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牙,齒間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不斷揮舞著拳頭,一下下捶擊著自己的雙腿,口中壓抑著不甘的低吼:
“動起來!快動起來啊!”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雙腿早已失去知覺,甚至連痛覺都感受不到,更彆說站起來了。
蕭淩天的身影從通道另一端緩緩走出,半邊身子還在緩慢融化,每一步落下都格外沉重,卻異常堅定,朝著祭壇一步步靠近。
看見這一幕,張若璃口中驟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雙手用力抓在地麵上,指甲被折斷,十指被磨爛,然而肉體上的疼痛已是最微不足道的。
她不敢相信,先前追上去的陳漠就這樣死在了墓主手中。
被憤怒徹底衝昏頭腦的張若璃,掙紮著伸手撿起地上的石子,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蕭淩天扔去。
可現在的她早已沒了力氣,扔出去的石子沒飛多遠,便落在了她前方兩三米的地麵上。
但沒過多久,通道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漠猛地從裡麵衝了出來,手中緊握著金剛杵,朝著蕭淩天狠狠刺去。
然而蕭淩天周身縈繞的龐大怨氣,威力驚人,甚至無需他親自出手,便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逼得陳漠難以再靠近半步。
陳漠沒有退縮,隻能揮動著殘缺的左臂,將手臂上的血,連帶著附著在上麵的“三毒”一同拋向前方,以此清空擋在身前的怨氣,為自己開辟出一條通路。
與此同時,附著在蕭淩天身上的“三毒”,也在他爆發出龐大怨氣的那一刻隨之加強,循著怨氣的軌跡瘋狂蔓延,不斷吞噬著他體內湧出的怨氣。
不到片刻時間,蕭淩天的大半邊身子已被“三毒”侵蝕殆儘,原本覆著皮肉的地方儘數潰爛,露出裡麵森然泛白的白骨,以及那些仍在微弱起伏、勉強跳動的臟器。
可蕭淩天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移開,牢牢鎖在祭壇邊緣那道身影上。
那人身著暗紅色華服,臉上戴著銅錢麵具,也是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是他,害了自己,也害了那些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士兵,害了待自己至深的父母家人,讓所有人都含冤而死,死不瞑目。
千年時光流轉,蕭淩天從不敢忘。
他記得那天收到指令時的情形,記得自己是如何領兵踏上絕路,一步步走向死亡。
記得自己死後靈魂不得解脫,被牢牢囚禁,隻能眼睜睜看著親朋好友一個個倒在眼前,自己卻連一絲阻攔的能力都沒有。
被封印在棺槨裡的日日夜夜,他耳邊從未安靜過,每時每刻都縈繞著親朋好友不甘的低吟,還有那撕心裂肺般的痛苦慘叫,一遍又一遍的紮進他的靈魂裡。
他能清晰感受到他們的氣息,知道他們就在自己身邊,就在墓室上方被太尉利用,可他什麼都做不到,隻能在黑暗裡承受著無儘的煎熬與愧疚。
那道暗紅色華服的身影、那張冷漠的麵孔,他永遠無法忘記。
隻要能親手為所有人報仇雪恨,哪怕粉身碎骨、魂飛魄散,他也在所不辭。
如今,報仇雪恨的機會終於擺在眼前,前往祭壇,將那罪魁禍首的太尉碎屍萬段,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念頭,支撐著他殘破的身軀繼續向前。
可是陳漠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因為那裡也是林雪所在的地方,他不能讓任何人再傷害到她。
陳漠口中發出一聲怒吼,聲音裡滿是決絕,不顧一切的強行頂著漫天怨氣,一步步拉近與蕭淩天的距離。
那已經凝為實質的怨氣和殺意,像無形的利刃般不斷衝刷著陳漠,每一次觸碰,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淺不一的傷口,皮肉翻卷,鮮血滲出。
到後來,因為距離太過靠近,怨氣裹著刺骨的殺意,直直劃破了他的喉嚨,連氣管都被傷及。
陳漠原本劇烈的呼吸驟然中斷,變成了痛苦的嗚咽,吸氣時隻能聽到喉嚨裡發出的喉鳴聲,空氣卻半點也吸不進肺裡。
窒息帶來的痛苦格外直接,也格外絕望,更何況,他剛才還在劇烈奔跑,身體對氧氣的需求本就迫切,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脖頸處流出的血液,有部分順著傷口滑進氣管,陳漠頓時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咳嗽,而是無法控製的、撕心裂肺的痙攣性咳嗽,每咳一下,胸口都跟著劇烈起伏,氣管裡像是被火針反複刮擦,疼得他幾乎要蜷縮起來。
然而即便如此,也沒辦法阻擋陳漠的腳步。
他就這樣弓著身子,一邊咳血,一邊頂著怨氣向前。
耳邊,是怨氣呼嘯而過的聲響。喉間,是冒血時發出的“嗬嗬”聲。
除此之外,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這兩種聲音,成了他此刻為數不多能夠清晰聽到的動靜。
不遠處的張若璃,呆呆坐在原地,目光緊緊追著陳漠的身影,看著他一點點被龐大的怨氣所吞噬……
她沒有落淚,不是不難過,而是淚水早已流乾。
“噗通”一聲,她主動倒在地上,抬頭望向祭壇的方向,牙齒緊緊咬著下唇,雙手死死抓著地麵,拖著早已沒了知覺的雙腿,一點一點爬行。
“等我……求求你等等我…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她在心中反複祈禱著,目光始終鎖著祭壇,沿途不斷抓住那些灰色石像的腳借力,哪怕隻能向前挪動一寸,也隻為能離祭壇再近一點。
由於蕭淩天身上爆發的怨氣太過濃烈,又帶著幾分霸道,陳漠隻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蕭淩天的身影越走越遠,連追上的力氣都沒有。
任憑他如何揮灑血液,試圖阻擋,也抵擋不住怨氣呼嘯而來的衝擊力,那些剛灑出的血,連同血內的“三毒”一起被狠狠掀飛。
“不夠!還不夠!”陳漠在心中低吼,他體內的“三毒”含量實在太低,即便拚儘全力催動,也完全無法撼動這龐大的怨氣。
就算勉強吞噬了部分,也會在轉瞬之間被再次掀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