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拱手：“我今日若滅仙域，來日神域又會不會成為下一個仙域？”
蘇命聞言不語，隻是靜靜望著茶水。
見蘇命不說話，辰曦繼續道：
“晚輩知道，前輩雖未插手戰事，卻一直關注此局。故特來請教下一步該怎麼走！”
蘇命看著他。
看了很久才道：
“辰曦，你修時光之道，可見過時光長河？”
“見過。”辰曦點頭：“踏入裁決神境時，曾驚鴻一瞥。”
“那時光長河中，浪花翻湧，每一朵都是一個時代。”蘇命緩緩道：“有的時代和平繁榮，有的時代戰火連天。但無論如何……浪花終會落下，新的浪花又會湧起。”
他頓了頓，看向辰曦：
“你現在，就是神域這一朵浪花的浪尖。”
“浪尖該往何處去，不該由觀浪的人決定，而該由浪潮自己決定。”
辰曦若有所思：“前輩的意思是……”
“順應本心。”蘇命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卻重若千鈞：“你覺得該戰，那便戰。你覺得該止，那便止。”
“但無論你作何選擇都要記住，你今日每一個決定，都會成為時光長河中不可更改的印記。”
辰曦渾身一震。
他坐在石凳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一旁的星痕都有些不安時，辰曦才緩緩起身，朝著蘇命再次深深一禮：
“晚輩……明白了。”
“真明白了？”蘇命問。
“是。”辰曦抬頭，眼中再無迷茫：“浪潮起落自有其勢，我既是浪尖，便該做浪尖該做之事。”
“我要衝破一切阻礙，為神域開闢前路。”
“至於後世評判……”他微微一笑：“那是後世之事。我隻需對得起當下，對得起身後億萬同袍，對得起這片天地賦予我的時光之力，便足夠了。”
蘇命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堅定光芒，終於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去吧。”
“是。”
辰曦躬身告退，轉身時步伐已再無遲疑。
待他身影消失在黃泉路盡頭，老佛陀才從一旁緩緩走出，嘆息道：
“你點醒了他，卻也將他推上了更艱險的路。”
蘇命望著辰曦離去的方向，輕聲道：
“路是他自己選的。”
“況且……”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盤，撚起一枚白子：
“真正的對局，現在纔要開始。”
棋子落下。
棋盤上，原本平衡的黑白之勢，忽然開始微妙傾斜。
……
辰曦離開地府三月後，神域吹響了全麵反攻的號角。
百萬曦衛分作三路，自第七星壘廢墟處撕開仙域防線，如三柄淬火的利刃，狠狠捅向仙域腹地。
東路軍由辰曦親率，直撲九天仙原東大門玄天關。
中路、西路則由星軌裁決與回歸的裁決神炎凰統領，分別進攻北冥淵和西極海。
這是神域積蓄了百萬年的怒火，一朝傾瀉，其勢滔天。
仙域倉促佈防。
一座座經營了無數歲月的仙城在曦衛的鐵蹄下接連陷落。
九天仙原外圍三百六十仙城，短短十年，失守過半。
那些曾高高在上、視神域為螻蟻的仙域修士，第一次體會到了何為絕望。
潰敗。
一潰千裡。
……
仙域，玄天關外三百萬裡，飛霞州。
此地以盛產九彩流霞仙金聞名，本是仙域三十六富庶大州之一。
如今，州內十七座仙城已破其九，剩下八座也岌岌可危。
州府飛霞城上空，護城大陣的光幕已佈滿裂痕，在神域大軍連綿不絕的轟擊下明滅不定。
城頭，守將是一名老牌金仙，號流雲仙君。
他此刻甲冑染血，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處繚繞著絲絲時光之力，阻止著血肉再生。
“頂住！給本君頂住！”
流雲仙君嘶吼著，不斷將自身仙力注入城防樞紐。
但看著城外那如潮水般湧來的神域修士，看著他們眼中那近乎癲狂的戰意，他心中已是一片冰涼。
“仙君！東門陣基碎了！曦衛……曦衛殺進來了！”
一名天仙副將踉蹌奔來，半邊身子都被劍氣削去，僅靠仙元吊著一口氣。
流雲仙君渾身一顫。
他緩緩轉頭，望向城外天際。
那裏，一道素白身影淩空而立，正平靜地注視著這座即將陷落的仙城。
辰曦。
他甚至沒有親自出手，隻是站在那裏，便如山嶽壓在所有守軍心頭。
“完了……”
流雲仙君喃喃。
下一刻，東門方向爆發出震天喊殺聲，護城大陣光幕徹底崩碎！
無數曦衛如決堤洪流般湧入城中。
流雲仙君慘笑一聲，拔出佩劍，便要自爆仙元。
卻在這時，一道冰冷到彷彿來自九幽的意念忽然掃過整個戰場。
所有沖入城中的曦衛，動作齊齊一滯。
他們周身的時光加速之力，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驟然遲緩了十倍不止！
就連城外的辰曦也是眉頭一皺，周身時光漣漪劇烈蕩漾，才勉強抵消了那股詭異的凝滯感。
“這是……”
他目光猛地投向飛霞城深處。
城主府方向，一股灰黑色的霧氣緩緩升騰。
霧氣所過之處，城牆、建築、甚至天地靈氣，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腐朽。
那些沖在最前麵的曦衛，被霧氣沾身，瞬間發出淒厲慘叫。
他們的血肉迅速乾枯，神魂如風中之燭般搖曳熄滅，幾個呼吸間便化作一具具裹著破爛戰袍的枯骨。
“後退！”
辰曦厲喝，同時一掌拍出。
浩瀚的時光之力化作一道銀色長河，沖刷向那灰黑霧氣。
兩股力量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消融聲。
時光長河在侵蝕霧氣，霧氣也在汙染時光。
短短數息，辰曦轟出的時光之力竟被染上了一層灰暗，而後寸寸崩解！
“裁決神級的力量……而且，不是仙域那三個老傢夥的路數。”
辰曦眼神凝重，揮手間佈下一道時光屏障，護住身後大軍緩緩後撤。
而那灰黑霧氣在擊退時光長河後，也並未追擊，隻是緩緩收攏回城主府，最終消散無形。
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飛霞城東門內那數百具曦衛枯骨，以及城牆上大片大片的腐朽痕跡，卻昭示著剛才那短暫交鋒的恐怖。
辰曦立於虛空，望著那座死寂的仙城，沉默許久。
最終，他緩緩吐出一句話：
“傳令三軍，暫緩攻勢，固守已得疆土。”
“另外……將這裏的情況盡數報於地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