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演武台。
各境出戰者齊聚台下。
十五人,站成一列。
高台上,蘇命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掃過這十五人。
三界最頂尖的戰力,都在這裏了。
“今日喚你們來,”蘇命開口:“是要告訴你們,你們的對手,究竟是什麼人。”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光。
光在虛空中鋪展,化作一幅圖景。
那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無邊無際,無天無地,隻有無盡的灰霧在翻湧。
“這是域外之地。”蘇命道:“而在告訴你們對手是誰之前,我首先得讓你們知道,域外之地都有什麼。”
圖景變幻,灰霧中浮現出四道虛影。
第一道,是人形,與三界人族無異,隻是眉心有一道豎痕。
“這是邊域之外的人族。”蘇命道:“域外和我們三界一樣,也有凡人,也有修士。雖然他們的修行體係與我們不同,但殊途同歸,境界劃分大致相當。”
“隻不過,他們活得比我們這邊的人族更艱難,自然也更強大。”
第二道虛影浮現,是獸形。
“這是邊域的第二類種族:妖族。”蘇命道:“域外妖族的肉身是天生的法器,同境修士難以匹敵。”
第三道虛影浮現,卻是所有人都並不陌生的存在。
“這是神獸族。”蘇命道:“就我已知的,便有朱雀饕餮檮杌等等……”
“所有諸位大家未曾見過的神獸,其實都生活在邊域之外。”
“而至於他們的強大,相信我不用說你們也明白。”
“不過,這依舊不是我今日要說的重點……”
這話一出,眾人先是釋然,而後全部陷入詫異之中。
畢竟,連神獸都不是重點,那邊域之外到底還有什麼?
眾人驚疑不定之際,第四道虛影浮現。
所有人矚目望去。
隻見一道人形,背生羽翼的光影浮現在眾人麵前。
“這……纔是我今日要說的重點,天使族。”蘇命緩緩開口:“它們是域外四族之首,鎮壓其餘三族無盡歲月,獨霸域外天地。”
眾人麵麵相覷,他們對天使族瞭解得並不多。
但能將其餘三族壓得抬不起頭,這已經是足以說明其強大。
上方,蘇命繼續道:“天使族生來便通曉光之道則,修行一日千裡。他們的肉身極強,尋常法器難傷。而且他們的速度極快,同境修士往往連他們的衣角都摸不到。”
“因此,你們的對手很有可能是他們。”
“不過,你們也不必因此而過度擔憂。”
“因為在我看來,他們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眾人凝神靜聽。
蘇命道:“他們的道,太順了。”
“順境修出的道,順風順水時無往不利,可一旦落入逆境,他們便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看著台下眾人。
“而你們不同。”
“你們每一個人,都見過真正的絕境,都熬過真正的黑暗。”
“你們的道,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是從你們自己的血、淚、骨頭裏,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這就是你們最大的本錢。”
台下,眾人沉默。
蘇命道:“天使族的天才,從出生到成道,一路順風順水,從未遇過真正的挫折。”
“他們不懂什麼叫絕境,不懂什麼叫絕望,不懂什麼叫無路可走還要往前走。”
“你們懂。”
他看著他們。
“所以,我相信你們能贏。”
台下依舊沉默。
但那一雙雙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變。
蘇命收手,圖景散去。
“去吧。”
“這一年,好好準備。”
“一年之後,我們在邊域見。”
……
遣散眾人之後,蘇命獨自回到了閻王殿。
獨坐殿中,蘇命眼前攤著那份名單。
夜遊入殿稟報:“帝君,各境出戰者已陸續進入地府的臨時修建的客舍。”
“還有,按照您的吩咐,帝境落敗的幾人,也把他們留了下來。”
蘇命頷首,目光仍落在名單上。
夜遊猶豫片刻,問:“帝君這是在思考如何教導他們?”
“嗯。”蘇命將名單合上:“他們雖然都是各自境界佼佼者,可大部分還有進步的空間。要想取勝,我必須得再加一把火。”
“那要不要我將他們召集過來?”夜遊上前發問。
“不用!”蘇命擺手:“讓他們在客舍候著,到了時候,我自會召見。”
夜遊領命退下。
蘇命起身,走到殿窗前。
窗外是忘川河,彼岸花紅得刺眼,彷彿映入了眼底。
“也好。”他自語:“這一切,終歸是要來的。”
“既然如此,就讓他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
之後,經過蘇命思索,第一日蘇命找到了季淵。
客舍臨時修建在忘川北岸,客舍內,季淵獨坐院中。
他仍是那身囚服,破舊、單薄,洗得發白。
數萬年天牢,他身上沒有任何飾物,連束髮的帶子都是草繩。
蘇命推門而入時,季淵連忙起身行禮。
“坐。”蘇命在石桌前坐下。
季淵落座,背脊挺直。
蘇命看了他片刻。
“數萬年的天牢,恨嗎?”
季淵搖頭。
“敗給大帝,是我技不如人。”他語氣平靜:“後來那些人因為我是人間的存在,他們便把我關著。那是他們的事,也與我無關。”
蘇命微微挑眉,這個答案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你倒是看得開。”
季淵沉默片刻,道:“不是看得開。是看得清。”
“數萬年的清凈,比外麵那些爭名逐利的日子舒坦多了。”
蘇命沒有接話。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縷光。
光中浮現一道天使虛影。
“這是域外天使族,我之前給你們說過了。”蘇命道:“而你的對手,極可能是他們中的一員。”
季淵盯著那虛影。
“我不怕他們。”
“我知道!”蘇命點頭:“你在大帝爭奪戰中敗過一回,又在仙域天牢裏困了數萬年。”
“所以在我看來,這一戰,你不需要學什麼新的東西。”
“你隻需要記住一件事。”
“怎麼活下來……”
季淵怔住。
良久,他起身,向蘇命深施一禮。
蘇命沒有避讓。
他走到院門口,忽然駐足。
“再有,之前的資格戰爭奪中,我看得出來你的拳,還有餘力未盡。”
“所以這一戰。”
“如果到你上場,就讓我看看,那鋒芒到底有多利吧。”
門扉合攏。
季淵立在院中,望著那扇門,久久未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