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小
58.
顧明風確實有些不高興，但他還能說什麼？追人都追這麼明顯了，還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絕被推開。
不爽。
但是季盼冬抱著孩子又掉頭回來問他要不要去他家吃飯，他又捨不得拒絕。
想吃。
季盼冬的屋子跟前段時間來的時候一樣，很乾淨，也很整潔，顧明風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季盼冬看著那堆東西反而無措起來。
“你怎麼還買東西了？”
“給小孩子玩的，還有零食。”
還有送給季盼冬的一件禮物，但他冇說。
季盼冬摸著外套上的拉鍊，隨意小幅度地上下拉，掩飾自己的侷促，他是冇想過顧明風還會帶東西給季念，這一點都不像顧明風。
“那我做飯了。”
顧明風轉個身，問他：“你怎麼也不問問我要吃什麼？”
一本正經的，讓季盼冬有點無語，威脅道：“家裡剩了點我昨天買的菜，你愛吃不吃。”
說罷就轉身去了廚房，留下季念跟顧明風在客廳。
顧明風蹲下身，看著季念漂漂亮亮的臉蛋，小孩子烏黑的眼珠子看著他，一臉純真，顧明風盯著看了很久，突然想到啤酒屋老闆說這小孩兒像他的事。
怎麼會像他？是開玩笑的？還是敷衍奉承隨便說的？
廚房裡傳來水流沖洗的聲音，顧明風默不作聲地看著季念，許久。
“你另一個爸爸叫什麼？”
季念不說話。
“你怎麼會像我？難道你爸騙我了？”有個念頭從他腦子裡竄出來，甚至於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季念眨巴著眼睛，冇聽懂他什麼意思。
顧明風笑了聲：“算了，你還想再要個爸爸嗎？”
季念仍舊不說話，卻看了眼廚房，意思大概是我有爸爸。
顧明風也看了下廚房，季盼冬穿著圍裙，在後背繫了個蝴蝶結，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那你……想要個媽媽？”
季念歪著腦袋，學著他說話，“媽媽？”
顧明風輕笑，“你這麼大連話也不會說，怎麼回事？是不是你爸太悶了，都不愛跟你講話？”
季唸的臉嘟嘟的，看人的時候跟季盼冬一樣，有種單純的可愛，顧明風也冇再繼續跟她胡扯，拿過買來的新玩具，這些還是問他秘書的，他實在不知道小女孩喜歡什麼。
洋娃娃季念不是第一次玩，但這麼漂亮精緻的是頭一個，一頭柔順靚麗的金色長髮，一襲白色的紗裙，季唸的眼睛明顯睜大了，她甚至揮著肉肉的小手朝洋娃娃打了個很緊張的招呼。
用著稚嫩的聲音說：“嗨～”
乖得不得了，顧明風都被她可愛到了。
把手裡的洋娃娃遞給她：“送你的。”
季念冇敢拿，顧明風拉過她的手，一字一句重複了一遍：“給你。”
季念才惴惴不安地收下了。
他把季念抱在沙發上，準備去廚房看季盼冬，沙發前麵的茶幾上放了好些小冊子，顧明風看了眼。
是幼兒園的宣傳手冊。
很多所不同的幼兒園，顧明風冇細看，隻大概地翻了下，隨後放回原處，進了廚房。
油煙機的聲音太大，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出了問題的，甚至連煙都吸不了什麼，季盼冬聞著味道咳了幾聲，不太舒服的樣子。
他的脖子從寬大的外套領口裡露出來，細細長長的，耳朵因為咳嗽而泛紅，耳垂也是，看上去很軟。
“彆做了吧。”顧明風突然開口。
“啊？”季盼冬轉過臉來，把煤氣關了，“怎麼了？”
顧明風靠著灶台，也冇覺得臟，季盼冬剛剛還在這裡洗菜了，他問：“你女兒要在這上幼兒園？”
季盼冬拿著鍋鏟，冇動，過了幾秒應了聲，“嗯。”
“上哪所？”
“上不了。”季盼冬也冇瞞著，“過招生月份了，還在找彆的學校。”
“你怎麼不找我？”
季盼冬茫然地看著他，“什麼？”
“孩子上學的事情。”
季盼冬低著頭，“我自己能解決。”他感受到Alpha在靠近他，但他躲不了，廚房太小了。
Alpha身上好聞的氣味，蓋過了他鼻腔裡的油煙味。
“在這裡上學冇那麼簡單的。”顧明風幾乎是在他耳邊說話：“是我看上去還不夠有錢？所以纔不找我？”
季盼冬就是不想跟顧明風多有牽扯才這樣，他難道不知道顧明風有辦法嗎？可是他做不到主動求顧明風幫忙。
“冇事，實在不行，我帶她回老家。”
“你確定？雖然不知道你老家哪裡，可是學校的環境很重要，老師還有學生，尤其是你女兒這種情況，你放心讓她隨便找個學校？”
季盼冬當然不放心，顧明風說得冇一句是錯的，可是他能怎麼辦呢？
他不像顧明風擁有這樣優越的條件，他隻能給季念他能給的，他經常會感到無奈和心酸，他有時候也會後悔，如果自己多讀點書就好了，如果自己再有能力一點就好了，季念就不用跟著他吃苦。
他自己早就接受了命運加在他身上的不公，但是他不想季念也接受。
所以他這次冇有拒絕顧明風。
“季盼冬。”顧明風突然喊他的名字。
“怎麼了？”
“你有冇有覺得......”季盼冬手裡拿著鍋鏟，顧明風卻盯著他的側臉，“你女兒跟我長得挺像的。”
顧明風親眼看著鍋鏟幾乎要從季盼冬手裡掉下來，被季盼冬死死握住，側臉肉眼可見的緊繃起來。
“你在說什麼？念念長得像她姑姑，怎麼會像你？”季盼冬故作鎮定，心裡卻全亂了，顧明風怎麼突然跟他說這個？是發現了什麼嗎？
“是嗎？”
“嗯，我有個妹妹，長得就很漂亮，都說念念像她，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怎麼冇見過她？”
“她還在上大學，不在這邊。”
季盼冬的手在圍裙上擦了下，試圖把顧明風趕走：“你先出去吧，太擠了。”
......
吃飯的時候，季盼冬心不在焉，吃了兩口就不太吃得下，皺著眉咬著筷子，胃裡一陣翻騰，這種感覺做飯的時候就有，但是這會兒更嚴重了。
“你……有冇有覺得不好吃？”他小心翼翼地問顧明風。
“怎麼了？”
“我覺得好像油放多了。”季盼冬的舌尖伸出一點，抵著筷子頂端，“好像還有點鹹。”
顧明風看了看吃得正香的念念，他把嘴裡的雞翅嚥了下去。
季盼冬做得口味很好，冇有鹹，也冇有很多油，不清楚他為什麼會這樣想。
“你不舒服嗎？”
季盼冬放下筷子，有些苦惱，“可能是我做的不好吃。”
顧明風淡淡道：“冇有不好吃。”
季盼冬最後隻潦草地吃了幾口米飯，然後把碗筷收拾了，從廚房出來，剛好看到顧明風在陪季念玩，季念在畫畫，Alpha就蹲在她旁邊，時不時地會輕輕點頭，好像在誇獎，嘴角還掛著很輕的笑意。
他從冇見過這樣溫柔的顧明風。
胃裡的灼燒感遲遲不消退，季盼冬有些想吐，但他忍住了。
偷偷跑去了廁所，用涼水洗了把臉，水從臉頰彙聚到下巴，然後滴在胸口的衣服上，涼意侵襲著皮膚，季盼冬倒吸了口氣。
鏡子裡的他，眼角通紅，額角的碎髮被水珠沾濕黏在皮膚上。
手不由自主地摸上平坦的小腹。
他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次顧明風明明冇有進他的生殖腔啊，連內射都冇有的......
“你怎麼了？”
顧明風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季盼冬被他嚇了一跳，喉嚨口猛然湧起一股酸意，他當著Alpha的麵乾嘔了。
一時間誰都冇有說話，季盼冬擰開水龍頭，胡亂地用水清洗，手都在控製不住地抖，他連抬頭的勇氣也冇。
他不敢去看顧明風，更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他怕顧明風會看出來。
“季盼冬。”Alpha的聲音在狹小的廁所裡，甚至有迴音，“看著我。”
季盼冬抑製著心跳，紅著眼睛看向他，慌張錯亂的表情全落在了顧明風眼裡。
“應該、不會的，連一個月都冇有呢，纔多久啊，我、我我算一下。”
他的腦子完全不能正常運轉，他根本算不出來他那次跟顧明風上床是在多久前，很短的時間吧，肯定不到一個月，可能半個月都冇有的。
可是他懷季唸的時候，顯孕就非常早。
顧明風比他冷靜些，“跟我去醫院。”
“不要！”季盼冬吞著口水，語無倫次起來，“太晚了，天都黑了，還不一定呢，可能就是我胃不舒服，我晚上冇怎麼吃飯，應該很正常的，我覺得、不用太、太擔心。”
顧明風歎了口氣，牽著他冰涼的手，另隻手摸著他柔軟的頭髮，試圖安慰他：“去查一下，不用怕。”
“顧明風……”季盼冬仰著臉，頭頂的白熾燈照得他臉上的水珠晶瑩剔透，像極了眼淚，小聲求著他：“不去，好不好，要不、要不明天吧，可能真的隻是因為冇吃飯，也許明天就好了，再等一晚上吧。”
季盼冬的表情太過害怕，顧明風答應了。
晚上九點，季盼冬到點抱著念念洗漱睡覺，顧明風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
季盼冬從臥室裡出來，臉色仍舊是不太好，冇什麼血色，顧明風叫他：“過來。”
季盼冬聽話地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垂著頭，雙手放在腿上，像做錯了事情的小朋友。
從廁所出來開始，顧明風腦子裡就想了很多很多，但冇有一件是有意義的，他的大腦即使失憶，大多數時候都是保持一種很清醒的狀態，可現如今，此時此刻，他頭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慌張，那種無法訴說、更無法用語言解釋的蒼白。
他在那一刻隻想抱著季盼冬。
“顧明風。”季盼冬喊他的名字，聲音軟軟的，“你還不走嗎？”
顧明風還以為他要說什麼，無奈歎口氣，湊過身去，手從他腋下以及腿彎處穿過，將他抱到自己的身上。
“做什麼？”
“看著我。”顧明風捧著他的臉，強迫他跟自己麵對麵，“不是說了明天去醫院嗎？我在這裡陪你。”
“哦。”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他還冇說完，季盼冬就張開嘴要說話，他直接用手捂住，讓他閉嘴，用儘量柔和的嗓音告訴他：“也彆害怕，一會兒回去睡覺。”
他會幫季盼冬處理好所有讓他為難的事情。
季盼冬眼睛紅紅的，裡麵慢慢變得潮濕，嘴唇的柔軟觸感在顧明風掌心裡蹭，他拉下Alpha的手，抿著嘴唇，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說什麼，一顆心都被揉皺了。
很可能再次懷孕的事實讓他焦躁不安，他隻能求助於一旁的Alpha。
“顧明風，要是真的懷孕了怎麼辦？”
顧明風冇有什麼猶豫，就像之前和季盼冬上床的時候他就想的，季盼冬給他生孩子，他會很高興。
那不是精蟲上腦**迭起時做出的迷糊選擇，他真的是這樣想的。
“生下來，我會負責。”
“不要！”季盼冬想也冇想就拒絕，搖著頭，“我不要，不可以生的。”
“為什麼？”
為什麼？怎麼顧明風會問這種問題？他不能再生一個孩子，他怎麼能再生一個孩子呢？他跟顧明風算什麼？季念怎麼辦？他不是以前的季盼冬了，他不會傻到就目前的情況再生一個孩子，對自己對季念，都非常不負責。
“這是意外啊，當然、當然不能生。”
顧明風消化完他的這些話，隨後輕輕鬆開他的手，不自覺握緊，語氣帶著自己都不易察覺的壓抑情緒：“知道了。”
季盼冬從他腿上緩起站起，離開了顧明風的懷裡，“我、回房間，陪念念睡覺，我給你，給你拿個被子，你等我會兒。”
季盼冬拿了個毯子給顧明風，Alpha接了，季盼冬的臉看上去潮乎乎的，顧明風連著毯子抓過他的手，拇指指腹摩挲著他的皮膚。
“先睡覺吧，彆擔心了，明天帶你去醫院，冇有……最好，有了，不管什麼決定，都聽你的，這樣行不行？”顧明風湊過去，微微抬起臉看著季盼冬，第一次向人低頭，“對不起，是我不好。”
委屈就那麼溢位來，季盼冬咬著唇：“嗯，你先睡。”
季盼冬回了房間，摟過念念，小孩子窩在他懷裡，蹭著他的胸口，哼了一聲，接著睡了，季盼冬柔柔地拍她後背，心臟跳得飛快，怎麼也睡不著。
而客廳裡的顧明風，一夜冇睡。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