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更簡單。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茶壺，兩個茶杯。
牆上掛著一幅字，隻有一個字！
“道”。
蘇命看了一眼那幅字，微微挑眉。
那字寫得歪歪扭扭，說句難聽的，連三歲小孩都不如。
但偏偏，那歪歪扭扭的筆畫之間，卻蘊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你寫的？”
“嗯。”黃寶給他倒了杯茶：“第五世剛蘇醒記憶的時候寫的，寫了整整三百年，就寫出這麼個玩意兒。”
蘇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普通，就是山間野茶，甚至有些澀。
但他沒有說什麼，隻是慢慢品著。
“師父這次回來，是有什麼事吧？”黃寶也給自己倒了杯茶，隨意地靠在椅背上。
蘇命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嗯，去取一樣東西，應該待不了多久就會走。”
“又要走？”
“嗯。”
雖然聽到蘇命又要離開黃寶有些詫異，但回過神的他還是沒有追問蘇命要去哪兒。
沉默片刻後，他隻是默默道：
“這一次，又是多久？”
蘇命搖搖頭：“不知道。”
取走最後一塊碎片之後，他知道自己必然會踏上尋找真仙庭的道路。
而在這期間，還有那邊域之主的約定。
會離開多久，蘇命是真的說不好。
“那危險嗎？”黃寶又問。
“應該吧。”蘇命搖搖頭：“不過，大致是要不了你師父我的命。”
黃寶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屋裏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良久，黃寶才開口：“我還以為，師父這次回來是專門來看我。”
“看樣子啊，倒是來給徒弟我加副擔子的”
“哦？”蘇命一笑：“怎麼這麼說。”
“這還不明顯嗎？”黃寶臉上露出一副哭哈哈的表情：“生命主神在鎮守邊域，您這次來了又要走。”
“這不，三界真要是出了什麼事，還不是得徒弟我擺平？”
“你這小子……”蘇命聞言啞然一笑：“感情這無盡歲月，心思全花在這上麵了是吧？”
黃寶聞言隻是笑了笑沒有說話，但片刻後，他的表情卻是逐漸變得認真起來。
最後，他一臉認真地看向蘇命。
“師父，不管您要去哪兒。”
“但您放心，您走之後，三界這邊，有我。”
看著黃寶的表情，蘇命一時間也是有些感慨。
其實如果有的選，他又何嘗希望黃寶背負這些？
隻是隨著自己走得越來越高，他驟然發現，如今的自己，已經停不下來了。
“行了。”回過神的蘇命拍了拍黃寶的肩膀，故作佯怒道：“為師什麼修為，隻是出去轉轉而已，又不是要死了。”
“搞這幅悲傷模樣做什麼？”
“師父！”然而黃寶卻依舊是那副認真模樣：“我雖然不知道您要去做什麼。可其中彎繞，我多少也能猜出些端倪來。”
“畢竟，如今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蘇命看著他。
“是啊，不是小孩子了。”
那個曾經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師父”的少年，如今已經成長為一尊真正的大能。
雖然還是那副隨意的樣子，但骨子裏的那份沉穩和擔當，蘇命還是能清晰感覺到。
“好。”蘇命端起茶杯：“既然你這麼說，那這三界，我可就交給你了。”
黃寶也端起茶杯，鄭重地與他碰了一下。
“師父放心。”
兩隻茶杯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
從人間離開，蘇命沒有停留，直接撕裂虛空返回地府。
這裏依舊是那副鬼氣森森的模樣。
但蘇命在這裏卻是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地府深處，一座新建的巍峨的宮殿矗立在幽冥之中。
殿門上方，三個古樸的大字。
鬼帝宮。
蘇命站在宮門前，看著那三個字，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當年他初入地府之時，不過是個小小的判官，在三界之內算得上朝不保夕。
如今，他卻已是地府之主，鬼帝至尊。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恭迎帝尊回歸！”
感應到蘇命回歸，兩道身影從遠處疾馳而來落在蘇命麵前，齊齊躬身行禮。
正是夜遊和紅綾。
望著眼前的二人，蘇命也是心緒也是有些複雜。
畢竟誰能想到，當初他隨手冊封兩個判官，如今已是主管地府的大能。
“起來吧。”回過神的蘇命擺擺手：“地府最近如何？”
“回帝尊，一切安好。”夜遊恭聲道：“您離開這段時間，六道輪迴運轉正常，亡魂皆有所歸，並無異常。”
“嗯！”蘇命微微點頭：“對了，老佛陀前輩呢？”
夜遊和紅綾對視一眼，還是夜遊開口道：“前輩還在老地方。”
蘇命點點頭：“你們去忙吧，我去看看他。”
“是。”
夜遊和紅綾躬身告退。
蘇命則是邁步來到一座不起眼的廟宇前。
廟宇依舊是之前的模樣，那裏廟門敞開，裏麵傳來若有若無的誦經聲。
門口，黃狗靜靜趴在那裏，看到蘇命，黃寶搖著尾巴上前舔了舔蘇命的手掌。
蘇命摸了摸它的頭顱，而後徑直走進廟裏。
廟內陳設簡單，隻有一尊佛像，一個蒲團。
老佛陀盤坐在蒲團上，手裏撚著佛珠，口中念念有詞。
感應到蘇命進來，他睜開眼睛微微一笑。
“回來了？”
“嗯。”蘇命點點頭，在他旁邊盤腿坐下。
“這次出行，收穫如何？”老佛陀靜靜發問。
“還行。”蘇命沒有多說。因為他總感覺，眼前這老和尚似乎什麼都知道。
老佛陀也沒有追問，隻是撚著佛珠，慢悠悠地說道：“有收穫就好，總比上次負傷歸來好得多。”
“是啊。”蘇命也是感慨一笑：“不過，我很快又要離開了。”
“什麼時候走？”老佛陀發問。
“跟您聊完吧。”
“嗯！”老佛陀聞言隻是輕輕點頭：“雖然有些倉促，但早去早回也是好的。”
蘇命搖頭一笑：“您就不問我去做什麼？”
“問那些幹嘛？”老佛陀咧嘴一笑：“你還弱小之時，我或許還能給你指一指路。”
“但現在嘛，與其關心這些，老和尚我還不如多念念經。”
蘇命聞言無奈一笑。
這老佛陀還真永遠是這樣。
倒是好在他也習慣了，不然真得被他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