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蘇命贊了一句,直接道,“帶我去見他。”
白袍輕笑:“閻王大人,您這可真是……理直氣壯啊。”
“你欠我的人情,還剩一半。”蘇命看著他,“今日用完,兩清。”
白袍沉默片刻,最終緩緩起身:
“好。”
“不過有言在先……”他轉頭,白光下的目光似乎格外凝重,“遺忘者和你之前遇到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他掌握著黃泉,再加上他封印的那部分生死簿……”
“你雖強,但在他主場,未必能討到便宜。”
蘇命神色不變:“帶路便是。”
白袍不再多言,袖袍一揮。
純白宮殿後方,那片亙古不散的灰霧緩緩分開,露出一條蜿蜒向深處的小徑。
小徑由白骨鋪就,每一根骨頭上都刻滿詭異的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走吧。”
白袍當先踏上骨路。
蘇命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灰霧深處。
骨路似乎沒有盡頭。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周圍景象開始變得詭異。
灰霧中不時浮現出一張張模糊的麵孔,有的哭泣,有的狂笑,有的則麵無表情地凝視著路過的二人。
更深處,甚至能聽到隱約的流水聲。
但那水聲不是清澈的溪流,反而無比粘稠沉重,彷彿流淌的是無數亡魂的哀鳴。
“黃泉餘音。”白袍解釋道:“遺忘者將原初黃泉煉入了他的領域,這片地域,某種意義上已經成了黃泉的延伸。”
蘇命點頭,忽然問:“你和遺忘者,誰更強?”
白袍腳步頓了頓,輕笑:“這問題……有意思。”
“若在他領域內,我不是對手。但若在外麵,他留不住我。”
“至於你和他的勝負……”白袍轉頭,“打過才知道。”
說話間,前方灰霧忽然劇烈翻滾!
一座巨大的墳墓憑空出現在骨路正中,擋住了去路。
墳墓高約百丈,通體散發著濃鬱的死氣。
下一刻,墓碑塌陷,露出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井口不斷噴湧出黑色霧氣,與周圍的灰霧融為一體。
“沉睡者。”白袍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來。”
墳墓沒有回應。
但下一刻,井口中緩緩升起一道虛影。
那虛影籠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空洞的眼睛透過兜帽望向二人。
或者說,望向蘇命。
“地府……閻王……咱們又見麵了。”
蘇命神色平靜:“上次走得匆忙,未及拜訪。”
“拜訪?”沉睡者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誚:“你上次來,橫掃我化外之地百萬裡,這也叫拜訪?”
“那是他們逆亂輪迴在先。”蘇命淡淡道。
“所以今日,你又要動手?”墳墓的氣息開始攀升,無數鎖鏈如毒蛇般襲向蘇命!
蘇命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鎖鏈,隻是望向那座墳墓,輕聲道:
“你不是我的對手。”
話音落時,他周身浮現出四十八枚源初字元。
字元閃爍,化作一道光幕。
鎖鏈撞在光幕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無法寸進!
“嗯?”沉睡者虛影似乎有些意外。
它緩緩從井口完全升起,黑袍無風自動。
下一刻,整座墳墓開始震動!
無數灰黑色的觸手從墳墓表麵伸出,每一根觸手末端都長著一張扭曲的人臉,發出淒厲的尖嘯。
“等等!”
眼看戰鬥即將愈演愈烈,白袍忽然踏前一步擋在蘇命身前。
“道友,給我個麵子。”白袍聲音依舊平和:“此人是我帶來的,有什麼問題,等他和遺忘者談完再說。”
墳墓震動停止。
沉睡者虛影那雙空洞的眼睛在白袍與蘇命之間來回掃視。
“你確定要為他出頭?”沉睡者凝聲開口。
“我其實也不想。”白袍輕笑搖頭:“但我欠他半個人情,你也知道,我最重信諾……”
原地,聽到這話的沉睡者陷入久久的沉默。
良久,它緩緩沉回井中。
“既然你這麼說了,我便給你一個麵子,但記住,隻此……一次。”
沙啞的聲音從井底傳出,隨後墳墓緩緩沉入灰霧消失不見。
白袍見狀這才轉身對蘇命苦笑:“你看,人情用完了。”
蘇命卻盯著墳墓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它的實力,比我想像的強。”
“接近主神的存在,哪個是簡單的?”白袍搖頭:“不過你也看出來了,它沒有真正拚命。否則……今日免不了一場大戰。”
“這麼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了。”蘇命輕笑。
“那也不至於。”白袍擺擺手:“先不說我欠你人情在前,再者,它這次退去,又何嘗不是在等?”
“等?”蘇命蹙眉:“等什麼?”
“等你和遺忘者的結果。”白袍繼續向前走:“化外之地六大領主,看似一體,實則各懷心思。沉睡者與遺忘者之間的關係……很微妙。”
“若你能從遺忘者手中討到便宜,它自然會重新權衡與你的關係。若你敗了……”
他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蘇命笑了笑,不再多問。
兩人繼續深入。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壓抑氣息越濃。
到最後,骨路兩旁甚至出現了真實的黃泉河水。
“到了。”
白袍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骨路盡頭,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廟宇。
廟宇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斑駁的匾額,上書三個古字:
忘川祠。
廟門虛掩,門縫中透出昏黃的光。
“遺忘者就在裏麵。”白袍側身,讓開道路,“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
“從今往後,你我兩不相欠。下次再見,是敵是友,全看局勢。”
蘇命頷首,不再多言,邁步走向廟門。
在他即將推門而入時,白袍忽然又開口:
“閻王。”
蘇命回頭。
白袍兜帽下的白光微微閃爍:
“小心些。”
“遺忘者……他忘記了很多事。”
“但正因為他忘了,所以他才更可怕。”
蘇命深深看了他一眼,推門而入。
廟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白袍站在骨路盡頭,望著那扇緊閉的廟門,良久,輕嘆一聲:
“攔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