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永寂之地。
蘇命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深邃,彷彿經歷了萬古滄桑。
周身時光長河虛影再次浮現,而這一次,長河中不僅有農夫的三十年,還有修士沐白的三千年。
生老病死,修行爭渡,證道之殤……所有的經歷,都化作了時光的養料,讓這條長河更加浩瀚,更加真實。
“原來如此……”蘇命輕聲自語:“修士的一生,果然比凡人沉重太多。”
“但正因如此,我纔看清了一件事……”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縷極淡的因果線。
那是沐白與昊吉之間的因果。
雖然他們從未見麵,但在那個時代,沐白的證道失敗,無形中削弱了帝威,為昊吉的成功創造了條件。
這就是因果。
“昊吉……上昊大帝?”蘇命輕聲呢喃,不知道為何,他總感覺,自己和上昊大帝之前,存在著一種特殊的聯絡。
隻是,那畢竟橫跨的時光,蘇命並未深究。
相反,倒是想起九轉帝尊離開後那彌留的帝威,讓蘇命都不由得啞然一笑。
“你這小子……應該也沒想過要讓後世無帝吧。”
蘇命低聲輕笑,以前在後世聽到上古終結,遠古時期久久無帝時,蘇命還在想,是不是九轉帝尊特意留下的威壓,迫使後世無帝。
可一路走來,蘇命才明白。
或許,當初那小子離開之時,恐怕什麼都沒做。
畢竟,如今的黃寶雖然被世人稱帝,可實力,卻已經足以媲美裁決神。
他若真要阻斷後路,常人,怕是一輩子都難以突破。
“隻是你小子,後世又因為什麼離開這片世界,又去了哪兒?”
蘇命輕嘆,忽然升起了對黃寶後世消失的好奇之心。
“如此,便去那上古末年走一遭吧。”
蘇命輕笑,而後再度進入了時光長河……
……
上古末年,東荒邊緣,落霞山。
青塵撣了撣道袍上的塵土,將最後一桿陣旗插入岩縫。
夕陽餘暉灑在他清瘦的麵龐上,映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今年他二百七十三歲,作為一位主修陣法的散修,這個年紀在天門境中不算年輕,但也不算老。
“第一百零四處。”他低聲自語,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皮冊,以炭筆細細記錄:“落霞山南麓,天然陣紋交匯點,時空波動異常,疑為三界禁製薄弱處。”
記錄完畢,他盤膝坐下,閉目感應。
神識如蛛網般鋪開,與周圍山川地脈相連。
那些常人看不見的陣紋,在他意識中清晰浮現,縱橫交錯,層層疊疊,如同一個籠罩天地的巨大囚籠。
這就是九轉帝尊百年前設下的三界禁製。
“帝尊啊帝尊,”青塵睜開眼,望向蒼茫天際:“您究竟為何要這麼做?”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近百年。
作為一名陣法修士,青塵對天地法則、時空結構有著近乎癡迷的鑽研。
而九轉帝尊劃分三界的大手筆,無疑是陣法之道的巔峰。
但越是研究,他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禁製的設計精妙絕倫,絕非隨意為之。
上、中、下三界的屏障強度、靈氣分佈、法則傾斜,都經過精密計算。
這不像簡單的等級劃分,倒像是……某種保護性隔離。
“得親眼看看。”青塵起身,眼神堅定。
他收拾好陣旗、羅盤、符紙等物,背起那個跟了他兩百多年的藤編葯簍。
三日後,他抵達東荒著名的天塹關。
這裏是下界通往中界的正規通道之一,由幾個中界大宗門聯合把守。
關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大多是商隊和低階修士,人人臉上寫滿疲憊。
青塵排在隊尾,聽前麵的人交談。
“又要漲價了,聽說下個月過關稅再加三成。”一個中年修士嘆氣。
“加就加吧,總比困在下界等死強。”另一人苦笑:“下界靈氣一年比一年稀薄,再不上去,修為就要倒退了。”
“可上去了又如何?中界那些宗門,還不是把我們當苦力……”
議論聲漸低,隊伍緩緩前移。
輪到青塵時,守關的是個築基期的年輕弟子,趾高氣揚:“姓名?來歷?去中界作甚?”
“青塵,散修,遊歷訪道。”青塵平靜回答。
年輕弟子打量他一眼,嗤笑:“天門境?這麼大年紀才這修為,還訪道?過關稅,三百下品靈石。”
三百靈石,對下界散修來說是筆钜款。
青塵麵不改色,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遞上。
裏麵隻有三十塊靈石,但底部刻了一個微型的惑心陣。
年輕弟子接過布袋,神識掃過,眼神忽然恍惚了一瞬:“嗯……放行。”
青塵點頭致意,從容過關。
這種小把戲,他早已駕輕就熟。
畢竟,真正的陣法大師,無需硬闖,以巧破力即可。
穿過長長的隧道,眼前豁然開朗。
中界。
靈氣撲麵而來,濃鬱得讓青塵每個毛孔都在舒張。
放眼望去,青山疊翠,飛瀑流泉,靈禽異獸隨處可見,果然比下界勝出十倍。
但他很快發現不對勁。
天空中不時有遁光掠過,方向都是朝著中界深處的靈山福地。
那些遁光氣息強橫,至少是皇者境以上,且衣著製式統一。
顯然是上界宗門的修士。
“又來了。”路邊茶館裏,一個白髮老者搖頭嘆息。
青塵要了壺茶,坐在老者對麵:“老丈,那些是?”
“上界玄天宗的人。”老者壓低聲音:“這半年來第三批了。說是來交流,實則是來搶地盤的。”
“搶地盤?”
“中界雲夢澤知道吧?原本是本土碧水宮的山門,靈氣充沛,盛產水屬性靈材。三個月前,玄天宗一位長老看上了,說此地與宗門有緣,要碧水宮讓出來。”
青塵皺眉:“碧水宮肯讓?”
“不肯能怎樣?”老者苦笑:“碧水宮最強者不過尊者境,玄天宗來的那位長老是聖人。三句話不合,直接動手。碧水宮宮主被打成重傷,門下弟子死傷過半,山門……被佔了。”
“九轉帝尊設下的禁製,不是禁止上界勢力欺淩中下界嗎?”
“禁製?”老者搖頭:“帝尊在時,自然無人敢違。”
“可帝尊消失百年,禁製雖在,但那些大宗門有的是辦法繞過。”
“他們先是用帝器強行撕開通道,再將把守關隘的修士換成自己人。”
“總之,如今這世道,規矩都是給弱者定的。”