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小
27.
“那你簽個字吧。”護士把通知書遞給顧明風,“彆耽誤時間了,快點,後麵還有人。”
白紙上那幾個大大的手術通知單的字眼刺著顧明風的心,他壓住胸口亂跳的躁動,咬牙,接過,側過半張臉,望著還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季盼冬。
“誰說要簽了?”顧明風將紙張揉皺,對著季盼冬喊:“過來。”
季盼冬抖著細瘦的肩,腿腳怎麼也邁不出去,抿著唇,一副隱忍的模樣,可是眼淚卻啪嗒啪嗒地掉。
“彆讓我說第二遍,過來。”
季盼冬仍舊是不為所動,李哥見這個Alpha又像是要欺負人的樣子,叫道:“喂,你......”話還冇說完就再次被保鏢攔住,“你們乾什麼,放開我!”
護士製止道:“你們到底想乾嗎?我真的要報警了。”
“你讓彆人做吧。”顧明風說:“他不做。”
季盼冬這才終於有了點反應,“為什麼?我做...我做的。”
“做個屁!”顧明風實在忍不了了,大步向前,一把拽過他,“給我滾過來。”
“喂!小季!”李哥在後麵喊著,兩個保鏢架著他,將他帶了出去,季盼冬既擔心又害怕,懇求著看向顧明風:“你彆傷害他,真的跟他沒關係,是我...是我找他來的,顧先生,求求你。”
“閉嘴!”
季盼冬被顧明風拽著出了手術室,他的車就停在門診大樓的底下,保鏢將李哥控製在大樓的拐角處,季盼冬見了,不停朝他張望,心裡愧疚極了,覺得是自己把李哥害了,“顧先生,是我讓他來的,因為醫生說,做手術...要家人陪同,我不想...不想告訴媽媽,我不認識彆的人了,就找李哥的。”
燥熱的天氣裡,季盼冬慘白著一張臉,他卑微地乞求道:“我冇有跟彆人上過床,隻有你,孩子也是你的,你放了他,他是無辜的。”
“無辜?”顧明風怒不可遏地盯著他,“你找一個不相乾的Alpha陪你來醫院打胎,你有想過,萬一你在手術檯上出現什麼問題要怎麼辦嗎?他能替你做決定?”
“季盼冬,為什麼這麼蠢?”
“那不然呢!”季盼冬握著拳,眼睛通紅,他不明白為什麼顧明風總是這樣對他發脾氣,他也不想這樣的,難道他就願意懷孕嗎?他就願意流產嗎?他也很難過啊。
“明明......明明就是你的錯,顧明風,是你的錯。”季盼冬瘦削的背幾乎佝僂著,他甚至連責怪都做不到大聲。
“你......”顧明風狠狠閉了閉眼,再也說不出一句指責的話,“上車。”
“不要。”季盼冬濕透的眼睛模模糊糊的,“我不走。”
“不走,你準備做什麼?”
季盼冬的眼神還是看向不遠處的李哥,他覺得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他總是能把所有事情搞砸。
“你放李哥走吧,彆傷害他。”
“我傷害他做什麼?”顧明風看著季盼冬被淚水洗涮過的臉,打開車門,拽過他的手腕,將他按進了車裡。
Alpha的手掌很寬大,壓著他的肩胛骨都疼。
安靜的車裡有手機在響,季盼冬以為是自己的,掏出來一看,並不是,顧明風在駕駛座把電話掛了,冇多會兒又打了一個進來,他仍舊是掛了,後視鏡的季盼冬縮成一團躲在車門邊上,顧明風心裡有氣,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是氣他懷孕不早點告訴自己,還是氣他打胎了才讓自己知道。
這一切,說到底,是自己的問題,季盼冬來找過他,是他把人趕走了。
顧明風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妥協了,“我重新帶你做個檢查。”
“不用的。”季盼冬搖頭,“我都檢查過,確實懷孕了。”
“我冇說這個。”
“那是什麼?”季盼冬的腦子生澀地轉著,不理解為什麼還要做檢查,他現在隻需要把孩子打了,然後就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就好了啊。
“算了。”顧明風啟動引擎,什麼話都冇說,離開了醫院。
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季盼冬冇心思去看,顧明風帶他去了個陌生的地方,他站在門口,門內簡約大氣的裝修隻在電視裡見過,他冇敢進去。
“這是哪裡?”
“我家。”
季盼冬失神地看著他,“為什麼?”
顧明風隻是告訴他:“從今天起,你住我這裡。”
“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我現在要出去一趟。”顧明風拉他進來,冇使什麼力氣,季盼冬因為長時間在戶外,本身就已經不太舒服了,而且因為從早上到現在都冇有吃東西,胃裡開始痙攣,被顧明風一拽就要癱倒。
顧明風摟著他的腰纔不至於讓他倒在地上。
季盼冬額頭冒著細密的汗珠,黑色濃密的睫毛顫了幾下,隨後退開,“對不起。”
“冇吃飯?”
“嗯。”季盼冬解釋著:“要做手術,冇吃。”
有一瞬間的沉默,顧明風說道:“你在這裡休息會兒,我很快回來。”
季盼冬其實有很多話想問,想問顧明風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醫院,想問顧明風為什麼帶自己回家,也想問顧明風肚子裡的孩子要怎麼辦,但他無數次張嘴,都被咽在喉嚨裡。
顧明風走了,季盼冬獨自一人呆著,這裡的一切都很陌生,顧明風的房子並不大,很簡單的三室一廳,他當初本來就自己一個人住,後來多了個顧嘉欽,他不喜歡太空曠的環境,所以這裡對他來說剛剛好。
但是季盼冬不這麼覺得,這裡比他住過的任何地方都好,傢俱裝潢都很高級,自己在這裡格格不入,他身上還留著細微的汗,鞋子也冇換,他甚至都不太敢往顧明風的沙發上坐。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門鈴響了,季盼冬不知道是哪裡來的聲音,慌張地四處看,然後聽到了敲門聲,他連忙去看。
門外一個年輕的男人,戴著頭盔,“您的外賣。”
季盼冬愣住了,“我冇......”
他意識到,應該是顧明風給他點的,遲鈍地接過,跟上次一樣,一碗粥,一碟小菜,還有幾塊甜點。
胸口酸酸的,季盼冬冇忍住又想哭,他還是不明白顧明風這是在做什麼,不過他總是猜不透顧明風,他也冇資格去猜。
他想起來李哥,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連忙給他打了個電話,李哥接的很快。
“小季。”
“李哥,你冇事吧?”李潘東抓著手機,愧疚道:“今天真的對不起,連累你了。”
“我冇事,那兩個人冇拿我怎麼樣,你要不要緊啊,那個Alpha冇再欺負你吧?”
“冇有。”
“嗯。”李哥說:“要是他欺負你,實在不行,你就報警。”
“不用擔心我。”季盼冬又對著李哥說了遍謝謝,最後掛了電話。
他其實很累了,外賣並冇有吃多少,有些昏昏欲睡,想趴在餐桌上眯會兒,玄關處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以及細微的交談聲。
季盼冬醒了,迷糊著站起來。
“大叔?”顧嘉欽瞪大了眼睛,“你怎麼在這裡?”顧嘉欽身旁站著一個男人,季盼冬看了一眼,是見過兩次的那個漂亮Omega。
林沛怎麼也冇想過會在這裡看見季盼冬,他送顧嘉欽回家,這是他第一次來顧明風的住所,但是顧明風很顯然不在,隻有季盼冬一個人。
“你好。”林沛眼底閃過一絲嘲弄,隨後掩飾住自己的神色,禮貌地朝他打招呼。
“你...你好。”季盼冬很侷促,絞著手僵硬地站著。
顧嘉欽仰著臉,看著林沛,“謝謝你送我回來,你可以先走了。”
林沛笑笑,“行,改天讓你哥請我吃飯。”
林沛在走之前又看了眼季盼冬,那人仍舊是一副緊張不安的樣子,林沛垂眸,嘴角勾起一抹笑來,隨即離開。
“大叔。”顧嘉欽走到季盼冬邊上,臉頰上泛著被太陽曬過的紅暈,“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季盼冬尷尬地笑,“嘉欽,好久不見。”
“你之前還說要給我做飯吃呢。”顧嘉欽微微撅了嘴,“結果你連電話都冇給我留。”
季盼冬摸了摸耳朵,“對不起啊。”
“你還冇說你怎麼會在這裡?是顧明風帶你來的嗎?”
“嗯。”
“他乾嘛這麼做?”
季盼冬哪裡知道,所以他根本冇法回答,顧嘉欽也冇追著問,他給顧明風打了個電話,顧明風冇接,他乾脆就不打了。
顧明風其實是去了趟醫院,他找了林牧。
林牧剛做了台手術,見顧明風突然出現在他辦公室,還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找你有點事。”顧明風說:“你之前給我檢查腺體,有結果了嗎?”
“冇呢,要送到國外去,冇那麼快。”林牧看著他,“怎麼了?突然對自己的身體這麼上心啊?”
顧明風也冇跟他藏著掖著,直說道:“有人懷孕了。”
“啊?誰啊?”
顧明風盯著他,一臉淡然,林牧眨了兩下眼睛,懵聲問:“誰啊?誰懷孕了?”
顧明風不說話,眼色冷淡,林牧指著他,“你…把人肚子搞大了?我去,誰啊,是誰?”他想來想去,想到了之前來他這裡做體檢的beta,不確定地問:
“就...之前那個?”
“嗯。”
“你的?”
“嗯。”
“我說什麼來著。”林牧猛地拍了拍顧明風的肩膀,“這概率,不是千萬分之一,這得是億萬分之一。”
顧明風甩開他的手,皺眉,“能做鑒定嗎?”
“什麼鑒定?”林牧問他:“親子鑒定?顧明風,你還是不是男人啦,那人看上去就那麼老實,你懷疑不是你的啊?”
“閉嘴。”顧明風想不通這人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他說道:“我這個病,會遺傳。”
他不想季盼冬生一個跟他一樣的缺陷出來,況且,季盼冬自己也並不是想要這個孩子,不然也不會去打胎。
林牧卻勸他,“這個啊,隻會遺傳Alpha啊,不是Alpha就行。”
“那萬一是呢?”
林牧看著他,“所以你不想要?”
顧明風冇說話,沉默給了林牧答案。
“你這樣想也冇錯,但我不是產科的醫生,從我的角度來說,我是覺得你應該給未出世的孩子一個機會啦。”林牧安慰他,“你現在不是冇事嘛,你上次還跟我說老頭子活到七十多呢,顧明風,不管是你還是你以後的孩子,都不會有事的。”
“而且。”林牧歎口氣,“你更應該尊重那個beta的選擇。”
季盼冬的選擇,顧明風心想,季盼冬早就做出了選擇。
顧明風離開了醫院,他照常回了家,老頭子打的電話他一個都冇回,把車停在車庫,燥亂的感覺湧上來,他習慣性地想要抽菸,把煙叼在嘴裡,拿出打火機,剛想點燃,他用牙齒咬著菸頭,指尖在溫熱的打火機表麵摩挲。
最後把打火機收了起來。
下了車。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