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嬴政聞言輕聲呢喃了一句：“那裏一定很美吧？”
“對於某些人而言，很美。”蘇命輕嘆：“不過我看了太久，卻隻覺得，三界血腥而殘酷。”
嬴政點點頭：“那先生來九州是為了……”
“你想聽真話嗎？”蘇命反問。
望著麵前的蘇命，嬴政神色複雜，最終還是輕嘆一聲：“自然。”
“我明白了。”蘇命點頭，正要說話卻被金龜打斷。
“蘇命……”金龜眼中帶著猶豫，很顯然，它也感受到了嬴政身體的狀況。
都是沒幾天好活的人了，要是讓他知道，這數千年歲月的等待，隻是因為他二人想知道的一個秘密……
那這對於嬴政而言，實在是太殘酷了一些。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蘇命看向金龜：“可有些事情，不說，你心中能安嗎？”
金龜沉默，許久後默默走到一邊不再說話。
“事情是這樣的……”而另一邊，蘇命則是將自己如何來到真仙庭，遇見天外監視者，以及在瑤池所見，需要人皇之氣窺見超脫的事情說了出來。
說完的蘇命靜靜望著嬴政：“說起來，你這八千年的枯守，不過是為了我的某個目的。”
“現在你知道了一切，如果你想怪我，以你現在的力量，想來也足以對付我。”
如今真仙庭這片大陸雖然被人強行改變了格局。便是人皇嬴政無法發揮他全部的力量。
可隻要還能調動人族之力，嬴政要對付修為被壓製到聖人境界的蘇命，也未必是不可能。
原地，聽到這一切的嬴政沉默了許久許久。
其實在某一刻，他對蘇命也有過被欺騙的憤恨，可或許是這八千年歲月讓他沉澱了不少。
許久之後，他又重歸了平靜，隻是默默道：“那些監視者到底是什麼來歷，為何要遏製人皇之力？”
“不清楚。”蘇命搖搖頭：“不過，想來這個秘密，用不了多久也會揭開了。”
如今的他修為已經在恢復，隻要能重回諸天。
他便有信心登天一戰，尋個真相。
“我明白了。”嬴政聞言點點頭：“雖然一開始，我也因為先生利用我有些生氣。”
“但我後來想清楚了，先生終究沒害我的心思，乃至於，沒有先生，我也活不到現在。”
“既然如此，若是能助先生窺得超脫，也算是報答。”
說著，嬴政揮手打出一道人皇氣沒入蘇命體內。
“咳咳……”但僅僅是下一刻，嬴政便劇烈咳嗽起來。
很顯然，他還是高估了這片天地被改變的程度，僅僅是動用一絲，都讓他遭受了不小的反噬。
更重要的是，同一時間，嬴政還感應到了自己體內微弱的生命力。
“原本還說，和先生一起看看這片世界的真相。但現在看起來，我能做的恐怕隻有這麼多了。”嬴政一邊直起腰一邊看向蘇命：“先生，我還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蘇命點頭不語。
“我還能活多久？”
蘇命沉默片刻：
“三天。”
或許是覺得不夠嚴謹，蘇命又補充了一句：“最多三天。”
嬴政沉默了。
墓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
“哈哈哈哈！”片刻後，嬴政暢然一笑。
“三天夠了，至少，應該是夠我再看看這人間了。至於那些所謂的監視者。恐怕就要有勞先生了。”
“放心！”蘇命點點頭：“那些人，我定會出手清理。”
“我相信您！”嬴政一臉欣慰：“先生，帶我出去走走吧。”
“好。”
最後的三天，蘇命先是帶嬴政去了鹹陽。
但如今的鹹陽城已經變了。八千年的時光摧殘已經把當年的痕跡幾乎抹了個乾淨，隻有那座阿房宮的遺址還在，孤零零地立在一片機甲廢墟上。
嬴政站在廢墟前，站了很久。
“修了那麼多年，到頭來什麼都沒留下。”他忽然說。
“這話可不對。”蘇命道。
“哦？”嬴政一愣：“還請先生賜教。”
“阿房宮雖然沒了。可八千年過去了，還有人記得你。還有人知道你叫嬴政，知道你是始皇帝。這本身的分量，可比阿房宮還重。”
嬴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哈哈哈哈，還是先生一語點醒我。是我糊塗了。”
第二天，他們去了長城。
長城還在。雖然很多地方已經坍塌了，但蜿蜒在山脊上的輪廓還在。
嬴政站在長城上，看著遠處的山河。
“先生。”他忽然問，“你說，我做的那些事是對還是錯？”
這番出來，嬴政也聽到了不少後人對他的評價。
蘇命想了想。
“對錯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做了別人隻敢想而做不到的事情。”
嬴政沉默了很久。
“也是。”他低聲說：“對錯是後人評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第三天。
嬴政坐在一座山頭上，看著太陽一點點落下去。
金龜趴在他旁邊，難得地沒有插嘴。
“先生。”嬴政忽然說：“我有點不甘心。”
“嗯。”
“我好不容易成了皇帝，好不容易統一了天下，好不容易有了這一身修為……”他頓了頓：“三天，太短了。”
蘇命沒說話。
嬴政又笑了：“不過也不能這麼貪心。要不是先生，我連這三天都沒有。”
他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遞到蘇命麵前。
是一枚玉佩。很普通的那種，上麵刻著一個“政”字。
“先生，這個給你。”嬴政說：“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就當是個念想。”
蘇命接過玉佩，看了看，收進了袖中。
“好。”
夕陽西下。
最後一抹餘暉照在嬴政臉上，他笑得很開心。
“先生，我這一輩子，值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身體也越來越透明。金色的光點從他身上飄起來，像是螢火蟲一樣，在暮色中飛舞。
“先生。”他最後說了一句話：“下輩子，我還想當皇帝。”
話落，他整個人直接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飛向四麵八方。
蘇命眼睛微眯，思索片刻後伸手微微一抓。
下一刻，無數光點便齊齊沒入了那塊玉佩之中。
“你這是……”看到這一幕的金龜一愣。
“在這裏，對於嬴政的死活我的確是沒辦法。”蘇命輕語：“但若是回了三界，我未必不能試試讓他再現世間。”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金龜嗤笑一聲：“要知道，此舉可是違背地府規則的。”
“你身為地府鬼神，知法犯法，就不怕受到反噬？”
蘇命聞言瞪了金龜一眼：“你好像管得越來越多了。”
說罷，蘇命踏步離去。
身後，金龜咧嘴擠出一個醜陋的微笑，而後快步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