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漠……」李蘇站在陳漠身後,壓抑著聲音,難以掩飾的顫抖。
陳漠察覺到李蘇情緒的不對勁,於是回頭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李蘇通紅的雙眼,還有被他死死咬著、已經溢位血絲的嘴唇。
沒等陳漠開口詢問,兩行淚水就先從李蘇眼角滑落。
他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哽咽著說出了一段讓陳漠完全無法理解的話。
「死的……應該是我才對……」
陳漠隱約意識到事情恐怕遠比自己想的還要複雜,他壓下心中不安試探著詢問道:
「你……在說什麼?」
李蘇抬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胸口,那雙本就通紅的眼裡,已經被淚水打濕,整個人的情緒已經瀕臨崩潰:
「是鄭萱!她把她的防彈衣給了我……」
「不然她就不會死!不會死啊!」
李蘇越說,聲音就越沙啞,胸腔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裹著,吸進的氧氣越來越少,胸口發悶得幾乎要窒息。
可即便如此,心底那股洶湧的自責始終難以扼製:
「我……什麼都做不到……什麼都看不見…」
陳漠愣在原地,耳邊漸漸響起嗡嗡的耳鳴,一點點蓋過李蘇滿是自責的話語,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然而癡接下來的話,無疑是在陳漠心口上再紮了一把尖銳的刀:
「李蘇之所以被腰斬後還能活下來有兩個原因。」
「1,他的肺部沒有受到創傷。2,防彈衣破損,裡麵的「三毒」流出,覆蓋了他的傷口,侵蝕的同時給他帶來刺激和止血作用。」
一切的一切就好似命中註定一般,若是鄭萱不將自己的防彈衣交給李蘇,後者便會因為腰斬而死,她卻有可能因此而活。
反之,便是如今的情況,李蘇僥倖存活,鄭萱死亡。
陳漠踉蹌著後退,腳跟磕在門檻上,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瞪大著雙眼,濃重的自責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攥得他心口發悶。
他顫抖著抬起手,製止了正要彎腰攙扶他的李蘇。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起身的打算,隻是維持著伸手的姿勢,靜靜坐在地上。
不僅是他,就連其體內的癡和嗔在聽見這番話時,本就壓抑的情緒愈發失控。
就在這時,對麵的房門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輕響,那聲音極輕,若不是兩人此刻都沉浸在各自的自責中,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恐怕根本無法捕捉到這一絲動靜。
兩人不約而同地抬眼望向對麵的房門,心頭一沉。
他們猜測,回房的張若璃根本沒有離開,而是就坐在門前,所以剛才那番帶著愧疚的對話,十有**已經被她聽了去。
李蘇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痛苦,她咬了咬下唇,便準備前去敲門,想要問問張若璃的情況,手腕卻被陳漠拉住。
「彆去……」陳漠的聲音很輕。
他知道張若璃肯定聽見了那些話,也清楚張若璃的性子。
她從來都不是會把責任推到彆人身上的人,比起彆人的安慰和道歉,她大概更需要一個人待著,好好靜一靜。
另一邊,一直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才勉強回到公寓的張若璃。
在推開房門的刹那,目光觸及客廳裡明顯空蕩了許多的陳設時,壓抑了許久的痛苦情緒再也無法被扼製,將她整個人緊緊裹住。
伴隨著鄭萱的死亡,一切獨屬於她的痕跡,也跟著悄然消散。
她們曾經一起挑選購買的物品還靜靜擺放在原處,但鄭萱單獨留下的印記,卻是真真切切地消失了。
就連那幅掛在電視機上方、精心裱起來的合照裡,也找尋不到她的身影……
陳漠默不作聲地回到房間,靜坐在床沿,目光空洞的看著前方陷入了思考。
楚馨和小柒對陳漠的狀態很是擔憂,他像是把自己的內心徹底封閉起來,讓她們無法聽到他的心聲。
嗔和癡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狀態,像是扼製住了情緒,靜靜的沉寂在陳漠體內。
過了許久,陳漠才毫無征兆地抬起頭,開口問出了一句讓匪夷所思的話:
「癡,你說的那個方法成功率有多大,我想試一試。」
癡的聲音很快響起,似乎早就在思考這個問題:「十成,但會破壞規則,還需要足夠的「三毒」,以及她的身體。」
楚馨瞬間便明白了陳漠的打算,他是想藉助「三毒」那可以吞噬一切、甚至包括記憶的特殊能力,將阿萱以另一種形式複活。
她知道,這樣做也許是錯的,並且陳漠他們很可能會為此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
但她沒有選擇開口勸阻,講一些天花亂墜的大道理,而是和他們一起想辦法解決眼前的難題。
她率先打破了沉默,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可是任務失敗的同學,屍體總會在任務結束的當天或者第二天就消失不見。」
「而且在墓穴裡的時候,癡也嘗試過尋找阿萱的痕跡,但直到任務結束也沒有找到。」
癡緊跟著回應道:「嗯,我將「三毒」蔓延至了整個將軍墓,都沒有找到鄭萱的身體。」
癡的聲音越來越低,話語裡的情緒也跟著一點點低落下去。
聽到癡這麼說,陳漠握緊了拳頭,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鄭峰死亡時的畫麵,那份徹骨的寒意再次漫上來,他擔心鄭萱會不會落得和鄭峰一樣的下場。
「我想再去找找。」陳漠開口道。
陳漠的這個想法終究還是被楚馨駁回了。
一來這裡和碎瞳山的距離本就十分遙遠,更彆說還要深入那片荒無人煙的深山,在結構錯綜複雜的古墓裡展開搜尋。
這樣的安排,幾乎沒有任何可能讓他在第二天上午10點之前趕回到教室。
不過儘管如此,癡和嗔還是決定動身行動。
尤其是嗔,他心中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已經積攢到了頂峰,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來得洶湧,而這份無處宣泄的憤怒,指向的卻是他自己。
他自始至終一言不發,悄無聲息地就離開了,直到癡出聲提醒,陳漠才後知後覺地知曉這個訊息。
隨後癡也轉身離開了,複活鄭萱這件事,已然在他心底紮根成了一種難以動搖的癡念。
他走之前對著沉默的陳漠認真說道:
「如果鄭萱的身體被白老師帶走了,我會想辦法將她帶回。」
陳漠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有些話不需要明說,特彆是他們還處在白老師的監控之下,有時候大家心知肚明即可,說的太直白反而會留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