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時間裡,陳漠沒有選擇休息,他從抽屜中翻出筆記本,在上麵進行著總結和記錄。
他從途中遭遇的陷阱寫起,再到難纏的小鬼、能夠讓人和鬼產生幻覺,控製屍體的燭台、詭異且無法抵抗的霧鬼。
最後是那令人忌憚的墓主,將這些經曆過的事物全都詳細地梳理記錄下來。
等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已經來到了夜晚。
陳漠放下筆,目光落在身旁的幾樣東西上,那是癡留下的、巴掌大小的紅月,還有六瓶裝滿了「三毒」的玻璃瓶。
這些玻璃瓶的體積不大,差不多和普通保溫杯一樣,裡麵封存的「三毒」沒有任何意識,活性也被抑製住了。
陳漠清楚,這些東西用來對付將軍、太尉那樣的強大存在還遠遠不夠,但要是用來應對尋常的冤魂和普通厲鬼,那絕對是綽綽有餘的。
他不再多想,起身將這些玻璃瓶揣進口袋,轉身走出房間來到了客廳。
李蘇靜靜的坐在沙發上,低垂著頭一動不動。
他身上依舊穿著考試時的那套衣服,顯然從考場回來後根本就沒有去休息,而是在這裡坐了足足大半天的時間。
李蘇也注意到了陳漠,率先開口:「看樣子,你也沒好好休息。」
陳漠輕輕點了點頭,走到沙發旁挨著他坐下:「嗯,在做記錄。」
話音落下後,兩人之間便陷入了一陣沉默。
李蘇顯然還沉浸在那份沉甸甸的自責中無法自拔。
片刻過後,還是陳漠率先打破了這份沉寂,他看著李蘇的側臉,輕聲開口:「我想知道你經曆了什麼。」
「我在太尉的領域中,看見了許多已經死亡的同學,其中便有剛剛死去的鄭峰,還有……鄭萱。」
「她胸口處有一塊空洞……對嗎?」陳漠問道。
李蘇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我當時什麼都看不見,隻能通過傘內冤魂傳遞的模糊資訊去應對。」
隨後,李蘇從頭開始向陳漠講述起他們一行人在將軍墓中的經曆。
從踏入墓室,到分彆應戰兩具將軍遺骸、令人頭皮發麻的人頭蜈蚣,再到鄭萱操控冤魂集體自爆,以此重創墓主。
也正因如此,爆炸掀起的氣浪將棺材狠狠掀飛,致使張若璃頭部受創陷入昏迷,鄭萱也因此腳踝骨骼錯位,最後還將身上唯一保命的手段交給了他……
「他知道張若璃和鄭萱的威脅最大,所以直接無視了我,徑直朝著她們逼近。」
「我靠著冤魂的輔助,不斷攻擊他、挑釁他,這才讓他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看著他提著刀向我走來,並沒有感到太害怕,反而覺得有些安心。」
「因為這樣,張若璃她們就安全了。」李蘇臉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隨後一邊慢慢回憶著當時的細節,一邊向陳漠講述。
眼睛傳來的劇痛,就像有一根燒得熾熱的鐵棒杵在裡麵,尖銳又熾熱。
我剛剛揚起的嘴角還未來得及收回,眼前便陷入了一片黑暗,當我意識到雙眼碎掉的那一刻,恐懼便率先衝破心底的防線,瞬間侵蝕了我的大腦。
耳畔傳來將軍逐漸靠近的沉重腳步聲,一聲一聲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說實話,我是真的慌了。
我緊緊握著手中的油紙傘,腳步踉蹌地不斷向後退去,本能地想要將傘裡收集的冤魂一口氣儘數放出,總覺得那樣做,才能讓我尋到一絲安全感。
但僅存的理智卻死死拽住了這個衝動,它告訴我,這麼做不僅毫無用處,反而會死得更快。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放緩了轉動傘柄的速度,隻從中喚出幾個冤魂,讓他們靜靜圍在我的身旁。
感覺到身邊縈繞而來的刺骨寒意,還有那若有若無的怨氣屏障,我懸著的心稍稍落下,總算有了些許底氣。
我生怕將軍會轉身離開,隻好壓著嗓子,帶著難以掩飾的顫音高聲嘲諷道:「就這?老子照樣不怕你。」
話音剛落,一股淩厲的刀風便裹挾著寒意撲麵而來,與此同時,身旁的冤魂也向我傳遞來強烈的危險訊號。
我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側身向一旁翻滾躲避,同時控製圍在身側的冤魂,拖著我的身體往後退去。
粗糙的碎石子硌在背上,帶來一陣密密麻麻的痛感,但這點疼根本不算什麼,至少我還活著。
將軍的一擊重重砸在了我剛剛站立的地方,沉悶的巨響「砰!」地炸開,震得地麵都微微發顫。
我僥幸避開了這致命的攻擊,卻沒能躲掉他刀上裹挾的濃鬱怨氣和凜冽殺意,那股無形的力量再次將我狠狠掀飛出去。
好在我從一開始就清楚,這把油紙傘是我唯一的保命手段,所以自始至終都握得很緊,不敢有絲毫鬆懈。
隻是因為失去視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距離地麵還有多高,隻能早早控製著周身的冤魂,讓他們用身體將我護住。
這麼做確實冷得刺骨,寒氣很輕易的便透過層層衣物,凍得我手腳都有些發麻,但這點寒冷,總好過直接摔死。
我讓冤魂緩緩將我放在地上,我握著油紙傘十分忐忑地站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輕舉妄動。
我凝神感受著冤魂傳遞過來的零散資訊,在確認蕭淩天就在我的右前方,且與我隔著一段不算近的距離時,才稍稍鬆了口氣。
我心裡打定主意,打算就這樣靠著冤魂的輔助,不斷和他周旋拉扯,拖延出足夠的時間。
這樣的做法也的確起到了效果,我一邊高聲嘲諷著他,一邊憑著冤魂的指引和幫助狼狽躲閃,在這一來一回的交鋒裡,我隱約感覺他的動作似乎並沒有那麼流暢利落。
我不知道這是蕭淩天的意誌在和將軍的意誌對抗,還是他沒能完全掌控這具身體才導致的,不過無論原因究竟是哪一種,對眼下的我來說,無疑都是一件好事。
麵對這樣極致的危險,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漫長得讓人幾乎快要窒息。
並且蕭淩天的速度正在一點點加快,快到連冤魂都難以精準捕捉他的蹤跡,向我傳遞的資訊也愈發模糊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