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皺眉：“你是誰？”
“我？”老道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我隻知道，我心裏的聲音告訴我讓我在這裏等著。”
“等誰？”蘇命發問。
“誰知道呢，或許是你，也或許是別人。”老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不過要老道看，反正等誰不是等？等到了就行。”
蘇命沉默。
他在感應這個老道的實力。
可感應了半天，卻什麼都沒有感應到。
這種反饋隻有兩種可能，要麼這個老道是個普通人，要麼他的境界遠超自己。
而老道能出現在在這種地方，顯然不可能是前者。
“行了，在哪兒傻站著幹啥？”老道倒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相逢便是緣分，來來來，陪老道我喝兩杯。”
麵對老道的邀約，蘇命卻是沒動。
畢竟，在這種地方，蘇命想不警惕都不行。
“怎麼？不給麵子？”老道看蘇命沒動卻是有些惱怒：“讓你喝兩杯酒又不是害你，咋還不樂意呢？”
“再者說，反正這裏距離你要去的地方也還遠。”
“一兩杯酒而已，不礙事。”
蘇命聞言一怔。
“你知道我要去哪兒？”
老道沒有回答，隻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想知道，來，坐下說。”
蘇命沉默片刻，最終還是走到老道對麵坐下。
老道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破舊的酒壺和兩個酒杯。
“酒不太好，別嫌棄。”
他倒了兩杯，推給蘇命一杯。
蘇命微嗅，那的確是一股陳糧釀製的酒味。
蘇命沒有冒險喝下，而是望著老道道：“前輩，現在該說說了吧……”
“著什麼急？”老道聞言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乾了下去。
滿足地咂了咂嘴，可看到絲毫未動的蘇命後，老道又是忍不住啞然一笑道：“你這娃娃，警惕性倒還挺高。”
說著，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次沒急著喝，而是捧在手心裏，像是捧著什麼寶貝。
“前輩似乎很在意這酒？”見老道不說，蘇命也索性轉移話題問道。
“也不是在意。”老道笑了笑：“主要是這酒啊，是我自己釀的。”
“你知道在這是什麼地方釀酒嗎？”
蘇命搖頭。
老道伸手指了指腳下那塊巨石：“就這兒。這塊石頭底下，有一道細細的裂縫，裂縫裏會滲出一點點的水。”
“不多，一天也就那麼幾滴。我就拿個破碗接著，接上一百年，能接一碗。”
“然後呢？”蘇命問。
“然後？”老道嘿嘿一笑，“然後我就用這些水，加上我之前儲備的一點糧食釀了這一壺酒。”
他舉起手裏的酒壺晃了晃：“你別看它味道不好，可就這一壺，我就釀了三萬年。”
蘇命沉默。
三萬年的光陰，就為了釀一壺酒。
這份恆心，倒是讓蘇命有些詫異。
“如此說起來，倒是小子浪費前輩苦心了。”蘇命搖頭輕笑。
“那當然！”老道自顧自又喝了一杯：“你不喝，可惜了。”
“當然，轉念想想，換我在你這個位置，我或許也不敢喝。畢竟誰知道我是不是壞人呢？”
蘇命聞言沒有說話，隻是一笑掩飾尷尬。
“不過……”但說到這裏，老道又忽然話風一轉道：“可你有沒有想過，我要真是壞人，想害你，何必在這在酒裡下毒？”
蘇命聞言微微一怔。
老道這話說得……好像是有點幾分道理。
先不說他這個境界的存在，需要怎樣的東西才能毒倒他。
單就老道展現在自己麵前的狀態，真打起來他或許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是晚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回過神的蘇命淡然一笑。
而後端起麵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酒入喉，沒什麼特別的。
就是普普通通的糧食酒，帶著一點點澀，一點點甜，還有一點點歲月的陳香。
可偏偏是這樣的平凡，卻讓蘇命品出了一絲久違的美好。
“好酒。”蘇命忍不住贊道。
老道眼睛一亮：“真覺得好？”
“自然。”
“哈哈哈！”老道聞言大笑起來，笑得像個孩子：“好好好！好歹是沒浪費老道的一份苦心！”
他又給蘇命倒上一杯，自己也滿上，兩人就這樣對著喝了起來。
幾杯下肚，老道的話匣子徹底開啟了。
“我跟你說啊，這鬼地方，我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著：“沒人說話，沒人喝酒，連個打架的都沒有。”
“我就天天對著這塊石頭，對著偶爾飄過去的一塊碎星發獃。”
“那你怎麼不離開？”蘇命反問。
老道搖搖頭：“我有不能走的理由。”
“為什麼？”
老道指了指周圍的黑暗：“小友一路走來，應該感覺到那股壓製修為的力量了吧。”
“感覺到了。”蘇命點頭：“但這和前輩留在這裏有什麼關係？”
“這個，就不能跟你說了。”老道沒有解釋，隻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但總之，等你再往裏走走，你就知道了。”
“原來如此。”蘇命沉默片刻，再度回到正題：“所以，前輩知道我要去哪兒？”
“這有什麼難猜的嗎？”老道淡然一笑：“不就是真仙庭嘛。”
蘇命心中一震。
果然。
“前輩果然慧眼。”蘇命點點頭：“隻是我不明白，為何我走了許久，總感覺真仙庭距離我還是很遙遠？”
“這個……我也不知道為何，腦子裏有些事情已經記不清了。”老道搖了搖頭：“但我猜測，或許和我腦子裏那個聲音有關。”
“聲音？”蘇命一愣：“還請前輩解惑？”
“說不好。”老道苦笑：“我隻知道，很久很久以前，那個聲音就告訴我，讓我在這兒等一個要去真仙庭的人。”
“然後呢？”
“然後？”老道攤攤手，“然後我就等了無盡歲月，這纔等到了你。”
蘇命聞言再度沉默，如果老道說的是真的。
那豈不是意味著，那道聲音在無盡歲月之前就預見了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