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之上，蘇命負手而立，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他肩頭的金龜縮了縮脖子，綠豆大的眼睛裏滿是緊張。
這八千年它跟著蘇命，某種時候早就習慣了見勢不對就跑的日子。
如今蘇命就這麼大搖大擺地站在監視者麵前，它心裏多少有些發虛。
“哦？”灰霧中的為首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蘇命這句話。
“這麼說，現在有膽量現身，看起來是有對付我們必勝的信心了？”
“我也說不好！”蘇命笑了笑：“但總之，試試不就知道了？”
話落之際，蘇命猛然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很輕，輕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裏散步。
但就是這一步落下的時候，他腳下的土地忽然震動了一下，一道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開去。
田野裡的莊稼被吹得伏倒一片，遠處的樹木沙沙作響。
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監視者們第一次有了反應。
最前排的幾道身影微微後退了半步，明顯是受到了影響。
“諸天……”為首者輕輕點頭：“能在這片被壓製的世界恢復到諸天境修為，你確實不簡單。”
“但你以為，就憑這點修為，就足以與我們交手了嗎？”
他說著抬了抬手指。
下一刻，他身後那些身影動了。
數十道灰影同時撲下，速度極快，快到空氣中隻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他們身上的灰霧在這一瞬間炸開，化作無數灰色的絲線，鋪天蓋地地朝蘇命籠罩過來。
“小心！”金龜驚叫一聲，下意識就想往蘇命衣領裡鑽。
但麵對這一擊的蘇命還是沒動。
他隻是抬起右手點出一道微光。
那點光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
但它亮起的瞬間，漫天灰線忽然頓住了，像是被什麼力量定在了半空中。
“這是什麼……”一個監視者驚撥出聲。
蘇命沒有回答，隻是並指如劍輕輕一揮。
劍光乍起。
那不是普通的劍光，而是蘊含了三千大道規則的劍意。
劍光從蘇命指尖飛出，初時隻是一縷細線，但飛出的瞬間便暴漲開來，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光幕。
光幕所過之處，灰線寸寸斷裂，像被火燒過的蛛絲一樣無聲消散。
那些撲下來的監視者們更是來不及反應，直接便就被劍光掃中。
“噗！”
最前排的七八道身影當場炸開，化作一團團灰霧消散在空氣中。
後麵的身影倉皇後退，但劍光太快，又有十幾道身影被攔腰斬斷。
一擊，數十名監視者死傷過半。
田野上安靜了整整三息。
金龜從蘇命衣領裡探出腦袋，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就完了？”
那些監視者雖然修為被壓製到了聖人境，但好歹也是監視者啊！
就這麼被一劍掃了一大片？
“聖人境而已。”蘇命收回手，語氣平淡：“先不說這些人境界不如我，再者，我修的劍術，也從來沒斬過尋常之輩。”
為首者周身的灰霧劇烈翻湧了幾下，顯然也被這一劍驚到了。
“三千大道……”他低聲呢喃了一句，聲音裡第一次有了凝重：“你竟然將三千大道都融入了劍中？”
蘇命沒有回答，隻是抬頭看向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如果你們隻有這點本事，那這八千年，確實是我高看你們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狠狠紮進了在場所有監視者的心裏。
為首者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但在空曠的田野上格外清晰。
“有意思。”他緩緩開口：“不得不說，你的確是讓我感受到了一點意外，不過……”
他抬起頭，身上的灰霧開始劇烈翻湧。
“你以為，我們真的隻有這點手段？”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後的虛空再次扭曲。
這一次，隻有三道身影走了出來。
但他們身上的氣息，和之前那些監視者截然不同。
第一道身影周身纏繞著暗紅色的光芒，像是凝固的血液。他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土地都會龜裂，裂痕中滲出暗紅色的霧氣。
第二道身影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看不清輪廓，隻能看到一雙幽藍色的眼睛，像是兩團鬼火在黑暗中燃燒。
第三道身影最普通，甚至可以說普通到了極點。
他就是一個中年男人的模樣，穿著灰色長袍，麵容平淡，丟進人群裡都找不到的那種。
但他站在那裏，卻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三人出現的瞬間，蘇命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諸天境。
“這三人……”如今被壓製到神皇修為的金龜聲音都在發抖：“他們給我的感覺，好像很可怕！你可要小心。”
“是啊。”蘇命聞言也是輕聲喃喃：“能在這片天地的禁製之下維持諸天境的戰力，又豈是泛泛之輩？”
而另一邊，看到三人到來，為首者退後一步，直接將位置讓給了那三道身影。
“這裏，就要拜託三位了。”他淡淡說了一句。
“放心！”暗紅光芒中的身影微微點頭，而後看向蘇命：“敢與我等為敵，也不知道，你是不知者無畏，還是太傻。”
“你們很厲害嗎？”蘇命聞言輕笑了一下：“怎麼，要不然跟我說說來歷，看看是不是能嚇到我？”
“哼！我等來歷，豈是你可以知曉？”漆黑中的身影發出一聲冷笑：“不過，若你非要問，那就拿你手中的劍來問吧。”
“正有此意。”蘇命輕笑。
緩緩抬手之間，寂滅劍驟然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劍身修長，通體如血。
劍刃上流轉著若有若無的光華。那是三千大道的規則在劍身上流淌，每一道流光都代表一種道的極致。
“無盡歲月養劍。”蘇命握著劍柄，輕聲自語：“今日，便拿你們試試鋒芒。”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是快到了極致。
快到那三名監視者都沒有反應過來，蘇命的劍已經遞到了暗紅身影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