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靈因蘭戚 第4章 蝶十一(三)
三人一鳥兵分三路,一人朝北走,一人朝巷子走,一人一鳥朝南走。
樓銀慈撐著傘走向巷子深處。
這傘是他從風梅雪的錦囊袋裡拿的。那錦囊袋是樓銀慈某次下山送靈時,隨便帶回來給風梅雪的。
風梅雪當時看了眼頭也沒回的離開,原因無它——錦囊是粉色的,繡著桃花。起初,樓銀慈還好說歹說叫他戴上,畢竟這東西是個好寶貝。但風梅雪每次隻聽一個字,甚至一個字也不聽,轉身毫無留戀地出門。樓銀慈眼見曉之以理不行,又動之以情,還是不行,最後乾脆趁人不注意悄悄係上去。這可比苦口婆心說來的實在多了。
“樓銀慈。”
風梅雪麵無表情地甩出錦囊。
樓銀慈也不惱,笑嘻嘻地拿起錦囊:“小狼,憐香惜玉點。”
風梅雪垂眼道:“我不會用的。”
樓銀慈單手撐著腦袋,一雙春水般的桃花眸裡盛滿笑意。
一人站著低頭,一人坐著笑著抬頭。那時正值大暑,窗外是叫個不停的知了,微風徐徐,風梅雪臉上浮起一抹可疑又自然的紅色。他彆過頭,看見窗外搖晃的枝條。
“怎麼了,不喜歡嗎?”
“你覺得呢?”
說罷,不等人回答徑直走向門口。
“我覺得你會喜歡的。”
夾帶熱氣的風吹過門梢,在風梅雪跨過門檻的一瞬間,腰間多出個粉色錦囊,介麵處綁成蝴蝶結。
再後來,或許是風梅雪發現那錦囊的妙用,又或許是他懶得再計較,總之可算是沒把錦囊還回來了。於是,風梅雪暗沉的衣服上多出一道不可忽視的顏色。
樓銀慈走向小巷深處。
這小巷很窄,僅容得下一人過,再接著走,出現了分岔口。
雨幕中,三個小孩跑著跳著圍成一圈,再仔細看,被圍住的人正是今早遇見的小女孩。
樓銀慈手腕一轉,其中一個步子一停摔在地上,後麵兩個一時不察,也跟著摔了下去,發出接二連三的慘叫聲。
先摔的人爬起來,雨水浸濕衣服,臉扭曲成一團,相當醜。
“你是什麼東西!”
聲音更是嘔啞嘲哳。
小小年紀便這般無德,將來多半不是個正常東西。
樓銀慈平日溫文儒雅,宛若春日裡的徐風,讓人覺得親切。但此時男孩看著他溫和的模樣,心中卻有些畏怯。
男孩在小弟麵前被掃了麵子,心中頓時不爽,他狠狠瞪了樓銀慈一眼,帶著人走開。路過樓銀慈身邊時,故意抖抖身上的水,雨水飛濺。
樓銀慈淡淡掃視他怒火中燒的樣子,並未理會他的動作,徑直走向小女孩。大雨滂沱,女孩顫抖地蜷縮著,宛若折去翅膀的蝴蝶。
樓銀慈開啟傳送門,彎腰抱起女孩,忽感衣擺被什麼咬住——是隻小黃狗。
“嗯?”
樓銀慈收好傘,蹲下身抱起小黃狗,小黃狗在他懷中不停掙紮。
“噓,她睡著了。”
小黃狗大概是聽懂了,竟也安分下來。
風梅雪一路順著氣息走,最後停在一家包子鋪前。
包子鋪著實冷清,店家支著頭在火坑旁昏昏欲睡,迷糊間看見個人影,一個激靈站起來。
“客……怎麼是你?!”張三不自覺往後一步,又覺不妥往前一步。
“你們常欺負她?”
張三一聽不是來找茬的坐了下去:“誰叫她偷我包子的,我們還算好的了。”
“當街毆打能算好。”
風梅雪目光淩厲地掃他一眼,又問:“除了你們誰還欺負她。”
“那可多了去了。”張三狀若無意地動手指。
風梅雪扔出一袋錢。
張三頓時來了精神,笑眯眯地開啟荷包,邊數銀子邊道:“她是災星,整個村子都不待見她。我都隻是在她偷我包子的時候教訓一下,王家那個小子纔是真的狠。”
說著張三突然湊近,神神秘秘的說:“我跟你講,王家那小子天天帶著他那幫小弟去找那災星,每次都把人欺負的那叫一個慘,身上沒一塊好地方。”
“為何說她是災星?”
“當初這村子可比現在富裕多了,後來來了個算命的,一整天神神叨叨。那小孩的母親在這兒辦了鋪子,生意還算可以。某一天,那算命的跑到鋪子前,說是這鋪子老闆是災星,若是不把她趕走村子必出大亂。”
“大家夥起初是不相信的,誰知沒過多久村子起了瘟疫,好多人都病死了,唯獨她家沒有事。大家夥又想起那算命說過的話,就把那鋪子砸了,那時候那小孩才一歲大,她娘想著給她取個好名字,一歲了也沒取出名字來。再後來她娘就成了村裡的災星,這小孩是她骨肉自然也就成了災星。”
風梅雪越聽越覺得荒唐,臨走前又甩給他一袋銀子。
“這銀錢可保她好一陣的包子錢。”
“啊?好好好。”
回到客棧,還未上樓,樓上的爭吵聲就響徹整個客棧。
薛城跟青鸞又又又吵起來了。
風梅雪上樓,看著正吵的水深火熱的兩人,不悅道:“又吵什麼。”
薛城立刻消聲,小跑到風梅雪身邊:“師父。”
風梅雪隻覺頭疼,他當初為何要撿這玩意兒回來?
“彆叫。”
“好的師父。師父,師祖帶了隻小狗回來。”
風梅雪推開門,房間暖氣很足,樓銀慈正抱著小狗,手裡拿著一塊肉,聞聲抬頭看去。
樓銀慈抓著小狗的爪子衝風梅雪揮了揮,笑著說:“小狗歡迎另外一個哥哥。”
然後,薛城就看見他萬年冷臉的師父臉“刷”的紅了,這還不算什麼,他師父居然回頭瞪他一眼。
啊?瞪我乾什麼?我沒乾什麼吧?
薛城開始反省,反省自己最近做了什麼。
難不成是……
薛城麵色陡然失色。
樓銀慈見他無辜被剜了一眼,剛要幫他說話,就又見這人大驚失色的模樣,問:“你想到什麼了?”
薛城解釋道:“我剛纔想起來,那肉好像沒熟。”
“……”
樓銀慈放下肉,又去挑一塊新的。
薛城瞬間覺得他師父更厲害了!竟然一眼就看出那肉有問題!難怪自己被瞪了,該太該了!
“師父,你怎麼看出這肉有問題的?”
風梅雪麵上紅氣褪到脖頸處,他不自在的在對麵坐下。
好在樓銀慈不過問剛才的插曲:“問出些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