽我說完。」韓世忠抬手,「後撤三裡,但炮營前移,把所有衝天炮推到城前五百步,換成實心彈。目標不是城牆,是城牆下的街道,特彆是那些埋火藥的位置。」
關勝包紮著左臂,虛弱地問:「實心彈能打穿街道?」
「打不穿,但能引爆。」韓世忠眼中閃過寒光,「完顏宗雄想讓我們進城後引爆全城,那我們就從外麵,提前幫他引爆。」
石守信遲疑:「可萬一引爆後火勢失控,城內百姓……」
「所以需要雲車。」韓世忠看向工兵營軍官,「還有幾架能升空的?」
「兩架,但金軍的重弩……」
「這次飛高點,飛過弩箭射程。」韓世忠道,「任務不是偵察,是投擲傳單,用女真文寫:『完顏宗雄已埋火藥欲炸全城,欲活命者速離府衙一裡。』每張傳單包一塊火石,落地能起煙,讓守軍以為是火油彈,製造混亂。」
他環視眾將:「同時,神機營全部壓上,在城外列陣齊射,專打城頭守軍。要讓城內所有人都聽見、看見,宋軍不會進城,但會從外麵把這座城一點點選碎。」
「那最終怎麼破城?」韓震問。
韓世忠沉默片刻,吐出四個字:「等他們開門。」
同一時間,黃龍府府衙地窖。
油燈搖曳,映著完顏宗雄扭曲的臉。他對幾個親信千夫長嘶聲道:「都埋好了?」
「埋好了,大帥。」一個千夫長顫聲,「四條主街,八條輔街,一共埋了三千斤火藥,引線都接到這地窖。隻要宋軍進城過半,一點火……」
「不是等宋軍進城。」完顏宗雄打斷他,「是現在就去點火。」
眾將駭然。
「大帥!城裡還有我們的人啊!」
「那又怎樣?」完顏宗雄眼中毫無人色,「宋軍破了東門,契丹狗、渤海狗都跑了,剩下的女真人……與其讓他們被宋狗俘虜淩辱,不如乾乾淨淨地死。」
他抓起一根引線:「你們不去,我去。」
「大帥不可!」副將撲上來抱住他的腿,「就算要死,也該等宋軍進城,拉他們墊背啊!現在點火,宋軍毫發無傷,我們白死!」
完顏宗雄一腳踹開他,狂笑:「誰說宋軍毫發無傷?等全城化作火海,他們能不進來救火?等他們進來,我埋在廢墟下的火藥還會二次爆炸——」
話音未落,地窖頂部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轟!轟!轟!
泥土簌簌落下。
「是炮擊!」一個千夫長驚恐道,「宋軍在轟城內!」
完顏宗雄臉色一變:「他們怎麼知道……」
突然,地窖外傳來尖叫和奔跑聲。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衝進來:「大帥!宋軍用雲車投傳單,說……說您埋了火藥要炸全城!現在城內百姓都在往城外跑,守軍攔不住了!」
「廢物!」完顏宗雄拔劍砍翻那士兵,紅著眼吼道,「去!把所有逃向城門的人,無論軍民,全部射殺!」
無人動。
「你們也想反?!」完顏宗雄劍指眾將。
副將緩緩起身,看著他,眼中滿是悲哀:「大帥,夠了。您看看外麵——」
他指向地窖出口。透過縫隙,可以看見街道上,女真百姓扶老攜幼奔逃,守軍士兵呆呆站著,有的甚至扔下武器,加入了逃難的人群。
「人心……已經散了。」副將慘笑,「您炸了這座城,除了讓史書多寫一筆『完顏宗雄瘋狂屠戮本族』,還有什麼用?」
完顏宗雄怔住。
他握劍的手在顫抖,良久,劍「當啷」落地。
「那你們說……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