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小
41.
下午四點的太陽快要落了，鄉下街邊穿梭著人流，鳴笛聲嘈雜。
季盼冬把最後一箱飲料搬進小賣部之後，拿起收銀台上的礦泉水猛喝了好幾口，喝完後把蓋子擰緊，然後用手背擦了下濕透的嘴唇，臉頰因為乾活而微微泛紅，鼻尖也沁著細微的汗珠。
“小季，擦擦。”小賣部老闆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他，季盼冬接過，笑著說了聲謝謝。
“陳叔，我乾完今天，明天就不來了。”
他原本是在鎮上一家工廠做小時工，空閒時候就來陳叔這裡打雜再賺點外快，主要是這種工作時間帶孩子也方便。
“行，那你什麼時候去市裡？車票買好了嗎？”
“嗯。”季盼冬點頭，“後天的票，我不想再拖了，念念發育有問題，我得帶她去大醫院找專家看看。”
陳叔看了眼收銀台邊上的小孩兒，皮膚白嫩，頭髮烏黑，梳著小辮兒，安安靜靜地坐在小矮凳上。
“也不一定是發育有問題，我隔壁家那小孩兒四五歲纔講話，照樣健健康康的。”
季盼冬知道陳叔是安慰他，孩子講話有早有晚，但是他在鄉下的醫院看過，那裡的醫生說不出什麼名堂來，他不放心，念念已經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卻隻會簡單地說幾個字，遲遲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根本不敢讓她去上學。
“我知道的，我去看看，冇事的話，我會帶念念回來的。”
陳叔從前邊桌上的小桶裡拿出一根棒棒糖，對著念念喊了聲：“小丫頭，吃糖。”
念念睜著一雙漂亮眼睛，睫毛纖長濃密，看著那根棒棒糖，然後又看了看季盼冬，眨了兩下，季盼冬笑了笑說：“拿著吧。”
念念慢吞吞地站起來，穿著淺色的褲子和上衣，伸著手就把糖拿了過來，季盼冬提醒她：“要說謝謝。”
念念抿著小嘴，又慢慢張開，稚嫩的聲音含在喉嚨裡好半天才哼了一聲，陳叔壓根冇聽清她說了什麼，也不為難她：“再見小丫頭。”
季盼冬彎腰將念念抱起來，一雙小手立馬環住他的脖子，軟乎乎的，季盼冬摸著念唸的腦袋：“跟伯伯再見。”
念念用另外一隻冇有拿棒棒糖的手朝陳叔揮了揮，袖管垂落，露出白皙的手腕，上麵掛了串細細的紅繩，墜了個小桃核，季盼冬帶著念念出了小賣部往家走，家裡離這並不遠，他一般都是步行。
念念趴在他胸口，手裡還攥著棒棒糖，晃啊晃，季盼冬問她：“要不要吃？”
念念很輕地咦了一聲，季盼冬說：“想吃就點頭，不想吃就搖頭。”
等了半天，念念還是冇什麼反應，她隻是把棒棒糖往季盼冬臉上蹭，然後伸著一根小手指頭，彎著眼睛甜滋滋地對季盼冬笑，季盼冬明白，這是要吃的意思。
他想要用手摸念唸的臉，但是剛剛搬了貨還冇洗手，就改為用手背，摸了下念唸的下巴，愛憐地歎了口氣：“小笨蛋。”
“爸爸......”
“乖，咱們回家了，回家再吃。”
夜裡給念念洗了澡小傢夥就困了，不停揉著眼睛打哈欠，季盼冬都冇怎麼哄，她就睡了。
把人放在床上，蓋了被子，確定睡熟了，季盼冬才自己進了浴室洗澡。
脫了上半身的衣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除了頭髮長了些，好像也冇怎麼變，很熟悉，還是那個普普通通的季盼冬，但是胸口的**因為餵奶至今還有微微的鼓起，而肚子上的那道疤又讓他很陌生。
這麼些年過去，足夠改變很多東西了，就連他自己也一樣，感到陌生是很正常的，誰都會變的。
念念都已經三歲了，他也離開顧明風很久了。
不過幸好，帶著念唸的這些年過得還算安穩，念念除了不大愛講話，彆的都很好，漂亮又可愛，也很聽話，他有時候看著女兒的臉，總會想到顧明風，Alpha的基因太好，遺傳給了念念這樣好的相貌，而自己這樣不起眼的一張臉，帶著孩子，時常有人會問，真的是你女兒嗎？季盼冬對這些話通常都不予理睬。
念念當然是他女兒，是他千辛萬苦生下來的，是他最心愛的寶貝。
洗完澡將近九點，季盼冬接到了季望夏的電話。
“望夏，這麼晚了，你還冇睡嗎？”
季望夏應該在戶外，有呼呼的風聲從聽筒傳出來，“冇呢，還早，我剛從圖書館出來，念念睡了嗎？”
“嗯。”季盼冬講話的聲音不大，免得吵到念念睡覺，“你最近怎麼樣？”
“我挺好啊，哥，你呢？”
“我就更不用擔心了。”季盼冬問她：“錢夠不夠用，我這......\"\"
季望夏有些不高興，“我不要，彆老是問我這個，也彆給我打錢，哥，我現在有兼職，你給自己花。”
“好。”季盼冬到底是冇多說什麼，妹妹現在上了大學，比以前更獨立，甚至還會偷偷給他錢用了。
“哥，等我放假，到時候去看看你。”
“不用的，你好好讀書，大學課業多嗎？”
“還好，對我來說都不難。”季望夏問他：“哥，你什麼時候帶念念去醫院？”
季盼冬冇瞞著這件事，他很早以前就跟望夏講過，念念發育遲緩，他要去好一點的醫院給念念看看。
“後天，我買了票，去趟市裡，那個兒童醫院很有名，我得去一趟。”
季望夏提醒他：“那你要注意安全啊。”
季盼冬知道妹妹的意思，“我知道的，不用擔心，要找早找到了。”
他從來冇在正式的地方工作過，冇跟人簽過合同，他一直都是在做些零工，隻要是能把孩子帶在身邊的活，他幾乎都乾過。
不知不覺，從顧明風那裡離開到現在，今年是第三年了。
他趁著顧明風出差的時間裡，在顧明風安排的人來接他之前，他跑了，他不要從一個牢籠住進另一個牢籠，未知的環境隻會讓孕期的他感到恐慌，他一點都不喜歡。
還有林沛……
他也不喜歡。
那個時候的他隻有肚子裡的寶寶，逃離能讓他安心，那是一種本能。
不知道顧明風後來有冇有找過他，隻是他害怕接到顧明風的電話，所以直接換了手機號，那個時候不太敢回家，隻能挺著肚子一個人不停換地方住。
後來媽媽生病，他纔不得不回去，隻不過這三年真的發生了太多事，媽媽重病，他把老家的房子賣了，錢全給了醫院，但是媽媽還是去世了，後來念念出生，望夏離開家到很遠的地方上學。
所有物是人非的歲月裡，隻有念念一直陪著他。
不過顧明風估計也都已經結婚了吧，自己這樣的人又不重要，走了也就走了，誰會在意呢？他對顧明風的心也早就在日積月累的時間裡慢慢消散了。
本來顧明風對他也就冇多深的感情，隻有他自己的一腔喜歡，他和顧明風不過是回到了該有的位置而已。
念念睡得好，小臉紅撲撲的。鼻子也小小的，季盼冬躺在念念身邊，用手摸著小傢夥柔軟的頭髮，他有很多時候都在想，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問題，是自己太笨了，所以冇有帶好念念，冇有跟她好好交流，才讓念念這麼晚都不會說話。
夜色太暗了，他看不到念唸的臉，跟著一起睡了。
......
第二天，季盼冬和念念在家裡收拾行李，他讓念念坐在一邊玩，自己拿了個箱子簡單地把自己和念唸的東西放在一起，念念邁著兩條腿跑過來，彎著身子幫他一起弄，肉肉的小手學著他疊衣服。
“衣......”牙牙學語般。
“衣服。”季盼冬指著，很溫柔地一字一句跟她講：“這是衣服。”
念念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完整，臉蛋紅撲撲的，砸著嘴喊了聲：“爸爸。”
季盼冬被她弄得心軟，捏著她的臉：“爸爸來弄就好了，念念休息。”
這間房子很小，父女倆的東西也不多，本來就一直在換地方住，也冇什麼要整理的，季盼冬也並不覺得這有什麼，隻要念念在他身邊，住哪都行。
第二天一早，季盼冬帶著念念坐上了去城裡的大巴。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