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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生長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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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砰——」

椅子倒落在地。

褚遂早已衝了出去。

長腿一邁,三步並兩步直奔天台。

看向我的最後一眼,是令人心驚的冷漠。

8

良久後。

褚遂滿眼猩紅,回到教室。

我正在填保送申請資訊表。

他看都不看,攥著我的手往天台拽。

天台上風很大。

周念念哭喊著要跳下去。

「都不許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下去了!」

有同學要去喊老師,也被她威脅著阻止。

我出現的一刹那。

周念念平複些許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

「誰讓這個賤人上來的,滾啊,給我滾!」

褚遂認定我就是罪魁禍首:「你怎麼那麼惡毒!就因為上次那點兒小事,你就跑去班主任麵前說念念壞話。」

「滾過去。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把念念勸住,哪怕是跪著給她道歉!」

「我沒有說她壞話,是——」

她身為美術生本就跟不上實驗班的進度,近來又不思學習,整日上課和男生打鬨,成績嚴重下滑。

「你還狡辯,非要害死念念你才甘心嗎!」

褚遂將我一把推了出去。

卻忘了我嚴重恐高。

我身子發抖,小心往裡麵挪了幾步,轉身就要回教室,不想跟他們糾纏。

褚遂的好兄弟舉著一疊紙衝上天台。

「遂哥,我列印好了。」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褚遂把那天晚自習我撕碎的畫,重新拚粘好。

列印了一百份。

他舉著一遝畫,黑眸森森,「就為了一張畫,你就要把念念逼到絕路。」

「好,既然你這麼在乎……」他揚手從天台撒了下去,「這是你欠念唸的。」

刺目的陽光,將兩人對峙的身影折射在地上。

9

「哪個臭小子乾的,給我滾下來!」

樓底傳來年級主任的咆哮聲。

他火急火燎殺上天台。

在幾人之間審視。

「主任,蘇沅清不學好。」褚遂上前一步,指認:

「追捧那種低俗身材,逼著周念念幫她畫。」

「你也看著了,畫上畫的都是她。」

入秋後,風大。

剛掃在一起的紙片,又被吹散。

我拿著掃帚,在樓底空地上一點點清掃。

周念念路過。

一杯加滿小料的奶茶,「很不小心地」撒了一地。

「啊呀,好可惜,阿遂特地跑去食堂買來哄我開心的。」

「班長大人,就麻煩你咯。」

「可彆偷喝哈,嘻嘻。」

「好了,彆玩了。」

周念念這才笑嘻嘻地,攬著褚遂走了。

整棟樓的學生趴著陽台看熱鬨。

「稀奇啊,主任怎麼罰年級第一去打掃衛生啊?」

「高考又不篩選人渣,你不知道,她帶頭欺負班裡新來的轉校生,差點兒逼得人家跳樓……」

「笑死,一句彆偷喝可真是絕殺,趴在地上舔嗎?」

那個下午,高三(1)班的班長心胸狹隘,帶頭欺負轉校生差點跳樓的事情,傳得全校皆知。

10

回到班裡。

我把打掃工具,放到垃圾桶旁邊。

視線觸及垃圾桶裡,一個裝滿星星的玻璃罐。

手上動作停住。

卻也隻是一瞬,我就麵色如常地回了座位。

上課前。

班主任宣佈了一件事,「因為一些原因,蘇沅清同學要暫時辭去班長和數學課代表職位,有同學想當嗎?」

「肯定是因為她欺負周念念,被班主任給革職了。」

「哼,讓她得意!看她不爽很久了,我自習課餓了吃個包子都不讓。」

底下學生忙著竊竊私語,沒人舉手。

周念念高舉起手,「老師,我想當班長。」

褚遂也懶洋洋地開口助陣:

「老師,周念念以前當過班長,有經驗。」頓了頓,意有所指,「而且她心地善良,不會欺負同學。」

班主任猶豫點頭,開始講卷子。

底下學生卻仍停留在吃瓜的躁動中。

時不時偷看身形挺拔的我。

試圖搜刮出一絲絲落魄的痕跡。

他們都覺得——

我剛「欺負」完周念念,肯定是為了懲罰我才把我撤職的。

我懶得在乎他們怎麼想。

也不想解釋。

先前在辦公室裡,班主任跟我和佟朝煦交代完保送事宜。

我就順便提出了辭去職位。

等處理完保送手續,我就不會待在學校了。

11

週末在家。

我正和媽媽商討,離校後的旅行計劃。

門鈴響了。

起身開門。

是褚遂的媽媽。

「清清,阿遂在你這兒吧?」

「阿姨,他不在。」

從周念念轉來,兩人第一次因為她發生爭執,褚遂就再也沒有來找過我補習功課了。

我也不知道他每個週末去哪兒了。

令人費解的是,褚遂似乎跟家裡報備的,仍是來蘇家補習。

客廳裡。

得知我保送去清華。

褚媽媽歎了口氣。

「你跟阿姨說,那臭小子是不是欺負你了?」

「算了,我有空派人去查。」

臨走前,

褚媽媽還不捨地拉著我的手,「過幾天就是阿遂的生日,清清你彆忘了來家裡玩呀。」

我有些猶豫。

長輩們都還不知道自己和褚遂之間的種種矛盾。

我也不想讓長輩為難。

但我現在,沒有資格去給褚遂慶生了。

最終,

我還是婉拒了。

「阿姨,反正我很快就要離開了,就不去了。」

「行吧。那……你提前保送的事情,要我跟那臭小子說一聲嗎?萬一他問起來。」

「阿姨,他不會問的。」

「萬一呢,好歹你們也是青梅竹馬那麼多年呢……」

我笑了下,悲切中透著一股釋懷。

還是搖搖頭。

並不覺得可能。

12

第二天放學。

校門口。

我久違地見到了我爸。

一開口,他就用撫養費威脅我,去給褚家給褚遂慶生。

「聽話,隻要你去了,我就能拿下褚家那個專案了。」

「你是無所謂,那你媽呢?」

「你的學費、生活費,你媽的工資可以勉強覆蓋。但你可彆忘了,她身體不好,她每個月昂貴的醫藥費,是誰在承擔?都是我每個月打來的巨額撫養費!」

我淚眼模糊,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親生父親。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絕情、算計。

當年。

我差點被欺負,幸好被褚遂救下。

媽媽得知後,抱著我痛哭,自責不已。

要去找那個心理變態的小叔子拚命,卻被我爸一句不痛不癢的「家醜不可外揚」攔住。

「成峰他今年博士剛畢業,馬上就要帶著團隊進入我公司研發部門了,我不準許你跟他撕破臉……」

那天下午。

兩人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爭吵。

以媽媽決絕地帶著我離婚為結局。

我有些魂不守舍,走在回家的路上。

迎麵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抬頭一看,還是熟人——

周念念。

晚自習,她和褚遂拌嘴了幾句,就賭氣逃課了。

「站住!」

幾個男人嚷喊著,追了過來。

「救我,他們莫名其妙要打我!」

周念念躲我身後,把我往前推了推。

雖然有過節,但我還是不願意看見一個女孩子被幾個大男人欺負。

將她護在身後:

「你們幾個人再過來,我就報警了!」

一個員工氣笑了,「要報警也是我們報警才對吧,她搶我們店裡東西!」

我察覺不對。

「到底怎麼回事?」

被一把狠狠推開。

「你到底能不能行啊,幫著彆人欺負我?」

周念念指著員工就是破口大罵:「你們他媽的搞活動不真誠,少給我一個動漫聯名吧唧,我拿回自己應得的東西有錯嗎?」

「說了多送你一個聯名杯套作為補償,你卻把所有杯套都搶走了。」

我皺了皺眉,一臉嚴肅地看著她。

「快還回去,不然等人家店員報警你就完了!」

見沒人幫她,又被員工圍堵。

這纔不情不願地把周邊還回去。

等人都走了。

她一臉陰沉瞪著我。

「誰讓你多管閒事的,等著被我寫進死亡筆記吧!」

「我要把你,還有那家奶茶店所有人,都投廁!」

13

褚遂生日這天。

生日聚會在一家高檔酒店辦,不穿禮服不得入內。

我特意起早畫淡妝,穿了小禮裙。

到了集合點,才知道是去火鍋店。

在一眾短袖、牛仔褲中顯得格格不入。

「呦,蘇大小姐真穿啦,怪不得讓我們大家等這麼久。」

「走,吃火鍋去。」

我皺眉反問,「你們不是說在四星級酒店嗎?」

周念念叉腿坐著,一條腿還搭在褚遂大腿上。

笑著錘了他一記粉拳,「你也真是的,我不是把你設成管理員了嗎,怎麼也沒拉人家進群啊。」

「她可以找彆人進。」

褚遂臉上是事不關己的冷漠。

原來,班裡還有另一個群。

周念念當班長後建立的。

那個群通知了新地點、新時間。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告知我。

吃完飯,有人提議散步回去消食。

我沒說話,腳上的小高跟皮鞋磨得腳疼。

路上。

有一條很長的馬路。

斑馬線倒計時還剩五秒鐘。

周念念看了眼手機,突然扯著褚遂開始跑,「我靠,兒子快跑,前麵五百米有家店新上了我想要很久的限量版穀子。」

褚遂扯著我一起跑,力氣特彆大。

我當場摔在地上。

長裙破了一塊,膝蓋也破了,腳也崴了……

一輛車還差點兒撞過來。

我疼得站不起來。

又著急耽誤開車的人,又擔心自己被撞,艱難爬向路邊。

趁著車停。

他和周念念跑過去了,在對麵站著,一臉冷漠。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孤立無援很害怕?」

「念念被社會人士圍堵的那天,也是這麼害怕。你當時就在旁邊,為什麼不救她?」

我細細地倒吸氣,抬頭問他:「這是她跟你說的?」

「少用這種我對不起你的眼神看著我,我還不知道你的齷齪心思嗎?你就是嫉妒念念把我從你身邊搶走,又奪走了你班長的位子,故意報複她。」

我氣笑了,頭一次覺得兩人這麼般配。

深呼吸了一下,爬起來一瘸一拐,「抱歉,沒有救她的義務!是她自己搶人家奶茶店的東西在先,被圍堵也是活該。」

想等紅燈消失再過去。

「不行了,吧唧要被搶完了,彆管她了,咱先過去吧。」

「快,兄弟們,跟我一起衝啊!」

一班人浩浩蕩蕩往前麵跑。

隻留我一個人在原地。

綠燈亮起。

這一次,我頭也不回地往著反方向走。

沒走多久。

迎麵的巷口,緩緩走出一批隔壁職高的黃毛混混,蹲點已久。

「周姐說的女人,就是她吧。」

手機響了。

是褚遂打來的。

一張口,劈頭蓋臉一通指責。

「我們大家都已經到店裡了,你又跑哪去了?該不會以為這樣就能引起我的注意,對你產生內疚吧?」

「算了,給你點兒教訓也好。」

不等我求救開口,那頭已經結束通話。

一個黃毛撇撇嘴,「周姐說得對,沈少爺果然很討厭他這個小青梅啊。」

「那可不是,不然怎麼會送給我們隨便玩啊。」

「聽說她以前就被自己親叔叔摸了個遍哈哈哈。」

一夥人惡心的視線上下打量著我。

我呆愣在原地。

以為早就放下褚遂了,卻發現心裡還是會刺痛。

小時候那件事,隻有他知道。

為了替周念念出氣,他竟
????
做到如此地步……

14

這天午間休息。

有人偷偷拿手機出來玩,突然發現什麼,驚撥出聲。

「我靠,蘇沅清在清華保送預錄取名單上!」

話一出,整個教室陷入一片死寂。

為數不多的幾個學生都在偷看褚遂的反應。

「不可能!」另一個人語氣堅定,打斷這尷尬氣氛:

「怎麼不可能,她成績那麼好,被保送也很正常。」

「不是,她之前確實被保送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拒絕了。那可是清華啊,說拒絕就拒絕了,真可惜……」

褚遂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柚子糖,撕掉包裝扔進嘴裡。

神情晦暗不明,一直沒說話。

他知道我為什麼放棄。

因為他。

看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

周念念氣得麵色扭曲。

心裡又升騰起一個新計劃。

「滋啦——」

椅子急促劃地板,發出一道刺耳聲音。

褚遂起身。

「你去哪?我也去。」周念念著急開口。

「去廁所,你就彆跟著了。」

他有些煩躁,語氣都生硬了幾分。

周念念這才悻悻坐回去。

想瞪我,卻發現位子上根本沒人。

走廊儘頭的熱水器旁。

我盯著緩緩流入杯中的水流發呆。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摁下按鈕,及時阻止水溢位來。

在急忙回神的道謝聲中,

佟朝煦笑著開口:

「看見錄取結果後,高興得失了魂了?」

經過那天的並肩作戰,我麵對他時的語氣明顯熟絡了許多,「結果咱倆早就知道了,你就彆笑話我了。」

「對了,那天謝啦。要不是你及時出現,我就有難了。」

「那天我趕到的時候,你的泰拳已經把那群混混揍得落花流水了,你真是文武雙全啊。」

我歪了歪頭,誇讚:「你的散打也很厲害啊,要不是你,我就被偷襲了。」

兩人言笑晏晏,一直聊到上課鈴響起。

全然不知走廊另一端的男生,目光沉沉在看著我們。

15

我以為,

沒了對褚遂的牽掛。

等走完保送流程,就可以安穩離校了。

可沒想到,周念念那麼狠。

去辦公室,拿保送錄取通知回來。

桌上的美工刀不見了。

「我美術刀呢?」

同桌「啊」了一聲,「剛才周念念借用要雕刻印章,我就拿給她了。」

「你手裡拿的什麼呀?」

「沒什麼。」

我搖搖頭,把通知單塞進書包。

心不在焉地思考著,什麼時候離校。

一想到接下來的畢業旅行,還有點兒小激動。

「砰——」

美工刀突然被丟在桌上。

「你真是壞透了!」

褚遂那張暴怒的俊臉,緊接著映入眼簾。

身後跟著滿臉委屈淚痕的周念念,她校服袖子挽起,胳膊上被用美術刀改花刀,劃出一道道的血痕。

「她不過是上次我生日跟你開了個小玩笑,你竟然給了她把刀,讓她自殘!」

「念念說就是你的美術刀給劃的!」

看著桌上殘留著血跡的美工刀。

我皺了皺眉。

「我沒有給她刀,更沒有讓她自殘。」

「甚至刀都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借給她的!」

說話時,我看了身旁的同桌一眼。

那個女生埋頭在做題,半天卻沒寫一個字,握筆的手都在抖,卻絲毫沒有幫忙解釋的意思。

我還是有些失望的。

「褚遂,你鼻子兩邊是長了兩個窟窿嗎!」

「天台沒監控,但教室裡有,你自己去查。」

「看看到底是我把刀給她的,還是她自己說要借去裁紙的。」

周念念眼神一慌,一秒痛哭出聲:

「阿遂,算了。」

「我是美術生,在實驗班本來就容易被歧視,我還是回家跟我爸媽說一聲,調到藝體班吧……」

「你不許走,要走也是她走!」

她的眼淚,激起了褚遂極大的保護欲。

以及班裡所有同學的正義感。

「你走了,誰給我們當班長啊。」

「是啊,哪有受害者離開的道理,周念念你彆走。」

「即使要走一個人,也不該是你……」

我站在位子上,一瞬間淪為眾矢之的。

緩緩笑了。

比哭還難看。

見我伸手拿起美工刀。

怕我又傷害周念念,褚遂急忙攥住我手腕,反方向用力一掰。

刀尖冰冷,在白皙的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

16

空氣有一瞬死寂。

我眼眶通紅,徹底心死。

趁褚遂發愣,放鬆力道。

我掙脫桎梏,抬手自己又添了幾道。

道道血痕,清晰暴露在所有人視線中。

褚遂的瞳孔狠狠一顫。

我微微偏著頭,冷白如蔥的指尖站著些許血跡,額角幾縷碎發垂下,顯得孤寂又脆弱。

「這樣夠了嗎?」

「這樣呢?滿意了嗎,你不是接二連三的讓我給她道歉嗎,這樣總行了吧!」

說著又不要命地劃了幾道。

緊接著,再次抬起手。

攥著滴血的美工刀。

最後一刀,我給了失神的褚遂。

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臂上,狠狠劃下一道。

我太疼了。

就很想,讓他也嘗嘗這種剜心的疼。

最中二的那年,他跟我承諾:「清清,誰欺負,你都要狠狠揍回去。」

「那要是你呢?」

他哼笑,不覺得會發生,「我?那就往死裡揍!」

教室裡。

周念念嚇得推我,被我一巴掌扇開。

我在班裡向來是冷靜自持的形象,突然瘋了一般。

逼得褚遂護著周念念,接連後退幾步。

覺得掛不住臉,他又陰沉著臉,厲聲嗬斥。

「蘇沅清,你故意傷害自己,就想引起我對你的內疚?」

「彆癡心妄想了,是你傷害念念在先。今天要麼道歉要麼滾出這個班,彆想跟上次一樣矇混過去。」

他冷笑一聲:「不過,你應該早就巴不得離開這個班,滾去隔壁跟佟朝煦一個班了吧!」

「走就走!」

保送通知,都已經拿到手了。

我的確沒有繼續待在學校的必要了。

這段時間,陸陸續續的把東西往家裡帶。

抽屜裡剩的已經不多了。

我三兩下就清空了抽屜,裝進書包。

毫不留戀地走出教室。

身後傳來周念念火上澆油的哄勸,還有褚遂氣急敗壞的咆哮。

「讓她走,有本事從這個學校滾蛋,再也彆回來!」

「威脅誰呢!?」

走出教室。

我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我辦好離校手續了,帶著行李就可以去機場了。」

17

第二天上學。

看見我真的沒來。

周念唸的嘴角快翹上天了,得意極了。

卻還要在褚遂麵前裝無辜。

「蘇同學該不會當真了吧,竟然真的沒來學校。」

「不是我說,她這也太矯情了吧,昨天就那麼點兒小傷,可能還沒到醫院就結疤了,我傷的那麼嚴重都沒當回事來學校了……」

「給她一點教訓也好,在家冷靜冷靜,省得來學校欺負你。」

褚遂臉上沒什麼表情,頭也不抬地回了句。

坐在位子上轉著筆,眉眼間很是煩躁。

忽然。

門口走進來一個長馬尾女生。

他幾乎是立刻坐直了身體,抬頭看去。

下一秒,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阿遂,這道題怎麼做的,你給我講講唄。」

周念念熟練抱住他的胳膊,卻被躲開了。

「這題老師昨天不是剛講過嗎,我去趟廁所,你找彆人。」

「哎,你怎麼又去廁所啊,不是剛去過……」

借著去廁所的名義。

褚遂特地繞路,路過好幾次隔壁班。

都一無所獲。

這一次路過時,終於沒忍住。

攔住了一個學生。

「喂,沒人要轉進你們班吧?」

在對方懵逼搖頭下。

不死心地透過窗戶看了看教室裡麵。

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又問:

「那,你們班那個佟什麼煦,今天怎麼沒來上課?」

「佟朝煦啊,沒來,他好像請假了。」

褚遂的臉徹底黑了。

怎麼就那麼巧呢,兩個人能同時請假不來。

想著心裡的猜測,他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

眼看著晚飯時間結束,都要上晚自習了。

我的位子還是空的。

有人不免議論起來。

「不是吧,蘇沅清今天真沒來上課。」

「好家夥,要是我也沒臉來,等幾天再回來吧。」

「得了吧,最多一天,明天她保準又乖乖回班裡上課了,她根本一刻也離不開褚遂。」

「人家那成績不來也沒事,考的照樣比咱高,瞎操什麼心。」

最後一個同學剛說完話。

課桌就被踹了一腳。

剛回教室的褚遂,一臉陰沉盯著他,「卷子都寫完了?長著一張嘴除了吃飯就是說閒話……」

「地球又不是圍著蘇沅清一個人轉的,她愛來不來,她不來你就活不了?!」

不等罵完。

門口發出一聲驚呼。

「臥槽,你們猜我剛得知什麼了?」

「蘇沅清真的被保送清華了!」

18

褚遂猛地抬頭,眼球瞬間爬滿血絲。

他像頭被激怒的豹子衝上去,一把揪住那男生的領子,幾乎將人提離地麵。

「你他媽再說一遍!」他聲音嘶啞,黑沉的眸子裡翻湧著駭人的風暴,「說!是不是蘇沅清故意讓你來惡心我的?」

男生被他嚇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

周念念趕緊上前拉他胳膊,聲音甜得發膩,話裡卻帶著刺:「真假的,造謠的人高考可要吃零蛋哦~」

她撇撇嘴,「賭氣不來上學就算了,還找人散播保送清華的謠言,笑死人了,那我還上北大呢!」

就在這時。

又一個同學旋風般衝進教室,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臥槽!咱班蘇沅清真保送清華了!我剛看見老李親自帶人在校門口掛橫幅呢!」

教室裡瞬間炸開鍋。

「臥槽,在哪兒啊,我也要去看看。」

「小道訊息不是都說,她為了褚遂放棄保送資格了嗎?怎麼又……」

話說一半。

說話的同學意識到某個煞神就在教室裡,急忙刹嘴。

「管他呢!先去看看!」

「我也去!老李的臉估計都要笑爛了,往年保送一個都勉強,今年一口氣直接保送兩個到清華。」

褚遂像被釘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他被人群裹挾著衝到校門口,一眼就看到了那條刺眼至極的大紅橫幅——

【熱烈祝賀我校優秀學子蘇沅清、佟朝煦提前保送清華!】

「蘇沅清」三個字,刺進他的眼底。

她竟然真的走了。

丟下他,走了。

她明明答應過要陪他到最後的!

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一聲徹底崩斷。

褚遂不顧一切地衝上前。

在主任和所有同學的驚呼聲中,一把奪過那捲還沒掛穩的橫幅!

「刺啦——!」

鮮紅的綢布被他用儘蠻力狠狠撕開,裂帛聲刺耳無比。

「褚遂!你反了天了!」

年級主任的咆哮聲衝天,眼鏡氣得滑到鼻尖,「滾!立刻給我滾回家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回來!」

褚遂早已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一把推開試圖阻攔的人,翻身躍過學校鐵門。

出了學校。

傾盆暴雨迎麵澆下。

主任指著他的背影,手指顫抖,唾沫橫飛:「褚遂,我要給你爸媽打電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暴雨傾盆。

褚遂渾身濕透,攔了輛計程車,直奔我家。

卻撲了個空。

他瘋狂按著門鈴,用力捶打著門。

無人回應。

直到鄰居被吵到不行,出來解釋:「你是來找清清的吧。」

「她們娘倆昨晚就出遠門了,好像是趕早班飛機去旅遊了,清清這丫頭出息啊提前保送清華,可算是沒枉費她媽媽一個人把她拉扯這麼大……」

19

雨下得越來越大。

褚遂渾身濕透地撞開家門,校服緊貼著麵板,一路滴下水漬。

他額前的黑發狼狽地耷拉著,臉色慘白,眼裡是藏不住的驚慌。

「媽!」

他聲音嘶啞,「你知不知道蘇阿姨和清清去哪兒了?」

客廳裡,保姆急忙拿著毛巾上前。

向來疼愛兒子的褚媽媽卻端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清清今天沒去學校……我去她們家,敲了好久門,都沒人……」褚遂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無助的茫然。

「你去找人家清清做什麼?」

褚媽媽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她不去學校,不是正好稱了你和你那個同桌的心意?省得你們合起夥來欺負她。」

褚遂一愣,眉頭擰緊:「媽!是清清她老是亂吃飛醋,背著我欺負念念!不然我也不會……」

「啪!」

一聲脆響,精緻的茶盞被狠狠摔碎在地,瓷片四濺。

褚媽媽猛地站起。

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失望和厲色:「褚遂!你跟清清青梅竹馬多少年?她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清楚?她什麼時候主動欺負過人?!」

「小時候你帶清清出去玩害她受傷,為了不讓你受罰,她硬生生忍了好幾天,疼到發高燒被帶去醫院,才發現胳膊都摔脫臼了。」

「你打小就不愛學習,死纏爛打要抄清清的作業,最後作文都抄的一模一樣,最後呢,清清寧願說是自己抄你的,都沒把你供出去……」

「從小到大,樁樁件件她為你做的還少嗎,彆人三言兩語就挑撥得你這麼傷害她。」

「褚遂,我當初生你的時候,是不是把胎盤給生出來、把孩子扔了啊?!」

褚遂被母親連珠炮似的質問釘在原地,臉色一寸寸灰敗。

他張了張嘴,還想辯解:「可是……」

褚媽媽「啪」地把一個古董鑽石戒指,拍在茶幾上。

褚遂瞳孔驟縮:「媽,這……怎麼在你這兒?這是我小時候給清清的,她答應要長大後嫁給我……」

小學時舉辦跳蚤市場

當時年齡小,什麼都不懂。

我用自己親手製作了好久的鉤織小人偶,跟褚遂交換這個略顯「土氣」的古董戒指時,還有些不情不願。

但實在招架不住對方死纏爛打。

事後,媽媽發現這個價格不菲的戒指。

急忙要還給褚家。

趕到褚家時,褚遂正在被爸媽混合雙打,卻死都不開口說出戒指的下落。

「我就不!男子漢大丈夫,送出去的東西怎麼要回來啊,太丟人了。」

「你個小兔崽子,那是咱家祖傳的戒指!你竟敢從你媽梳妝台偷走,說,到底被你扔哪去……」媽媽急忙把戒指遞過去。

沈叔叔和阿姨對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是給清清了啊,那就沒事了。」

「正好兩個小家夥也有娃娃親在身,就當定情信物好了,反正早給晚給都是給!」

褚遂吸了吸鼻子,「就是就是。不對,那你們還打我!」

所有大人都笑了。

我心生不忍,拉住他的手,給他一塊柚子糖。

收獲一個大大的熊抱。

「嗚嗚嗚隻有清清對我最好,我長大後娶定她了!」

「上週末,我去請她來你生日會,她親手還給我的。」褚媽媽語氣冰冷。

「你早就知道她要走?知道她要保送?」褚遂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急切地上前一步,「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攔著她!」

「我為什麼要攔?」褚媽媽直視著他,目光如炬,「告訴你,讓你再去糾纏,還是讓你帶著那個周念念去她麵前耀武揚威?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渣的兒子啊?」

「我可以去求她啊!她答應過要陪我一起高考的!她憑什麼扔下我……」褚遂的情緒徹底失控,聲音裡帶上了崩潰的哭腔。

「憑什麼?」

一個威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剛進門的沈爸爸麵色鐵青,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他幾步上前,揚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褚遂臉上。

「混賬東西!在學校鬨得還不夠?主任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了!誰準你這麼跟你媽說話的!」沈爸爸胸口起伏,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家拎不清的兒子。

他深吸一口氣。

將助理調查來的資料扔在褚遂麵前,聲音沉痛而疲憊:

「你自己看清楚,你護著的那個周念念,到底是個什麼人!你看清楚,你到底把清清逼到了什麼地步!」

褚遂踉蹌著低下頭。

目光觸及那些文字和監控視訊時,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氣,徹底僵住。

窗外雷聲轟鳴,襯得客廳裡死一般寂靜。

20

監控畫麵清晰,背景聲音嘈雜。

是學校附近那家網紅奶茶店。

周念念那張嬌縱的臉清晰可見,她正指著店員鼻子嚷嚷,蠻橫地去搶櫃台上所剩無幾的限量周邊。

……

畫麵一轉,我被周念念不耐煩地一把推開,翻臉不認人地斥責。

他偏信了周念念那個賤人的鬼話。

清清好心來給他慶祝生日,那時候,他在乾什麼呢?

他在幫著欺負她的人,繼續欺負她……

甚至在故意害得清清摔跤後,又狠狠甩下她。

「不可能……怎麼會是這樣……」褚遂的眼睫劇烈地顫抖起來,濕意不受控製地彌漫開。

褚遂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視訊還在繼續。

被他們甩下後,落單的我,在通往她家那條昏暗的小路上,被一夥明顯不懷好意的混混堵住了去路。

畫麵裡,清清接了他的一個電話,卻又很快被結束通話。

他記得那個電話……

剜心的疼,逼著他死也要繼續看著。

自虐般親眼看看自己對清清做的一切。

他時不時就要停下來,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

有那麼多生死攸關的時刻,清清向他求救,但得到的永遠是沒有回應。

那種絕望……

他無法想象他的清清都經曆了什麼。

一幀幀看完這些日子以來的全部真相,褚遂幾近目眥欲裂。

他發誓要保護一輩子的清清。

竟在自己不知情下,遭受了這麼多的傷害。

不,有些他是知情的。

他也是加害者之一。

偌大的客廳裡。

男人頎長的身子險些踉蹌跌倒。

他慢慢閉上眼睛,蒼白如紙的唇瓣也慢慢緊抿起,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最後脫力跪在地上,眼神空洞蒼涼,整個人破碎又淒涼。

褚遂從半夜看到白天,再看到暮色降臨,眼睛酸澀不已,心也一團死灰。

看完最後一條資訊,他打下三個字發過去。

一個紅色的提醒告訴他,這句遲到的「對不起」被拒收了,他被拉黑了,不知道什麼時候。

被他爸動用家法懲戒時都沒彎下絲毫的脊背,一時間好像突然就被折斷了。

慟哭聲驟然在客廳中響起,如同困獸的哀鳴。

21

褚遂求他爸媽求了好久。

最後兩人於心不忍,才告訴他我旅遊到哪裡了。

當晚,褚遂就坐最近的一趟航班趕了過去。

我剛從外麵逛完景點回酒店。

剛走到大廳。

就被一道高大身影擋住了去路。

他擋住,我就走另一邊兒。

他反複擋在我前麵,吸引了不少旁人注意。

我不耐煩把他扯到一邊。

「你想說什麼,說吧,我聽著。」

褚遂語無倫次地解釋了很多。

語氣,聽上去真的蠻真誠的。

我也一直安靜聽著,沒有打斷。

他把周念念如何騙他感情,得知她被周念念傷害了那麼多次後的懊悔……統統說了出來。

還有那次他生日,離開火鍋店路上分散後,我遇到的那一批混混。

「清清,你相信我,那批混混真的不是我指使的,我完全不知情,都是周念念那個賤女人背著我乾的。」

「當時周念念騙我說你對她見死不救,我當時被豬油蒙了心是想小小懲罰你一下,但也隻是……隻是故意拽你穿著高跟鞋跑,害你摔了一跤,你相信我好不好?」

耐心等待對方說完。

我極輕地笑了一下,問:「那小時候我差點兒被人猥褻那事呢,周念念怎麼會知道?」

針刺破氣球般。

他僵在原地,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褚遂,你知道嗎?」

看著他瞬間灰敗的臉,我語氣平靜得殘忍,「我不恨你喜歡彆人,感情勉強不來。我恨的是你為了那份喜歡,連基本的是非對錯都不要了。你輕賤我對你的好,踐踏我們那麼多年的情分,甚至……連我最不堪的傷口都能隨意拿去哄人取樂。」

「小時候你有次萬聖節惡作劇把我嚇哭了,跟我說了對不起我很快就原諒你了。後來初一,你借我的作業抄,害得我作業也沒及時交上去被老師責怪。你跟我道歉,我還是很快原諒你了。」

「但是,褚遂,不是做錯所有事情道歉都有用,我都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的。」

我扯出一個釋然的笑。

一根根掰開他死死攥住的手指。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回去吧,褚遂,好好準備你的高考。我不會跟你回去,更不會複合。彆再把時間浪費在我這裡了,我沒以前那麼傻了,不會再為一個不值得的男人,放棄我自己的路了。」

褚遂瞳孔劇烈收縮,喉結上下滾動。

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像潮水將他淹沒。

他卻連一句完整的挽留都組織不起來。

褚遂還是不死心。

一直跟著我不離開。

我白天出去逛景點,他就不遠不近地跟著,陰魂不散。

我在店裡體驗當地美食。

褚遂就站在店外,店員好心讓他在傘下坐著,他也不去。

自虐般站在毒辣的太陽下。

他以為用這種近乎偏執的方式,能讓我看到他的悔意。

就這樣一連幾天,自虐般。

直到一天早上。

褚遂在酒店大廳等到中午十二點,還不見我的身影。

敲了門也不應。

問了前台才知道我和媽媽昨晚就偷偷走了。

不知去哪。

褚遂終於老實回家繼續備戰高考。

他知道,隻有和清清一樣考上清華。

他纔有最後一次機會,重新追回清清。

22

臥室角落裡擺了一堆禮物,還是上次生日,班裡同學送的。

保姆整理好放在房間。

視線一滯。

突然想起什麼,褚遂連滾帶爬過去翻出來,拆開。

拆開我上次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發現是一本泛舊的書,《女生日記》。

是他當年,送給我的。

這段時間積壓已久的情緒,早已像個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他看著手裡的書,一瞬間的窒息與眼淚就這麼來了。

清清不要他當初送給她的禮物了。

一並,也不要他了。

當晚,褚遂發了高燒。

保姆發現後,急得不行,趕緊喊來先生太太,又打電話給家庭醫生。

褚遂大病一場痊癒後,整個像變了個人。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背書。

也不再打架逃課鬨事了,每天認認真真聽課記筆記、寫作業。

回到家,還特地央求媽媽,給他請家教老師。

「媽,我想考清華。」

這樣的好事,褚媽媽怎麼會有不答應的份兒。

見寶貝兒子這般不要命地學。

再大的火氣也消了不少,褚媽媽有些擔憂地看著兒子,「兒子,實在不行家裡可以安排你出國留學的,你看中哪個國外名校……」

褚遂低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良久才抬頭苦笑了一下,「媽,我隻去清華。」

「清清在那,我要去見她。」

這天,褚遂正在班裡認真刷題。

課桌突然被人輕敲幾下。

周念念眼眶通紅看著他,「阿遂,你為什麼好久都不理我了啊?」

「上週,主任突然強製把我弄回藝體班,是為什麼啊,你知道嗎?我爸媽怎麼托人求情都沒用。」

他頭也不抬,語氣及其冷淡,「你是美術生,本該就在藝體班待著。」

「可是……那你怎麼也一直不去找我玩啊,彆忘了我可是你女朋友,你對我這麼冷淡,就不怕我喜歡上彆的男生啊?」

「那你去啊,我又沒攔著你。」

「褚遂!你還想不想跟我談了!」

「砰!」

課桌被一腳踹了一腳,發出巨大聲響。

震得周圍同學嚇了一跳。

自從我離開後,褚遂被奪舍般性情大變,卻也安靜了許多。

已經許久沒這樣大發脾氣了。

「周念念,你做出那麼多惡毒的事情算計清清後,我不收拾你,隻是不想浪費我的寶貴學習時間,不代表我打算放過你了!」

周念念心虛一瞬,「不放過我?我那個賤女人都走了還不安分是吧,她是不是又跟你說我壞話……」

課桌被褚遂用力一推,直直撞上週念唸的肚子。

她疼得臉都白了。

「再敢讓我從你嘴裡聽到一句清清的壞話,到時候就不隻是被趕出這個班了!」

「還有,你不是我女朋友,從來都不是!」

「滾!」

23

旅途結束,我迎來了嶄新的大學校園生活。

軍訓很快結束,正式開始上課。

這天,剛走進教室。

我就感受到一股熱烈的視線。

抬眼望去,正好撞上斜前方褚遂直勾勾的目光。

眉頭微蹙,徑直找了個空位坐下。

佟朝煦幾乎是前後腳走進教室。

拎著書包自然走到我旁邊,對不遠處瞬間繃緊身體、眼神戒備的褚遂點了點頭,算是友好地打過招呼。

「這裡有人嗎?」佟朝煦聲音溫和。

我無奈。

教室又不是我家開的。

「坐吧。」

見對方順利落座,褚遂騰地起身,坐不住了,椅子回彈發出很大聲響。

大步走到我另一側坐下。

原本就有若有若無的目光打量著這邊。

一個清雋挺拔的佟朝煦已經夠惹眼了,現在我左邊又多了個相貌張揚的褚遂。

三個外形出眾的人坐在一起,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

「那個就是褚遂吧?軍訓時候就是表白牆上常客,好多學姐都撈她。」

「旁邊是提前保送來的佟朝煦吧!真人比照片還帥!」

「這是什麼神仙畫麵……」

一節課異常煎熬。

下課鈴一響。

我彆過臉,直截了當地勸退:「下次彆來了。」

褚遂臉上強撐的笑僵住,還想辯解:「這老師講課風格挺幽默的,我……」

「你整節課幾乎都在玩手機,」我打斷他,眼神銳利,「彆裝了。很煩,隻會讓我更討厭你。」

褚遂臉上的血色褪去,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狼狽地抓起書包離開。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口。

我審視的目光轉向身旁的佟朝煦。

對方差點來不及遮藏上揚的嘴角。

我歪了歪頭,似笑非笑:「你呢?來給同學有償代課?」

佟朝煦眼神飄忽了一瞬,維持著溫柔笑意點頭:「嗯,幫個忙順便賺點兒零花錢。」

我皮笑肉不笑了下。

毫不客氣地賞了他一記爆栗。

「代你個頭!」

我挑眉,語氣篤定,「這課一共就34個選課名額,今天教室裡卻坐了36個人。除了褚遂,多出來的那個……真的好難猜啊。」

佟朝煦揉著被敲的地方,耳根微微泛紅,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預設了我的指控。

24

我垂著眼。

指尖沾著冰涼的泥漿,在轉盤上細致地勾勒一隻陶杯的弧度。

陶瓷社團的活動室裡,彌漫著陶土和釉料特有的氣息。

褚遂就坐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心思全然不在手中的陶土上。

目光像黏膩的蛛網,纏在不遠處那道挺拔背影上。

彆人加入各種學生會、社團,或為了學分、為了誌願者時長。

隻有他,是為了死纏爛打我。

門口傳來動靜。

副社長把上一次課,製作完後烤好的陶瓷抱來。

社員們挨個上前認領。

我高高興興地領回來兩個自己做的陶瓷品。

翻出手機挨個拍照欣賞。

輪到第三個的時候,我微微蹙眉,有些懊惱。

第一次製作,難免失誤。

我隨手拎起那隻有些瑕疵的陶瓷小擺件,徑直走向一旁的廢料桶。

「清清!」

褚遂猛地衝過來,伸手想要攔住,「彆扔!給我……給我好不好?」

我的手停在半空,側過頭看他,眼神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麵。

「給你?」我極輕地笑了一下,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反正,即使給你,最終的歸宿不也是垃圾桶嗎?何必多此一舉。」

「不是的!」褚遂脫口而出,聲音因急切而拔高。

意識到失態。

他立刻壓低嗓音,帶著懇求,「清清,對不起,我不是凶你……你送的東西,我珍惜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扔?」

「是嗎?」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那,我曾經送你的那個裝滿星星的玻璃罐,去哪了?」

褚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嘴唇翕動,

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那次,在教學樓底,我親手把汙名化自己的照片打掃乾淨。

回到教室放打掃工具。

就看見垃圾桶裡,有一個熟悉的玻璃罐。

裡麵裝滿了999個折紙星星。

她為什麼知道是999個呢?

因為這是自己曾經折給褚遂的許願星。

看完褚遂送的那本《女生日記》。

因為書裡麵的冉冬陽,我曾一度喜歡上集郵戳。

褚遂就在暑假旅遊時,每到一個新城市,就寄給她一個明信片。

像書中的吳緬對冉冬陽一樣。

褚遂不在的日子裡,我每想念他一次,就會折一些星星。

直到將滿滿一罐子的許願星送給對方。

可最後,都被褚遂扔了。

就像他們倆之間的感情,被舍棄,染上臟汙,沒有再留著的必要。

「褚遂,」看著他煞白的臉,我的語氣裡沒有波瀾,隻有徹底的失望,「有些東西,扔了就是扔了。就像我們之間,也早就結束了。」

她拿起那隻歪斜的陶杯,手腕一鬆。

「哐當」

一聲脆響。

陶??四濺,混??了其他廢料之中。

回到座位上,我抱著那件成功的陶瓷品,轉??離開社團。

身後傳來彆的社員的驚呼聲,「哎,沈同學,彆用??扒拉那些瓷??,會劃傷手的……」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就繼續離開了。

24

午飯後。

我拎著一小袋貓糧,輕哼著歌,拐進??堂後的僻靜小道。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投下斑駁的光影。

常喂的那隻橘貓正愜意地趴著。

旁邊,還蹲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光影勾勒出少年清雋的側臉輪廓。

是佟朝煦。

他正??指尖輕輕撓著橘貓的下巴,眼神專注。

另一隻奶??貓意猶未儘,有些不滿。

砰砰砰,貓貓連環拳砸著他褲腳。

他也不惱。

也撓了撓它的下巴,又餵了根貓條。

聽到腳步聲,他下意識抬起頭。

寵溺的??光不經意撞上我的笑眼,??落在我??上的貓糧袋時。

像是被燙到般,他猛地站起身。

奶牛貓爪子撲空,不滿地喵了一聲。

「我……」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紅暈,「這次真的不是故意跟著你的……」

他腳邊,散落著幾根已經喂完的貓條。

「我不知道你也在餵它。」他又補了一句。

聲??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懊惱。

看著他難得一??的慌亂,與平時競賽考場上的遊刃有餘判若兩??。

「安啦,我沒那麼??戀。」

說著,我蹲下??,輕輕揉了揉貓耳朵,輕輕笑了出來。

「怪不得橘學長這麼肥美,原來是後宮佳麗三千投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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