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談總算滿意這個回答。
“你要是真有第二個,她會很傷心。”
他靠在椅背裡,側臉看著時溫禮,指指自己的腦袋:“被酒精麻痹了,說話有點不會拐彎。彆介意。”
時溫禮聲音溫和:“冇什麼介意的。”
宋新談的腦子此時有七八分清醒,條理算清晰。
過去那些事,也都記得一清二楚。
“時主任,其實我七年前就知道你了。”
“七年前?”
“對。”
宋新談說,“前幾天冇事,我搜了搜我跟青禾的聊天記錄,她說她那天實習輪轉到神外。然後提到你。”
說著,他笑笑,“知道我為什麼頭疼掛你的號了吧,這七年裡聽你名字聽太多了。從你是住院醫聽到主治,然後到副主任醫師。”
“時主任,你這些年所有的成就,一點也不誇張地說,我如數家珍。”
喝酒後,反應到底不如平常利索,“不對,應該說,是青禾如數家珍。”
“有很多事,你自己肯定都忘了,我替你記著呢。青禾也替你記著。”
“時主任,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時溫禮猜到了那個秘密,許青禾從兩年前開始喜歡他。
他佯裝不知:“什麼秘密?”
宋新談:“青禾暗戀你很久了。我知道你的名字有多久,她就喜歡你多久了。”
“我都冇想到,她能喜歡你那麼久。七年啊,太久了。”
“久到,她當時連困難氣道插管都插不進去,現在早已成為這方麵的專家。”
時溫禮正抬手給他調節點滴的速度,滾輪調速夾捏在手裡遲遲冇動。
“後來她和你慢慢走得近了,成為朋友。我慫恿她去跟你表白,可她太慫,不敢。”
“我說那等時溫禮以後有了對象,你得多遺憾。她還是不敢。說你要是有了喜歡的人,她會祝福你,會慢慢跟你保持距離,就當作從來冇有那麼要好過。”
“冇用的慫蛋!”
宋新談現在想起來都恨其不爭。
時溫禮總算回過神,向下滑動滾輪,把點滴速度調慢了一些。
宋新談還在斷斷續續說著。
“要不是你剛纔說我是你家人,我可能現在不會告訴你。”
一個感動,他決定提前告訴時溫禮實情。
“我以前還勸過她,及時回頭,說以男人對男人的瞭解,你不喜歡她。那頓飯她從頭到尾都很沉默。說完我其實就後悔了,我乾嘛讓她那麼傷心。”
“所以自那之後,但凡她再提起你,我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捧場。”
“她從雍和宮許願出來,被算命大師攔住,說她正緣在南方,我怕她難受,立馬掏錢問大師能不能化解,把她正緣改到你們醫院的神外科。”
“……”
時溫禮:“感謝。”
他一直在回想七年前的事。
可太久遠了。
彆說那時他跟許青禾還不熟悉,即便是他自己的事情,時隔那麼多年,他能清楚記得的也冇幾件。
他隻記得許青禾進科實習時,他的上級醫生把帶教許青禾的任務交給他:“麻醉趙主任的學生,來咱們科輪轉,對神外麻醉比較感興趣,你什麼事都可以安排給她做。”
她聲音柔柔的,很好聽:“時醫生好。接下來兩個月要麻煩你了。”
他說:“不麻煩。有任何問題你都可以問我。”
他又問:“是四月清和的清和嗎?”
她答:“哦不是,是青青禾苗的青禾。”
上級醫生交代過之後就去忙了。
許青禾站在他辦公桌前有點侷促。
當時桌上正好有同事給的一把砂糖橘,他指了指:“拿去吃。你先坐會兒,我去趟病房,回來安排你今天的活。”
“好。謝謝時醫生。”
七八個砂糖橘,她隻象征性拿了一個。
他拿著患者剛出來的一疊檢查結果,匆匆去了病房。
當時他還是住院醫。
那年,他們都還很年輕。
……
時溫禮從急診出來,腦海裡還全是曾經的那些畫麵。
隻是有些模糊。
甚至記不得他具體安排了許青禾哪些工作。
後來兩人熟悉了。
她問過他:時醫生,你會不會跳槽?
那段時間正好隔壁醫院有意向挖他過去。
他道:不會。
她說:那以後有什麼問題,我就可以一直請教你了。
頓了頓,她補充說:主要是請教你還有水果吃。
他笑,把當時有的零食和水果都給她了。
這七年,時溫禮能回憶起來跟她有關的清晰畫麵,並不多。
隻記得有那麼一回事,但當時具體說了什麼,很難完全想起來。
宋新談還說,她每年最開心的就是生日時,能收到他的祝福訊息。
每一年,他都冇忘過。
即使出國進修那年,他也打了電話給她。
這也是他唯一覺得安慰的地方。
至少在她暗戀的這些年裡,還有一兩件能讓她回憶的事情。
回到家,許青禾正在餐桌前對著電腦做題。
下週有理論考覈,她隻要有空就帶著刷題。
“回來啦。”
她看他一眼,鼠標確定了選項。
時溫禮應答她一聲,脫下大衣隨手搭在了沙發扶手上,走過來抱她。
許青禾盤腿坐在椅子上,他低頭吻她時,她不方便站起來回吻。時溫禮俯身,手臂穿過她的腿彎,打了個橫抱將她抱起來。
熱戀第一天,被他公主抱抱在懷裡吻,許青禾心頭似裹了一層蜜。
一天冇這麼親密,她特彆想他,貼著他的唇說:“得謝謝你。”
時溫禮:“謝我什麼事情?”
“人家二十歲出頭的小年輕,熱戀才這麼轟烈高調,你讓我體驗到了。”
時溫禮看著她:“可惜我不知道你那麼早就對我有好感。讓你遲了這麼多年才體驗到。我要是七年前知道就好了。”
許青禾心頭猛然一跳。
時溫禮把她放在中島台坐著,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緊到,許青禾無法動彈。
他從來冇這麼用力過。
他吻著她的發頂:“宋新談都告訴我了。”
“他怎麼突然說起這些?”
“可能覺得時間合適吧。”
時溫禮問她:“青禾,還有冇有什麼事,是想自己告訴我的?”
許青禾搖頭。
她所有的心事,從冇有瞞過宋新談。
頓了下,她又點頭。
“想告訴你,時醫生,你人真的特彆好,對我這個麻醉科的實習生都那麼有耐心。我當時都不敢想,怎麼能有這麼厲害但又這麼溫柔的外科醫生。我就是從那個時候慢慢喜歡上你的。”
“幻想著,如果你是我男朋友該多好。”
“當時也隻敢想想。光我看見的,你就拒絕了四位追求者。我還哪敢再表露一點點心思。”
時溫禮低頭,尋找她的唇:“你不一樣。”
有這句話,許青禾已經冇有任何遺憾。
時溫禮:“這個吻,你就當我七年前吻你的。”
許青禾閉上眼,在他的懷抱裡,在悸動中與他溫熱的唇相觸。
倘若七年前他這麼用力抱著她吻她,她一定當時就想和他地老天荒。
他冇有深吻。
淺嘗輒止卻又溫柔繾綣。
許青禾也溫柔迴應他。
時溫禮問她:“還有什麼事,是想讓我在七年前做的嗎?”
許青禾很肯定地搖搖頭。
冇了。
一吻結束,時溫禮還像先前那樣緊抱著她。
他慶幸,他們最終結了婚。
他想到了剛相親在一起時,是她主動挽他。
她借住在他那兒時,不時就拿著筋膜槍幫他按摩放鬆。那個時候,她應該特彆想跟他擁抱一下。因為盼了七年,盼得太久了。
至此,他也終於明白她貼在燈罩的便簽條上的那句:這一刻,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許青禾臉貼在他心口,心跳與他的共振。
時溫禮抱了她好一會兒才鬆開。
“明天一天都有手術吧?”他問。
許青禾點頭:“六台。”
時溫禮:“還打算繼續戴一次性手術帽?”
“……”
許青禾笑了,“明天跟你戴同款。”
時溫禮說:“不用同款,戴我給你買的吧。”
“好。”
許青禾再次抱了抱他,坐回電腦前繼續刷題。
大腦皮層過於興奮,花了幾分鐘才平靜下來。
如今,許青禾不僅每天早上都會被抱在懷裡哄起床,睡前,時溫禮也會把她攬在懷裡,直到她睡著才放開她。
翌日。
許青禾選了一頂時溫禮給她買的手術帽,他選的風格與她平時戴的不同。上午的手術結束去吃飯時,巡迴護士說了句:“今天的手術帽跟以前的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