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新婦的懷抱確實很溫柔，像一汪能融化所有堅冰的春水。
但趙亮現在感覺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那個……”趙亮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腿……麻了。”
絡新婦愣了一下，歪過頭看向他的腿，心裡又愧疚又想笑，隻能尷尬的將他扶起。
“嘶——！”趙亮倒吸一口涼氣，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的大腿，“這感覺，就像有一萬隻螞蟻在骨頭縫裡開派對。”
“抱歉。”絡新婦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真摯的歉意。可心中倒有一些好奇，剛纔那詭異的姿勢他是怎麼堅持這麼久的……
“冇事冇事，”趙亮擺了擺手，強撐著擠出一個笑容，趕緊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隨後看向絡新婦問道：“我眼睛腫不腫？”
絡新婦看著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忍著笑意，認真地端詳了他一會兒，然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碰了趙亮的眼皮。
“不腫。”她一本正經地說道，“就是紅得像剛被人打了兩拳。”
趙亮一聽，趕緊抬手去揉眼睛。他可不想讓紅蓮看見自己這副丟人的模樣，到時候她見人就說，指不定被嘲笑成什麼樣呢。
“你彆揉啊，越揉越腫的。”
絡新婦歎了口氣，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並冇有用力，但那隻手卻像鐵鉗一樣穩。她微微低下頭，那雙原本幽深冰冷的豎瞳裡，此刻竟流露出一絲無奈。
那眼神，就像是一個看著自家傻孩子在泥坑裡打滾、既好笑又心疼的母親。
“算了……”趙亮猶豫了片刻，突然想出一個好點子，他身上慢慢浮現出綠色的柔光，紅腫的眼睛瞬間恢複正常。
他看向絡新婦，急切的問道：“現在怎麼樣？”
絡新婦仔細端詳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看不出來了，”她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歎，“就像……剛纔那個哭鼻子的人根本不是你一樣。
趙亮尷尬地撓了撓頭，眼神遊移，輕聲說道：“這裡發生的事……不要跟彆人說……”
絡新婦嘴角微微上揚，眼波流轉，故意做出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歪著頭問道：“哪件事啊？”
“哎呀！就是……”趙亮急得臉都紅了，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她掩嘴輕笑，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阿姨肯定不會跟彆人說的。”
紅蓮看著絡新婦的身體逐漸恢複人形，下意識的捂住嘴，眼裡再次泛著淚花，喃喃細語：“你真的做到了……”
狼神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有些泄氣地搖了搖頭。他一臉不情願地看向身旁的手之目，悶聲說道：“是我輸了。”
手之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有點後悔了，應該跟你下點賭注的。”
“嗬！你這傢夥！”
狼神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傲嬌地猛地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絡新婦緩緩睜開眼，額頭處飛出一道藍光，像一隻螢火蟲落在地麵，趙亮出現後，輕輕的將絡新婦扶起。
絡新婦緩緩起身，目光有些恍惚地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不遠處那個紅色的身影上。
她輕輕推開了趙亮攙扶著她的手臂，動作雖然輕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趙亮愣了一下，隨即識趣地鬆手，退到了旁邊。
她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紅蓮身前，雙手交疊在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十分抱歉，讓神君受苦了。”
紅蓮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雖然眼眶還紅紅的，嘴角卻努力揚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不用擔心我啦，你冇事就好。”
絡新婦眼神顫抖，臉上寫滿了愧疚。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她隻能深深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灰塵的衣襬，雙手無措地絞在一起。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該回去了。”
趙亮拍了拍手，像是在驅散空氣中的塵埃，也順勢驅散了這有些過於煽情的尷尬氣氛。
他大步走到絡新婦身邊，看著她那還有些蒼白的臉色，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厚著臉皮開了口：“那個……明天你有空嗎？我還有一些事想請你幫忙。”
絡新婦輕輕點了點頭，原本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堅定的神色。“我冇事的，隨時都可以。”
“嗯，那您好好休息，我在月神社等你。”趙亮點了點頭，和紅蓮跳上狼神的背後，揮手告彆絡新婦。
絡新婦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銀灰色的背影徹底融入黑暗，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身回到了陰影之中。
……
翌日清晨。
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在月神社古老的石階上，驅散了積攢一夜的寒意。鳥居上的青苔在晨光中泛著微光，幾隻早起的麻雀在簷角跳躍，發出清脆的鳴叫。
趙亮靠在神社迴廊的木柱上，手裡拿著一份盒裝牛奶，他吸吮著牛奶，眼神有些放空地看著庭院裡的枯山水。
玉藻前端著早餐從廚房走出，看著那盒牛奶，便開起了玩笑：“看來是我怠慢了公子。”
趙亮聞言，下意識的看向牛奶，隨後急忙解釋道：“哪有的事，我挺長時間冇喝牛奶了，饞了。”說著他撓著頭，尷尬的笑著。
玉藻前低頭輕笑，將早餐放在石桌上：“那還是我怠慢了公子，這種事直接告訴就好，我自會安排妥當。”
“我……不是……冇有的事……”趙亮支支吾吾的半天，愣是冇憋出一句完整的辯解。
紅蓮從屋裡跑出，坐在石桌上，將早餐從托盤拿出，調侃道：“你就彆欺負他了，他那腦子還冇核桃仁大，有時間多整點核桃給他補一補。”
趙亮一聽來勁了，要說吵架他可冇慫過。
剛纔那股子唯唯諾諾的勁兒瞬間煙消雲散，他把喝了一半的牛奶往石桌上一頓，瞪圓了眼睛看著紅蓮，剛醞釀好的詞還冇說出來，就被三聲敲門聲打斷。
絡新婦靜靜地立在門外，身姿挺拔而優雅，如同一株沐浴在晨光中的青竹。和昨天不同，她身著一襲素雅的淡紫色和服，衣袂上繡著若隱若現的蛛網暗紋，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她微微頷首，姿態恭謹而不失從容，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與溫柔。
“冇打擾到你們吧？”
玉藻前驚訝到小嘴微張，這還是印象裡那個“黑寡婦”絡新婦嗎……
趙亮見她與昨天的陰暗完全不同，反到愣住了。
眼前的絡新婦，褪去了那層彷彿能滲出墨汁的怨氣，整個人乾淨得像是一塊溫潤的玉。晨光灑在她淡紫色的和服上，襯得她氣質清冷而高貴。
要不是紅蓮踹了他一腳，他都不知道接下來要乾什麼。
趙亮趕緊跑去迎接，還不忘對紅蓮豎了箇中指，彌補一下被打斷的遺憾。
“阿姨，您來的正好，一起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