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神域。
白髮幾乎掉光的守拙老人與傷痕纍纍的星軌裁決也通過殘存陣法窺見了一角。
“那是……黃寶大人?”星軌裁決愕然,他還記得,上一次仙域進攻神域。
黃寶出麵攔住仙域時,他還是一個寂寂無名的神域小修士。
“紅塵成道……竟已到瞭如此境界。”守拙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可惜,這一次他無意插手。”
“我們……要不要嘗試接觸求援?”星軌裁決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不必了。”守拙老人緩緩搖頭:“他若願幫,就不會等到現在。”
“求之無用,反惹厭煩。”
說著他轉頭望著陣外密密麻麻的仙域包圍網:“傳令,繼續收縮防禦,積蓄力量。”
“咱們要讓仙域知道,這場戰爭……可還遠未結束。”
……
另一邊,地府,判官殿偏院。
古槐樹下,石桌石凳。
一壺清茶冒著裊裊熱氣,旁邊蹲著一條毛色土黃的狗,正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夜遊判官一襲黑袍,坐在石凳上,手中捏著一枚黑色玉簡,眉頭緊鎖。
他麵前,老佛陀依舊穿著那身古樸得發白的僧袍,閉目撚著佛珠,神態安寧。
“又來了。”夜遊將玉簡按在石桌上,發出輕響:“神域守拙老人第九次傳訊求援,言辭一次比一次懇切,甚至願意以神域半數本源為酬。”
“而根據紅綾那邊收到的訊息,仙域那邊恐怕也即將發動總攻,隻是,仙域希望地府能繼續保持中立。”
“你怎麼想?”老佛陀問。
“不知道!”夜遊搖頭:“大人不在,此等大事,我目前也沒有主意。”
“哎……眾生皆苦!”原地,老佛陀聞言手中佛珠撚動得快了一分:“貪嗔癡慢疑……戰火一起,便是地獄現前。”
“前輩!”聽到這話的夜遊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我知道您講究慈悲為懷,看淡紛爭。”
“可如今外界的模樣多少有點慘不忍睹了,就拿神域來說,兩位裁決神隕落,疆土十不存一,生靈塗炭!”
“仙域那邊看似佔盡上風,實則也元氣大傷。”
“可要知道,這纔打了幾十萬年!”
“但要再打下去,這兩界怕是要同歸於盡!我們地府……當真就坐視不理?”
“嗬嗬!”聽到這話的老佛陀終於緩緩睜開眼,笑道:“夜遊,你執掌地府律令,見過生死無數。”
“你且告訴老衲,這場戰爭,因何而起?”
夜遊一怔:“自然是仙域貪圖神域資源,欲行吞併之事,打破當年大人立下的平衡……”
“是,也不是。”老佛陀輕輕搖頭:“貪慾是表,恐懼是裡。”
“仙域恐懼神域復蘇,恐懼失去霸權,恐懼未來不可控。”
“而神域恐懼滅亡,恐懼傳承斷絕,恐懼再為奴僕。”
“雙方皆被恐懼驅動,又被嗔怒裹挾,這纔不死不休。”
“那我們就該看著他們被這一切吞噬?”
“地府之道,在於平衡陰陽,維持輪迴有序,非是介入陽世爭鬥。”老佛陀聲音平和:“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我問你,閻王離去前,可曾囑咐你要插手仙神之爭?”
夜遊語塞:“不曾!”
“可曾留下法旨,命地府庇護神域?”
“不曾……”
“可曾說過,若仙域違背誓言,便由地府出兵征討?”
夜遊沉默,繼續搖頭。
“這便是了。”老佛陀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閻王行事,看似隨心,實則深意藏焉。”
“他當年壓服仙神,訂立誓言,是為求一時之太平,給神域喘息之機,亦是為這方天地儲存元氣,應對未來之大劫。”
“但他從未說過,地府要成為仙神永恆的保姆。”
“前輩的意思是……”夜遊皺眉:“大人早就預料到會有今日?甚至……有意讓這場戰爭發生?”
“他的行事,有時候我也是猜不透的。”老佛陀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判官殿外灰濛濛的天空:“隻是觀這天地氣運,劫數糾纏,因果如網。”
“有些劫,須得經歷,方能了結。”
“有些因果,也須得血火方能洗凈。”
“仙神積怨太深,非一紙誓言可徹底化解。強行壓製,不過是推遲爆發,且積壓愈久,反噬愈烈。”
“所以我們現在就等某一方徹底滅亡?”夜遊語氣帶著疑惑。
“也不能那麼說。”老佛陀重新閉上眼睛:“若是閻王能回來,他或許會有自己的辦法。”
聽到蘇命,夜遊精神頓時一振:“所以前輩您的意思是,您知道大人何時回歸?”
“不可說!”老佛陀微微搖頭:“老衲隻能告訴你,說不好,快了。”
……
時間一晃,又是數十萬年過去。
仙神戰場,第七十萬年。
戰火已徹底燃燒到神域最後的核心。
那片被稱為“聖源祖地”的三片神土。
這裏匯聚了神域最後的抵抗力量,以及殘存的大部分本源。
此刻的守拙老人已經是形容枯槁,白髮盡落。
他盤坐在祖地中央的萬神祭壇上,身下是延伸至視野盡頭的古老陣紋。
這些陣紋此刻正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勉強維持著籠罩三片神土的終極防禦大陣。
星軌裁決站在他身旁,原本冷峻的麵容如今佈滿疲憊。
那是過度催動星辰大道遭受反噬的痕跡。
而且大戰之中,他的左臂已經是空蕩蕩。
“守拙……陣法本源快耗盡了。”星軌的聲音沙啞:“最多……還能支撐三百年。”
祭壇下方,是密密麻麻的神域修士。
他們大多帶傷,氣息萎靡,眼神卻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人數已不足十萬,相較於全盛時期,百不存一。
但能活到現在的,無一不是心誌如鐵、百戰餘生的精銳。
守拙老人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蘊含天地生滅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兩點幽幽的火光。
“三百年……夠了。”
“你什麼意思?”星軌裁決一愣。
守拙老人沒有回答,隻是顫巍巍地站起身,他的動作很慢,彷彿每一根骨頭都在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