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爾代夫回來的第七天,秦晝接到了緊急通知——他投資的一家矽穀AI公司出現技術泄露危機,需要他立刻飛過去處理。
“最多三天。”他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向我保證,“我讓陳默留下來,姐姐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零七也會24小時待命。”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往行李箱裡放檔案和平板電腦:“你什麼時候走?”
“兩小時後的航班。”他合上箱子,走到我麵前,“姐姐,我不在的時候,你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健康手錶的數據我會每天檢視。如果……”
“如果你發現我數據異常,就要打電話來嘮叨?”我接過話。
秦晝笑了,笑容有些無奈:“我會儘量剋製。但姐姐要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
“知道了。”我說。
他伸手想抱我,但猶豫了一下,隻拍了拍我的肩:“等我回來。”
我點頭。
秦晝離開後,宅邸陷入了另一種安靜。機器人管家們依舊各司其職,但少了主人的指令,他們的行動更加機械刻板。
下午三點,我的手機震動——不是健康手錶的提醒,而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今晚九點,消防通道。蘇。”
是蘇晴。
她居然弄到了能繞過秦晝遮蔽係統的號碼,還知道了消防通道——那是我之前和她提過的,這棟樓理論上應該有的安全出口,雖然我從未找到過具體位置。
心跳加速。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城市。秦晝的飛機應該已經起飛了,此刻正在太平洋上空。
這是一個機會。
也許是我唯一的機會。
晚上八點五十分,我以“想看電影”為由進入三樓影音室,並吩咐零七:“我要看一部很長的電影,期間不要打擾。”
“好的,林小姐。”零七微笑,“需要我準備零食和飲料嗎?”
“不用。”我關上門,反鎖。
影音室冇有窗戶,但有一扇通風口。我之前檢查過,通風管道足夠一個瘦小的人爬行——比如蘇晴。
九點整,通風口的柵欄從外麵被輕輕推開。
蘇晴的頭探出來,臉上沾著灰,但眼睛亮得驚人:“晚意!快,幫我一把!”
我搬來椅子,扶她下來。她穿著黑色緊身衣,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動作利落得像特工。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我壓低聲音。
“我黑了這棟樓的建築圖紙。”蘇晴喘著氣說,“發現所有正常出口都被改造過,隻有消防通道保留了原始設計——秦晝那混蛋再厲害,也不敢動消防設施。”
她從揹包裡掏出一套黑色衣服:“快換上,我們走。我的人在外麵接應。”
“你的人?”
“我雇了個安保團隊,專業的。”蘇晴說,“今晚必須把你弄出去。秦晝不在,這是最好的時機。”
我看著那套衣服,手在抖。
“晚意?”蘇晴抓住我的肩膀,“你不會還想留在這裡吧?你看看這些!”
她掏出手機,快速滑動照片:“我調查了秦晝的公司,發現他有個絕密項目叫‘月光計劃’——專門研究人體健康監測和緊急醫療響應。再看看你的健康手錶,再看看這棟房子的安全係統……他把你當實驗品在養!”
月光計劃。
秦晝確實提過,他投資了健康科技領域。
但我冇想到,那是為我準備的。
“還有這個。”蘇晴又調出一份檔案,“秦晝去年收購了一家瑞士的私人醫療中心,專門提供‘終身健康保障服務’。服務內容包括:定製化疾病預防方案、24小時遠程醫療監控、緊急醫療轉運,甚至……臨終關懷規劃。”
她盯著我:“他連你老了病了死了要怎麼照顧,都計劃好了。晚意,這不是愛,這是變態!”
我喉嚨發乾。
“跟我走。”蘇晴把衣服塞進我懷裡,“現在,馬上。”
“消防通道在哪裡?”我問。
“在洗衣房後麵,有個暗門。”蘇晴說,“我破解了門禁係統,但隻能維持十分鐘。快!”
我換上黑色衣服。蘇晴又遞給我一雙軟底鞋:“穿上,走路冇聲音。”
換好衣服,我們悄聲走出影音室。走廊裡空無一人,零七應該在一樓待命。
“走這邊。”蘇晴拉著我往洗衣房方向走。
宅邸的設計很巧妙,洗衣房在廚房旁邊,是個不起眼的角落。蘇晴走到一麵看似普通的牆前,在牆板邊緣摸索了幾下。
“哢”一聲輕響,牆板向內滑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裡麵是混凝土樓梯,冇有裝修,隻有應急燈發出幽綠的光。
“就是這裡。”蘇晴打開手電,“往下走三層,就能到地下車庫。我的車在B2區等著。”
我們開始下樓。樓梯間很冷,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混凝土的味道。應急燈忽明忽暗,投下詭異的影子。
“你確定秦晝不知道這個通道?”我低聲問。
“他肯定知道,但應該覺得足夠隱蔽,所以冇改造。”蘇晴說,“而且我在監控係統裡做了手腳,現在顯示影音室一切正常。”
走到第二層時,樓梯拐角處出現了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冇有把手,隻有一個虹膜掃描儀。
“該死。”蘇晴罵了一句,“還有一道門禁。”
她掏出一個小型設備貼在掃描儀上,設備螢幕開始快速滾動代碼。
“需要多久?”我問。
“三分鐘。”蘇晴盯著螢幕,“這是軍用級加密,秦晝真是下了血本。”
等待的時間裡,我環顧四周。牆壁上冇有任何標識,但能感覺到這裡的空氣更冷,有種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你有冇有覺得,”我說,“這裡不像普通的消防通道?”
蘇晴也注意到了:“太乾淨了。而且溫度控製很精確——你看那個通風口,是醫療級的過濾係統。”
她的話讓我想起秦晝的“月光計劃”,想起那家瑞士醫療中心。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現在腦海。
“蘇晴,”我說,“你說秦晝收購了醫療中心,提供‘終身健康保障’。”
“嗯。”
“那有冇有可能,”我看著那扇厚重的金屬門,“他把‘保障’建在了這裡?”
蘇晴愣住了。
這時,她手裡的設備發出“滴”的一聲——門禁破解了。
金屬門緩緩向內打開。
白光湧出來。
不是應急燈的綠光,是明亮、冰冷、無影的醫療級照明。
門後不是地下車庫。
是一個純白色的世界。
大約兩百平米的空間,被玻璃隔斷分成幾個區域。左邊是檢查室,裡麵有CT機、核磁共振儀、超聲波設備。中間是手術室,無影燈、手術檯、各種監測儀器一應俱全。右邊是病房區,三張病床,每張床邊都配著最先進的監護設備。
最裡麵還有一個小型實驗室,透過玻璃能看到培養箱和基因測序儀。
整個空間一塵不染,所有設備都閃著嶄新的冷光。牆上掛著電子顯示屏,顯示著實時環境數據:溫度22℃、濕度45%、空氣淨化等級A。
而在入口處的控製檯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檔案夾。
封麵寫著:
“林晚意終身健康保障方案-執行手冊”
我的手開始發抖。
蘇晴先一步走過去,翻開手冊。
第一頁是我的全身照片,旁邊是密密麻麻的身體數據:身高、體重、血型、基因型、過敏史、既往病史……
第二頁開始是疾病預防方案,按係統分類:心血管、呼吸、消化、神經、內分泌……
第三頁是應急預案:包括心臟驟停、中風、嚴重外傷、中毒等27種緊急情況的處理流程。
第四頁是……
蘇晴猛地合上手冊。
她的臉色蒼白。
“怎麼了?”我問。
“第四頁是臨終關懷方案。”她的聲音在抖,“包括疼痛管理、心理支援、甚至……安樂死的法律谘詢和藥物準備。”
我走到控製檯前,重新翻開手冊。
蘇晴說得對。第四頁詳細規劃了“生命終末期的醫療決策”,包括在什麼情況下放棄搶救,什麼情況下使用姑息治療,什麼情況下可以考慮“有尊嚴地結束生命”。
甚至還有一份預先醫療指示檔案——我已經“被”簽署了,授權秦晝在我失去意識時,代表我做所有醫療決定。
檔案的簽署日期,是我回國的第二天。
那時我剛被他“接”回家,還處於震驚和憤怒中。他趁我睡著時,拿了我的指紋——健康手錶有指紋采集功能。
“這個瘋子……”蘇晴喃喃道,“他連你怎麼死,都計劃好了。”
我繼續翻。
第五頁是“長期監測計劃”,列出了我需要每年、每半年、每季度做的檢查項目。旁邊有日程表,已經排到了五年後。
第六頁是“營養與運動方案”,精確到每天攝入多少卡路裡,多少蛋白質,多少維生素。甚至根據我的基因數據,預測了我可能缺乏的營養素,並製定了補充計劃。
第七頁……
我翻不下去了。
因為這一頁的標題是:“特殊狀況處置”。
下麵列出了幾種“特殊情況”:抑鬱症發作、焦慮症加重、創傷後應激障礙複發、以及……“試圖離開保護環境時的醫療乾預”。
最後一種情況的處置方案寫著:
“當林晚意女士出現強烈牴觸情緒,試圖脫離安全保障環境時,可考慮使用鎮靜類藥物輔助穩定情緒,同時啟動心理危機乾預程式。藥物劑量需根據體重和代謝率精確計算,詳見附錄C。”
附錄C裡,是三種鎮靜劑的使用說明、副作用、和拮抗劑資訊。
秦晝不僅計劃了我的生老病死。
還計劃了,如果我想逃跑,該怎麼用藥把我“穩定”下來。
“晚意,”蘇晴抓住我的手臂,“我們得馬上走。這裡太可怕了。”
但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個純白色的醫療中心。
看著那些閃閃發光的設備。
看著手冊上冰冷的文字。
秦晝說過,他要用一切方法保護我。
他說到做到了。
從生到死。
從健康到疾病。
從清醒到昏迷。
他都計劃好了。
而我,就像手冊封麵上的那個照片一樣,被釘在這個計劃裡,成為一個被管理的對象。
一個需要被終身“保障”的標本。
“蘇晴,”我說,“我想看看其他地方。”
“什麼?”
“這個醫療中心,應該不止這麼大。”我指著最裡麵的那扇門,“那裡可能還有房間。”
蘇晴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好。但看完我們就走,不能再耽誤。”
我們走向那扇門。門冇鎖,推開後,是一個更小的房間。
像是辦公室。
牆上掛著證書:秦晝的醫學榮譽博士學位證書——他什麼時候讀的醫學?還有國際急救導師資格證、高級生命支援認證。
書桌上放著更多檔案。我隨手翻開一本,是醫療設備的采購合同,金額驚人。
另一本是醫療團隊的人員檔案,都是頂尖專家,履曆光鮮。每個人的合同裡都有一條保密條款,違約金額高得離譜。
抽屜裡還有一些東西。
我拉開最下麵的抽屜。
裡麵是幾個密封的袋子。
第一個袋子裡,是我的乳牙——小時候換牙時收集的,我以為早就丟了。
第二個袋子裡,是一縷頭髮——我高中時剪短髮留下的。
第三個袋子裡,是幾片乾枯的花瓣——是我十八歲生日時收到的花。
第四個袋子裡……
是一小管血液。
標簽上寫著:“林晚意,2015年3月,常規體檢備份樣本”。
秦晝連我的血樣都留著。
為了什麼?基因檢測?疾病篩查?還是……更可怕的目的?
“晚意,”蘇晴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我們真的該走了。我的人可能等急了。”
我關上抽屜,深吸一口氣。
“好,我們走。”
我們原路返回。爬上樓梯,穿過暗門,回到洗衣房。
宅邸裡依然安靜,零七應該還冇發現異常。
“直接去消防通道。”蘇晴說,“下到車庫,我們就自由了。”
自由。
這個詞此刻聽起來既誘人,又虛幻。
秦晝為我建造的地下醫療中心,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我心上。
那不隻是醫療設施。
那是他偏執的實體化。
是他“保護”誓言的終極體現。
是他為我準備的,一生的牢籠——從身體到生命,都被他精心規劃、嚴密監控的牢籠。
而現在,我要逃離這個牢籠。
跟著蘇晴,穿過最後一道門禁。
走向她所說的“自由”。
但真的能逃掉嗎?
秦晝在矽穀,此刻可能在開會,可能在談判。
但他的係統還在運行。
他的機器人還在監控。
他的醫療中心,還在地下,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它的“主人”。
或者,“病人”。
我不知道我是哪一個。
我隻知道,我要離開。
現在。
馬上。
在秦晝回來之前。
在我還能呼吸自由的空氣之前。
即使那自由,可能很短暫。
即使那自由,可能需要付出代價。
但我要試試。
為了我自己。
為了那個,不想在計劃裡度過一生的,
林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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