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塵沉默飲茶。
之後數月,他遊歷中界十三州,所見所聞印證了老者的說法。
上界勢力橫行無忌,強佔靈脈、掠奪資源、欺壓本土修士。
中界各大宗門要麼屈服附庸,要麼被滅門驅逐。
凡俗國度更是遭殃,常有上界修士鬥法餘波落下,一城百姓瞬間化作飛灰。
青塵也曾試圖接觸一些中界修士,詢問他們對九轉帝尊的看法。
答案兩極分化。
底層修士和凡人大多感念帝尊:“若非帝尊劃分三界,設下禁製,我們早就被上界那些豺狼吞得骨頭都不剩了。雖然現在禁製鬆動,但好歹護了我們百年太平。”
而一些中界大宗門的高層則態度曖昧:“帝尊……獨斷專行。他劃分三界,等於斷了我們上升之路。若無禁製,中界英才也可入上界修行,何至於困守於此?”
“那上界現在的混亂,您如何看?”青塵曾問一位中型宗門的掌門。
那位掌門沉默良久,最終嘆道:“帝尊或許……看得比我們遠。”
“何解?”
“你看如今上界,”掌門指向北方天空,那裏隱約可見裂痕:“自帝尊消失,上界那幾個強者為了爭奪資源,打了上百年,把上界都快打碎了。若無禁製阻隔,這等戰火早就蔓延到中下界。屆時……生靈塗炭。”
青塵若有所思。
這日,他來到中界與上界的一處隱秘裂隙。
這裏沒有界關把守,因為裂隙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坍塌。
但對青塵來說,這正是機會。
他找了處隱蔽山洞,佈下層層陣法。
然後取出七十二麵陣旗,按周天星辰方位佈設。
這是他研究多年的偷天換日大陣,能短暫扭曲時空,製造虛假坐標,騙過禁製感應。
“起!”
陣旗亮起,洞穴內時空開始扭曲。
青塵盤坐陣眼,雙手結印,同時運轉自己掌握的殘缺時光秘術。
剎那間,他的身影逐漸虛化,化作一縷青煙,飄向裂隙。
禁製的排斥力如山壓來,但偷天換日陣製造了數十個虛假目標,分散了禁製鎖定。
青煙在裂隙中艱難穿行,不知過了多久,壓力驟減。
青煙凝聚,青塵踉蹌落地。
“終於到了上界。”嘗嘗吐了一口濁氣。
但下一刻,眼前景象便是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破碎。
這是唯一能形容上界的詞。
天空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大地焦黑皸裂,無數宮殿廢墟懸浮在半空,靈脈斷口處噴湧著混亂的靈氣亂流。
遠處傳來轟鳴,那是修士在鬥法,每一次碰撞都讓虛空震顫。
“這就是……上界?”青塵喃喃。
沒想到,世人嚮往不已的上界,居然是這般模樣。
他小心潛行,避開那些戰場。
十日後,青塵來到一座半毀的古城。
據說這裏是上古時期的天樞城,曾繁華一時。
城中仍有修士居住,但大多麵黃肌瘦,修為低下。
青塵用幾塊中界帶來的靈糕換到了一些資訊。
“上界早完了。”一個斷臂的老修士嚼著靈糕,含混道:“九轉帝尊還在時,上界雖也有爭鬥,但有帝尊壓著,沒人敢太過分。帝尊一走,那些強者誰也不服誰,打了上百年,把靈脈都打崩了。”
“他們為何要打?”
“搶資源唄。”老修士嗤笑:“帝尊劃分三界,上界保留了最精華的部分。可那幾個準帝貪得無厭,都想獨佔。結果……嘿,把上界打成這樣,誰也落不著好。”
青塵又問:“那帝尊劃分三界,您覺得是對是錯?”
老修士沉默良久,緩緩道:“我年輕時,曾在萬法盛會上遠遠見過帝尊一麵。那時他剛成準帝不久,風華絕代。有人說他霸道,有人說他自私,但我覺得……”
他眼中閃過回憶:“他那雙眼睛,很孤獨。好像背負著什麼很重的東西,重到沒人能分擔。”
孤獨。這是青塵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九轉帝尊做出這樣的形容詞。
之後,青塵在上界遊歷半年,見識了真正的末日景象。
為了爭奪一株殘存的靈草,兩位皇者境修士同歸於盡。
為了一條即將枯竭的靈脈,三個宗門廝殺三年,死傷無數。
底層修士易子而食,易妻而鬻……
他也找到了幾處九轉帝尊的遺跡。
最完整的一處位於九嶷山。
洞府簡陋,隻有石床、蒲團,但牆壁上刻滿了道痕。
那是帝尊修鍊時無意識留下的法則印記。
青塵在蒲團上盤坐三日,以陣法之道感應道痕。
那些道痕在他意識中逐漸串聯,化作模糊畫麵……
無盡虛空中,一道身影獨戰灰色霧海;
祭壇之上,有人仰天長嘆:“時間不多了”;
三界雛形在掌中流轉,每一分層都嘔出一口精血……
“噗!”
青塵猛地吐血,從感悟中驚醒。
畫麵太宏大,反噬極強。但他抓住了關鍵。
“帝尊不是在掠奪……他是在對抗什麼。”青塵擦去嘴角血跡:“難道說,九轉帝尊劃分三界,或許是為了隔離危險,保護這片世界?”
這個猜測讓他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如此,那九轉帝尊非但不是罪人,反而是以身護世的悲情英雄。
青塵決定返回下界。
因為最後一個線索,在下界九霄惡海的祭壇。
那是帝尊消失前最後停留之地。
……
三個月後,下界九霄惡海。
海域廣袤,生靈難存。
唯有海域中央矗立著一座祭壇,古樸莊嚴。
祭壇外部的海域,坐著數百修士,大多修為低微,都在感悟祭壇上殘留的帝韻。
青塵在海域外靜立良久,緩步朝著祭壇前進。
但隨著不斷靠近,他陡然發現殘留的帝威壓力開始倍增。
到六萬裡外時,他已汗如雨下,骨骼作響。
但他咬牙繼續。
這是他的執念,既然來了,就要看到最後。
五萬裡,四萬裡……終於,他最終停在了距離祭壇一千裡的位置。
遠遠望去,壇頂空蕩,隻有中心一個淺淺的凹陷,似是有人常年在此打坐所留。
青塵在遠處盤坐,閉目感應。
這一次,他不強行感悟,而是以最平和的心態,去感受這片空間殘留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