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隻有上半身的屍骸從屍堆頂端爬了出來。
它身上穿著早已破爛不堪的甲冑,甲片碎裂脫落,乾枯如枯木的手指深深扣進前方屍骸的骨骼中,借著力道,一點點奮力爬向兩個小鬼的方向。
黑白眼小鬼強撐著鎮定,故作冷靜地揮出一拳,將這具爬來的屍骸當場打得粉碎,化作一堆散骨。
“哢……哢……”
可碎裂聲還未消散,隨之而來的,卻是整個屍坑的劇烈翻湧。
更多的屍骸像是被喚醒,紛紛活了過來,一個接一個從屍堆裡掙紮著爬出,密密麻麻,數之不儘……
墓主能力所生成的另一片空間中,暗紅色的月光灑落,清晰的照亮了整個4班教室。
先前被“三毒”層層覆蓋的痕跡徹底褪去,教室已然恢複了原狀,桌椅擺放整齊,牆麵乾淨如初,唯有此前被吞噬的同學沒有再出現,其餘一切,都與最初的模樣分毫不差。
陳漠靜靜倒在教室角落,身體一動不動,不知生死。
腹部受了重傷的王燚,沒能避開墓主與嗔的激戰,戰鬥中翻湧的強烈怨氣,將他狠狠掀飛,最終落在了教室門口。
“白老師”目光落在眼前的嗔身上,看著他千瘡百孔、已然殘破不堪的模樣,無奈地歎息道:
“可悲,明明這麼特殊,卻甘願成為彆人手中隨意使喚的道具。”
“當你們踏入這座墓穴時,結局早已註定,任你不顧一切也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
他語氣裡滿是惋惜,連眼神中都帶著幾分不忍,緩緩追問道:“現在的你又還能堅持多久呢?”
嗔始終沒有回應,此時的他,早已虛弱到連最基本的形態都難以維持,身形渙散,隻能勉強撐著站立,看上去宛如一尊隨時會坍塌的黑色泥人。
這還是嗔承載了陳漠所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在這具身體上栽瞭如此大的跟頭,更讓他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什麼是拚儘全力,卻依舊無能為力的滋味。
並非嗔太過弱小,實在是墓主的實力太過變態。
他對怨氣的把控細致入微,嗔發起的每一次攻擊,都被他不費吹灰之力便化解掉。
更可怕的是,墓主自身蘊含的怨氣極為磅礴,彷彿一片汪洋那般深不見底,一眼望不到頭。
嗔曾好不容易抓住一絲破綻,立刻操控“三毒”上前,試圖趁機侵蝕墓主。
可沒等“三毒”觸碰到目標,轉瞬之間,便被墓主引發的怨氣爆炸所帶來的衝擊徹底擊潰,半點作用也沒能起到。
後續幾次交鋒更是被動,嗔的手中才剛剛凝聚出武器的大致形狀,那邊“白老師”不過是手指輕輕一抬,沒有多餘動作,嗔的整條手臂便瞬間被炸得粉碎。
那些從手臂上飛濺而出的“三毒”,也在接二連三的爆炸聲中,一點點化為細小的塵埃,消散在空氣裡。
嗔的臉此前已開始恢複,可才恢複到一半,就因為墓主這記重創,徹底停止了癒合,肌膚與形態停在殘缺的狀態。
即便如此,他卻沒有發出絲毫痛苦的聲音,反而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開口說道:
“嗬……你的攻擊變弱了,怎麼?棺材板被人掀了?還是說,你的兩個寶貝遇陷了?”
嗔本就對怨氣極為敏感,早在踏入這片空間的那一刻,他便察覺到了此前多次救下小鬼的那個存在,正是眼前這具化身為“白老師”的墓主。
聽到這話,“白老師”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反而露出一副無所謂的笑容,淡淡回應:“那又如何?它們不過是我計劃中的一環罷了。”
話音落下,他話鋒一轉,眼神愈發灼熱:“比起你,它們又算的了什麼?隻要能夠擁有你,就算舍棄掉這座墓穴裡的一切我都願意。”
說這話時,他臉上漸漸露出癲狂又滿是嚮往的表情,那姿態,分明是對嗔勢在必得。
嗔輕輕扯了扯嘴角,乾脆地主動放棄了對“三毒”的控製。
他就這麼靜靜站在原地,既沒有去修複身上殘破的傷口,也不再試圖發起任何攻擊,隻是抬著眼,用平淡到近乎沒有起伏的語氣看著“白老師”緩緩開口:
“你想要的是永生。”
“我說的對嗎?”
白老師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沒有回答嗔的問題,卻徑直走到了他麵前。
看著近在咫尺的白老師,嗔沒有後退半步,臉上也依舊沒有太多情緒波動。
他心裡清楚,自己絕不是眼前這個存在的對手,對方不僅擁有無窮無儘的怨氣,對怨氣的把控更是細致入微,雙方實力差距懸殊。
“你在拖延時間?”白老師的語氣徹底褪去了此前的癲狂,反而變得格外冷靜,目光銳利地盯著嗔,像是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的夥伴正在外麵想方設法的想要破壞我的屍身,還想著將屍坑摧毀。”
嗔聞言,依舊沒表現出太多情緒波動,畢竟被困在這片空間這麼久,外麵的夥伴若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那才奇怪。
可白老師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戳中了嗔的軟肋,讓他此前一直強壓著的情緒徹底爆發。
“有一個手持燭台的女孩,被我的兩個兒子折磨的不輕呢,斷了一條腿,身上長滿了臉,掉入了屍坑。”
“你似乎……很在乎她?”白老師看著嗔驟然變化的神色,嘴角緩緩揚起一絲戲謔的笑容,語氣裡滿是刻意的挑釁。
他作為墓主,墓室裡發生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對於外麵發生的一切他再清楚不過。
嗔猛地攥緊右拳,掄起手臂徑直砸向白老師,可這全力一擊,卻被後者抬手輕描淡寫地接了下來。
這一次,白老師沒有再動用自身能力,反而放任“三毒”順著他的手臂,一點點往身體裡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