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的正中央,安放著始皇帝的棺槨。
金絲楠木的棺槨,雕龍畫鳳,莊嚴肅穆。
棺槨四周,堆滿了陪葬的金銀玉器,還有那些他生前最愛的書簡,一捲一捲地碼放著。
棺槨的蓋子還沒有完全合上,露出一道縫隙。
蘇命走到棺槨前,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棺槨裡的人。
嬴政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麵,麵容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金龜從蘇命肩頭跳下來,趴在棺槨邊緣往裏看了一眼。
“哎……”它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說不出的心酸:“這小子,比上次見的時候又瘦了不少。那些方士到底給他吃了多少毒藥?好好一個人,愣是給折騰成這樣。”
蘇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棺槨裡的人。
過了很久,他伸出手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
那枚丹藥隻有指甲蓋大小,通體瑩潤,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丹藥表麵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在幽幽的夜明珠光下微微流轉。
金龜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它的眼睛猛地瞪大,聲音都變了調:“你什麼時候煉的?”
蘇命沒有回答,隻是用兩指捏著那枚丹藥送到嬴政唇邊。
丹藥剛一接觸到嘴唇,便化作一道金光,無聲無息地滑了進去。
金龜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嬴政的臉。
一息。
兩息。
三息。
什麼都沒有發生。
又過了幾息。
忽然,嬴政的睫毛動了一下。
金龜差點從棺槨邊緣掉下去:“我……我沒看錯吧?”
嬴政的睫毛又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
似乎不太適應頭頂那片人造的星空。
他的目光茫然地轉了一圈,從穹頂上的夜明珠,到四周堆滿的陪葬品,再到棺槨邊緣趴著的那隻金龜。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蘇命身上。
那一瞬間,嬴政整個人都僵住了。
“先……先生……”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在嗓子眼裏磨了又磨才擠出來的。
蘇命看著他,點了點頭。
嬴政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胳膊腿都不聽使喚。
他試了兩次,都沒能成功,最後隻能放棄,躺在棺槨裡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不是……死了嗎?”
“是死了。”蘇命說。
嬴政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四周的棺槨和陪葬品,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那我現在……”嬴政的聲音很輕:“是鬼?”
“不是。”蘇命從袖中取出那個錦囊,在嬴政麵前晃了晃:“這裏麵的東西,你不是用了嗎?”
嬴政點了點頭:“按您說的,這裏麵的丹藥我已經提前吃了。”
蘇命點了點頭,把錦囊收了回去。
金龜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終於忍不住插嘴:“等等等等,你們倆在說什麼?什麼東西?什麼丹藥?我怎麼聽不懂?”
蘇命沒有理它,而是看著嬴政,緩緩開口。
“這方天地,沒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除了人間庶民,還有域外存在。”
“我將他們稱之為,監視者。”
“而也是那些監視者,在你南巡的路上動了手腳。”
“這才使你原本還能撐幾年的身體提前垮了。”
嬴政的瞳孔微微一縮:“那些監視者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蘇命微微搖頭:“我目前也沒搞清楚,不過,你身上的某種氣息對他們來說想來是不能容忍的東西。所以,他們不會讓你活著。”
金龜愣住了:“你什麼時候發現這事兒的,為啥沒告訴我?”
“在這裏,你的修為不夠。告訴你,也就相當於讓他們也知道了。”蘇命望著金龜繼續道:“而也是為了萬無一失,我這才策劃了這一切。”
嬴政沉默了很久:“那您當初讓我求長生……也是為了……”
“沒錯,引他們出手。”蘇命淡淡開口:“他們不動,我就沒辦法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人,都具體在哪個位置。”
“而隻有讓他們動了,我才能看清一切。”
“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利用了你。”
“不過,這同樣也是為了你。”
“我明白了。”嬴政微微點頭:“先生用心良苦,我不怪您。”
“可我到底還是不能出手。”蘇命的聲音忽然輕了幾分,帶著一絲金龜從未聽過的疲憊:“這片天地有它的規矩,我能遮掩氣息不讓他們發現我已經是不易了。若是輕易動用聖人境以上的力量,無疑會被感應到。”
“到時候,不光是你要死,恐怕這大陸都要變天。”
“所以,我隻能採取眼下的辦法。”蘇命看著嬴政,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之前給你服下的,是假死丹。用來騙過所有人。”
“而後麵給你服下的,是用秦朝剩餘氣運煉製的氣運丹。”
“氣運丹?”嬴政一愣。
“沒錯!”蘇命點點頭:“我暗中煉化了秦朝所有氣運,以此換了你八千年壽元。”
“什麼?!”金龜第一個叫出聲來:“秦朝的氣運?你……你把整個秦朝的氣運用來給他續命?”
蘇命沒有理會金龜的震驚,隻是看著嬴政。
畢竟,秦朝終究是他的。
嬴政不語,整個人陷入沉默。
他當然知道氣運是什麼。那是他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江山,是他用十幾年的時間一點點積攢起來的東西。
那是秦朝的命脈,是整個天下的根基。
而現在,蘇命告訴他,他把這些都用在了他身上。
“先生……”嬴政的聲音發顫:“那秦朝……會怎樣?”
“沒有氣運支撐,秦朝撐不了太久。”蘇命淡淡道:“也許幾十年,也許十幾年。你死後,那些被你壓下去的勢力會重新冒出來,六國的舊貴族會蠢蠢欲動,各地的起義會此起彼伏。”
嬴政閉上了眼睛,嘴唇抿得發白。
許久後,他才沉聲道:
“先生做了這些,我不怪先生。畢竟先生都是為了我。”
“可回想那些跟著我打天下的將士,那些相信、追隨我的人……”
“我卻覺得對不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